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五章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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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暖桃剛想辯解,仔細一想,又覺得莊言說的並沒有錯,她的確是在內心的某處,對莊言懷有某種類似於歉疚的感情,讓她無從辯解。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忍不住問:

“好吧……就算如此,你為什麽要把張妙蓉推進海裏?”

莊言的眼神暗了暗,一瞬間竟閃過一絲殺氣,江秋彥幾乎是立即攔在暖桃和莊言中間。

“別緊張,我不會對她做什麽的。有你這樣的老將在,就算想做也做不了什麽。”莊言懶洋洋地說,如同一只正在打盹的獅子,說自己已經吃飽了。

“你問我為什麽要殺掉張妙蓉,這個答案,我覺得你應該清楚才對。”莊言收斂了殺氣,聲音平靜,好像是在討論昨日的晚餐,“也難怪,那晚確實混亂。你仔細回憶一下。”

暖桃皺起眉,自己應該清楚……混亂的場景……他在說什麽?

她試圖回憶,猛然間一條冰冷的線順著脊背蜿蜒爬上來。那一夜雖然雨疏風驟,自己抓住欄桿的時候已經刻意加了小心,是有個力道在身後推了自己一把,才害自己掉進了海裏。莫非……

暖桃的臉色一下白了,張了張嘴,才顫抖著聲音說:“莫非……那天晚上推我下去的人是她?那不是一個意外?”

這一下,連江秋彥都猛然轉向暖桃,又順著暖桃的視線看向了莊言。

兩人的註視中,莊言面無表情:“我並沒有機會看當日的監控,以當時的光線,多半也看不清什麽。不過,我當時註意到你本是緊緊抓著船舷護欄,從站位來看,能把你推進海裏的人只有那個女人,從動機上來說,會那樣做的也只有一個人。她只是沒想到,你獲救了,我卻要她嘗嘗那種被淹沒的感覺。”

暖桃下意識縮了縮肩膀,被海水吞沒的那種冰冷徹骨,確實是恐怖之至,可不同的是,她被人救了下來,張妙蓉卻被自己的心上人丟進了海裏。想想那晚早些時候自己還救下了她,她竟如此恩將仇報,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麽?不過,那到底是一條明艷而鮮活的生命……

莊言輕笑一聲,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麽:“莫非你在同情她?”

“我不知道。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最一開始就不該救她,是不是。”暖桃低著頭,說。

“你要做東郭先生,我不會管你。”莊言聳聳肩。

暖桃心中微嘆,到底轉換了話題:“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是君嵐?又為什麽是我?”

“第一個問題我似乎回答過你。”莊言笑了,“我說了,除了陸家的緣由以外,我對他本人很感興趣,這並不是騙你的。至於第二個問題麽……如果你本人願意留下來,我就告訴你,如何?”

暖桃將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沖動:“那就免了。”

莊言向後靠在沙發上長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但無論如何還想試試。你看,我先為你報仇,現在為了你都被關了起來,組織的事情也很久都沒有料理過了。你難道不同情我?”

這話說得如同小孩子耍賴一樣,實在聽不出一點大BOSS的風範。暖桃終於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你這副樣子……哪裏值得同情了???”

“真是狠心的姑娘。”莊言又搖了搖頭,一副吃了大虧的模樣。沒等暖桃抗議,他已經轉向了江秋彥,臉上的憊懶在轉過去的瞬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幫我轉告陸老爺子一句,在下的組織雖然微不足道,卻也不是誰都能接手的。如果陸老爺子看得上眼,生意可以談,有些事,能不碰還是不要碰得好。”

江秋彥神色一肅。軟禁莊言的這間房子,經過了信號隔離,此前又對他搜過身,他是怎麽知道老爺子要對他的組織出手的?

念頭閃過,江秋彥不動聲色,臉上更是帶了禮貌的笑容:“莊先生果然不同凡響,好,這話我一定帶到,還請莊先生在這裏安心休養,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合作的機會。”

莊言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好一個來日方長。”

說著,他站起身來:“江先生貴人事忙,既是來日方長,我這閑人就不多耽擱你們的時間了。”

江秋彥也不多說,站起身來,又簡單寒暄了兩句,兩人便離開了軟禁莊言的建築。

“果然非池中之物。也不知道能關得他多久。”在回去的路上,江秋彥對暖桃說。

“您的意思是,那棟建築物關不住莊言?可是明明警備很嚴密。”暖桃不解。

“是啊,不光建築物本身有信號屏蔽,外面更是安設了電網,想要隨隨便便跑出去幾乎是不可能的。”江秋彥臉上帶了苦笑:“不過,我還是有種預感,在他想離開的時候,他一定會離開。”

“真是個變態……”暖桃撇撇嘴,小聲抱怨了一句。

建築物裏的莊言忽然打了個噴嚏。

“……連離開了也不肯放過我麽?”他望著重重欄桿外的天空,臉上帶了一抹笑容,自言自語:“竟然問我為什麽是她,真是的……”

那天夜裏,莊言夢見了許久未曾夢到的童年。那個骯臟破落的小院子裏,從數十年前的瘋狂年代裏走出來的爺爺,執著他的手,教他天文地理,帶他走進由真理和公式鋪成的世界。不茍言笑的爺爺,只有在那個時候會露出苦澀的笑容:“小言若是生在別個家裏,是要改變世界的人哦。”

後來爺爺走了,他也走了。憑借超乎常人的智力,他意圖改變世界。只是偶爾,在遇到那些家境殷實,頭腦聰明的人時,他總是忍不住想要剝下他們的面具,看看他們與自己究竟有何種區別。

再後來,他果真遇到了一個,頭腦聰明,家世顯赫,卻總是把自己拘在條條框框裏。如果能撥開那些框架,那人會變成什麽樣?他不知道。

夢境的最後,有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小女孩,站在他夠不到的地方,向他微笑。女孩子看上去溫柔而靦腆,可是那薔薇色的笑靨,卻有如春日盛開的桃花,溫暖嬌艷,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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