他求援似的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衛鳳歌，卻見這家夥楞楞地註視著黑發如鴉，朱唇似丹的楊曦，平時的機靈半點兒也使不出來。陸君嵐無奈，手肘杵了他一下：“餵，先幫哥們解決了眼前這件事，改天再幫你追楊曦！”

衛鳳歌這才回過神來，戀戀不舍地收回了流連在楊曦身上的目光。說來也奇怪，明明都是同樣的伴娘服，為什麽穿在楊曦身上就這麽好看？咳，又扯遠了，他定了定神，“這個，我們這些伴郎都是學理工的，能不能降低一點難度？”

“你要怎麽降低？沒讓你現場吟詩已經很照顧你們了，還想怎麽樣？”楊曦一臉無辜地看著說話的衛鳳歌，仿佛他剛剛說了什麽無稽之談，“別想用手機查啊！讓我看見，那一首就不算。”

這下可難倒了一群純天然無添加的理工男，面前是一群學文學的妹子，又不讓用手機現查，只把五個伴郎加上一個新郎急得滿頭大汗。一群“臭皮匠”搜腸刮肚，甚至連外語歌詞都掏了出來，總算在樓下催促婚車到了的時候湊夠了十首詩，讓楊曦意猶未盡地開了門。

陸君嵐沖進門裏，一眼就看見了端坐在床上，身穿大紅婚服的暖桃。她微微低著頭，雙靨飛了兩朵紅雲，聽見君嵐進來，她下意識地擡眼看去。一瞬間，陸君嵐只覺得面前的姑娘膚若凝脂，皎若朝霞，灼若芙渠。他沒有想到常年穿淺色衣服的暖桃，穿了大紅色的衣裙竟會美到如此程度，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站在這裏發呆，是準備再念幾首催妝詩麽？”楊曦催促著。

陸君嵐這才從夢中驚醒，一步步走近暖桃。身後伴郎和伴娘一連聲地起哄：“抱新娘子下樓！”來到暖桃身邊，他伸出手，卻又不敢觸碰，生怕褻瀆了這如同畫中走出的美人。

“走呀。”暖桃嘴唇幾乎不動，提醒著陸君嵐，臉上紅暈早已壓過大紅的婚服。

陸君嵐連忙伸手，把暖桃公主抱在懷裏，只覺得觸手溫軟，鼻翼傳來淡淡的芳香。他不敢繼續心猿意馬，連忙在眾人的簇擁之中抱著暖桃走出酒店，進了婚車。

儀式開始之前，暖桃和君嵐短暫地分開，各自來到舞臺的兩邊。

陸君嵐傻傻地站在原地，仍然忍不住回憶著剛才暖玉在懷的感覺。身後忽然有人靠了過來，原來是伴郎團裏的一人：“君嵐，最後一關的那個姑娘叫什麽名字啊？是你媳婦的朋友？”

“哦，啊，是啊，她叫楊曦，怎麽了？”

那人嘿嘿笑著，“沒什麽，就覺得那姑娘長得挺漂亮的，她有男朋友了嗎？沒有的話，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下認識？”

陸君嵐高高挑起眉梢，正想說話，斜下裏忽然橫插了一個人來，卻是衛鳳歌理直氣壯地說：“她當然有男朋友，聽說兩個人感情還很好呢。”

“嘖嘖，果然美人都已經有所屬了。”說話的伴郎嘆了口氣，走到一邊去了。

“哼，竟然想打楊曦的主意。”衛鳳歌小聲嘟囔著，用力揪了揪自己的領帶。

“你這話說的倒有意思，楊曦性格開朗，人長得好看又有才幹，年紀輕輕已經坐擁百萬，有人追不是很正常的？”陸君嵐心中一動，似笑非笑地說：“我還聽說，楊曦家裏是政府要員，說不定早就已經訂好了娃娃親，等她回去就結婚呢。”

“這！”衛鳳歌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開什麽玩笑！這……不行！”

陸君嵐拼命忍著笑：“既然覺得不行，為什麽不趕快和她告白？是你家裏不同意？”

“怎麽會，我爸媽巴不得我趕快領個姑娘回去。”衛鳳歌張了張嘴，又閉上，重覆了幾次，才終於郁郁地說：“她那麽好，我吊兒郎當，衛家的家產大哥和二哥都在爭，也交不到我手上，總覺得配不上她。”

陸君嵐無語至極地翻了個白眼：合著這小鳳凰還有自卑的一面，他怎麽沒看出來？

“那以後有人和楊曦搭訕，你還是別阻攔了。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親麽！”

