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那雨,那夜,那只貓

關燈
那是九月的一個雨夜。

今年的秋天來的很早,在這樣下雨的夜晚,N市的氣溫已經相當的寒冷,雨水敲打在N市隨處可見的梧桐葉上發出刷刷的聲音,平添了幾分蕭瑟。

這樣的梧桐樹,在N市著名的大學——N大裏隨處可見。寂靜的夜晚,幾乎沒有學生外出。可若是凝神去聽,此時的雨聲之中另有一點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

“喵……”

一團小小的白色窩在梧桐樹的樹根處,正發出有氣無力的叫聲。

那是一只最多只有一兩個月大的小白貓。說它是白貓,似乎也並不準確,它小小的身體上有著奶黃色的條紋,比橘貓的顏色淺,比白貓的毛色深,四只爪子倒好像戴了手套一樣,是純正得不帶一根雜毛的白。這只小貓身上最引人註目的地方,大概要數那雙藍色的眼睛了。哪怕只是半睜,那雙眼睛仍然閃著艷麗的光,正如同以貓而命名的寶石——貓眼石一樣璀璨動人,仿佛倒映了整個星空。

只是,這種雨夜,對於任何一只生存在野外的喵星人都十分難熬,更不用說幼貓了。濡濕的毛發,饑餓的肚子和凜凜的秋風,哪怕只要任意一項因素,都很可能置小貓於死地。它自己似乎也很清楚這一點,眼看呼救無望,便從樹叢中站起身來,顫抖著走了幾步。

借著路燈的光線,水窪裏映出了它的影子。它低下頭看了看,忽然渾身如同石頭一般僵硬,發出了“喵呀——”的一聲嘶叫,連那可憐兮兮的小尾巴尖都炸起毛來。

如果這世上有貓語者,又偏巧出現在這裏,他一定會驚訝於貓類語言的豐富,因為此時,這只小貓正在說:這貨究竟是誰啊啊啊!

沒錯,小貓不知為何,清楚地知道自己並不該是一只貓,而應該是另外一種用兩條腿直立行走的生物。不過,它對於自己為什麽知道這一點,又是如何變成了這樣,似乎又想不太清楚。

對了,就像是現在走過來的這種名叫人類的生物,雖然自己的性別應該是雄性才對……

不知算不算幸運,小貓剛剛的驚叫恰巧吸引了遠處的一個女生。那女生正在打電話,聽見貓的叫聲,四處張望,很快就發現了蹲在路邊,瑟瑟發抖的貓。

“這種地方怎麽會有貓?”女生自言自語,隨即對電話那端說:“媽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上課的,暑假裏那件事不會再發生了。……什麽?相親?有點早吧?好啦好啦,我掛了啊。”

掛斷了電話,女生揉了揉發痛的額角,蹲下來,和雙瞳圓睜的小貓四目相對。失意的女孩和雨水裏落魄的小貓,看上去倒有幾分相似。

“奶黃奶黃的,像奶黃包一樣。”她自言自語地說。“就叫你奶黃吧,奶黃貓~”說著,女生將小貓輕輕地抱了起來,轉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喵嗷!”

開什麽玩笑?!被稱作奶黃貓的小貓,用貓語發洩著不滿:

身為一只花貓,你可以叫我小花,也可以按照我的眼睛叫我小藍,但你偏偏要給我起一個奶黃貓這樣的名字?你是吃貨嗎?而且我是一只公貓誒,這名字也太娘炮了吧!

這種有點抓狂的感覺突然喚醒了貓的記憶,似乎自己過去也認識這樣一個笨姑娘。她總是穿著寬大的校服,大大的眼睛裏閃爍著對未來的向往,時不時說些傻話。明明簡單得一眼就能看透,卻總是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一下,了解更多。

貓擡起頭,記憶裏的圖像,和眼前這個一臉單純的女孩重疊在了一處。路燈的光透過她透明的雨傘,打在她粉嫩的臉頰上,如同一顆水蜜桃般稚嫩而誘人。她最柔軟的花瓣一樣的嘴唇輕輕抿在一起,如同動物的幼崽一樣微微嘟起來,看上去竟顯得落寞。

貓無來由的覺得,女孩子的寂寞就是自己一手造成。自己似乎曾經做過一件非常對不起她的事情,就像是送給小女孩一個冰淇淋,然後又當著她的面奪過來丟在地上。

不過,那一定不僅僅是奪走了冰淇淋那麽簡單。否則,身為一只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記了的貓,又怎麽會在看到她寂寞的側臉的瞬間,品嘗到內心的苦澀和愧疚?

自己甚至想起了她的名字:桃子。

桃……子。貓試著發出這個音節,不過自然,只是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喵”而已。

聽到懷抱裏小貓的叫聲,女孩子低下頭去,笨拙卻又輕手輕腳地撫弄著小貓的脊背,正如同貓媽媽舔舐小貓時所作的那樣。這份溫柔,反而讓貓心中更感愧疚。自己過去到底是個怎麽樣的敗類,才會傷害這麽一個小姑娘啊。

……不會是看她可愛,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罪過吧?!