衛鳳歌聽得咬著牙，雙手緊緊地攥著，半晌也沒有說話。

吉時到，盛大的儀式很快開始，從開場宣禮，新夫親迎，到卻扇禮，合巹禮，最後新人交拜，飲交杯酒，行結發禮，敬茶認親。一樁樁禮儀有條不紊地進行，君嵐和暖桃兩人在司儀的指揮之下忙而不亂，只想著不要做錯動作，倒真顧不得緊張。婚禮上，兩只貓也作為特別嘉賓出場，在伴娘伴郎的帶領下，它們披著紅色的小鬥篷，端坐在舞臺兩側，看上去喜慶又可愛。

漫長的婚禮終於結束，送走了親朋好友，楊曦和衛鳳歌陪著兩位新人回到新房。陸君嵐本以為，依照小鳳凰的個性，一定會帶著一幫伴郎鬧洞房。卻沒想到，把兩人送到了新房，衛鳳歌說了幾句吉利話，就轉身離開了。

“他這是怎麽了？”看出衛鳳歌的悶悶不樂，暖桃不解地問。

“唔，大概是被我們餵了一把狗糧，受刺激了吧？”陸君嵐臉上閃過一絲笑容，他關上房門，“現在可不是管他們的時候……”

他緩步走去，看向嬌靨暈暈，秋水脈脈的暖桃，心中無限的喜樂化作一個輕柔的吻，印在那柔軟的紅唇上。

芙蓉帳暖，春宵無限。

離開了新人，衛鳳歌像是懷著什麽情緒，一改平時的悠閑，走得飛快。楊曦幾乎追不上他，憤憤追在後面：“我說，你不累麽，走這麽快做什麽？”

沒有料到，衛鳳歌聽了這話竟猛地停下腳步，楊曦穿著高跟鞋走路本來就不穩，這一下措手不及，直接撞在衛鳳歌的後背上，只撞得她眼淚汪汪。

“你沒事吧？哎，真對不住，我沒想到……”

“誰知道你發什麽瘋！”楊曦痛得噙著一包眼淚，狠狠瞪了衛鳳歌一眼。衛鳳歌從未見過她這副帶著委屈的樣子，一時間看得心中酸酸軟軟，恨不得將楊曦立刻抱住，摸摸頭安慰幾句。半晌，才終於憋出一句話來：“那個，曦曦……我聽說你家裏給你安排了娃娃親？”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個嘴巴。這說的叫什麽話？

楊曦怔了下，果然眉毛眼睛都豎了起來：“你胡說八道些什麽？這都二十一世紀了，誰還指腹為親不成？難不成你還有童養媳？”

她聲音越來越高，衛鳳歌連忙伸手過去，又縮回來，最後還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誰知道你發什麽神經。”楊曦嘟囔了一句，莫名地想到了白天那群花癡小姑娘。她低下頭：“今天那群伴娘不是都看中了你，才把你們伴郎團放了過來。怎麽，有沒有看中哪一個啊？”

“有啊。”出乎意料，衛鳳歌竟然點了點頭。

楊曦如同被什麽刺了一下，心口一陣銳痛，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她咬咬牙，才用平常的聲音說：“哦，真的？是哪一個，我撮合一下你們。”

衛鳳歌的聲音真摯而溫柔：“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楊曦一怔，足足楞了兩三秒，才磕磕絆絆地說：“我，我說的是那群伴娘小姑娘……”

“沒錯啊，伴娘小姑娘，你不也是其中的一個麽？”衛鳳歌臉上帶了一絲狡黠的笑容。忽然間他單膝跪地，不知從何處變出一枝玫瑰來：“楊曦，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這明明是剛才婚禮上的花！你怎麽能拿來送給我！”楊曦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強撐著面子抗議道。

“有什麽關系？你同意不同意嘛。”衛鳳歌側著頭看向楊曦，耳朵紅得像是手中的玫瑰花。楊曦忽然生出了一股大笑的沖動，她抿著嘴，好不容易才淡淡地回答：“你說得太晚了。”

衛鳳歌臉色頓時大變：“怎麽，你果然有男朋友了？”

“我是說，你這告白太晚了，大笨蛋！”楊曦說著，扭過身不肯再看衛鳳歌。衛鳳歌的臉色登時由白轉紅，他興奮地跳起來，從楊曦背後緊緊地抱住她：“你的意思是答應我了？我不管，你的意思就是答應我了！”

“哪有你這樣的人，快放手啦……”楊曦掙紮著，臉上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笑容。

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當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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