不不不,無論做人還是做貓,自己一定是一只正直的好生物!一定是這樣!或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讓自己化身成貓,來補償自己身為人類時犯下的錯吧。

貓滿頭黑線的想著,感受到貼在自己身上的柔軟布料,沈浸在女生暖暖的體溫和淡淡的香味裏,一個不小心終於還是睡了過去。

“那個……問大家一件事,我撿到一只小貓,外面下大雨,看著它怪可憐的,想要在宿舍裏面飼養一段時間,大家覺得可以麽?”夏暖桃懷抱著小貓,鼓起勇氣說。

突如其來的小貓,打破了N大2幢203寢的平靜。

203寢一共住了4個女生,來自不同的家鄉,性格各異。渡過了開學之初“考驗人性”的軍訓,剛剛相識的她們初步培養了共患難的友情。都是年紀不大的女孩,此時忽然看到這樣一只團成一團,可愛得不要不要的小貓,全都擁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提供著飼養小貓的經驗,對小貓動手動腳,倒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在一片混亂之中,寢室長楊曦最終一錘定音:“好啦,先給它吹吹幹吧。這小貓也就兩個月,這樣濕漉漉很容易生病的。我這裏有吹風筒,還有一點餵樓下奶貓用的嬰幼兒奶粉,先用吸管給它餵一點再說。至於疫苗還有購買必需品這一類的事情,我們可以明天一早就去處理。”

“好厲害……”夏暖桃接過吹風筒,小聲地感慨著。對於這種有條不紊,有領導氣質的人,她一向是十分佩服,不然過去也不會崇拜君嵐……

暖桃手上的動作緩慢了下來。

那個事件已經過去了足有一個月時間,可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麽,暖桃仍然不知道。說來諷刺,在事件發生的兩天以後,很少接觸網絡的她才從電視上看到了那個新聞。雖然現場拍攝的照片很模糊,暖桃還是一眼看出,照片中的兩個人就是陸君嵐和那個女性。而陸君嵐的……身體離奇失蹤,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找回來,這件事也變成了一樁無頭懸案。

她也有在考慮要不要主動出面,向警方描述一下自己了解的情況,可是卻無法下定決心。一方面是實實在在的害怕,另一方面,對於那天陸君嵐的行為舉止,暖桃仍然完全無法原諒。她想不出陸君嵐有什麽理由,偏偏要在約定的那一日,在自己面前和別的女性大秀恩愛。

可是心底裏,她仍然希望陸君嵐還活著。哪怕據說警方和法醫都明確表示他的生存幾率已經很小,哪怕他只是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永遠也不會和自己再見面。

“……桃子,桃子?你還好嗎?”宿舍裏公認的軟妹肖童彤伸出手來,在暖桃的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太累了?”

暖桃回過神來,才發現小貓的耳朵都被她吹得皺起來,正在自己手裏拼命掙紮,她手一松,小貓立刻跳到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對暖桃怒目而視,還發出“嘶嘶”的抗議聲。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暖桃別過頭去,揉了揉眼睛,才恢覆到平常的神態。

被占據了椅子的另一個室友,張妙蓉臉上流露出一絲為難,“它這樣子可真嚇人……暖桃,它的爪子幹凈麽?不會有寄生蟲吧?”

張妙蓉長了一張據楊曦說是網紅美女的臉蛋,此時蛾眉輕蹙,看起來真是我見猶憐。夏暖桃連忙把小貓從椅子上抱起來,“真是不好意思,應該沒事的,我明天會帶它到寵物醫院去做檢查。”

“沒事兒,我跟你換一把椅子,不就好了。”楊曦說著,麻利地將自己的椅子和張妙蓉的換了個個。

“不好意思,謝謝,謝謝了&> &<”本就覺得給楊曦添了麻煩的暖桃,這下子更加抱歉,短短幾分鐘時間倒是把道歉說了個遍。

“有什麽關系,你別這麽客氣嘛!”楊曦忍俊不禁,大咧咧地揉了揉暖桃的頭發,“說起來,你給它取名字了麽?”

暖桃驕傲地點了點頭:“取了,我叫它奶黃貓!你看,它身上的毛奶黃奶黃的,很像奶黃包吧~”

“…………”

寢室剩餘三個人眨眨眼,奶黃貓……這名字聽起來真好吃啊哈哈。只有當事貓“奶黃貓”不甘寂寞地喵了一聲,仿佛在說:看吧,不光是本貓,連人類也受不了你給取的笨名字!

就這樣,歡笑伴著血淚(?),人與貓的和諧生活開始了。

#####奶黃貓:笨蛋鏟屎官,能換個名字嗎,這名字太娘炮了。

暖桃(砸了砸嘴):不是挺好吃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