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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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川拿著浸透冷水的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臉,對著鏡子裏那張生氣扭曲的臉,差點忍不住一把摔了放在洗臉池隔層上的手機洩憤,喘著粗氣掂量許久,還是粗暴地給騷尼解了鎖,翻找到電話簿裏的最後一個名字,敲下確認通話。

“小川你醒了?你要的大黃鴨我買來了,晚上一起吃飯?”

電話接通的瞬間,對方誠懇的語氣禁不住讓陳川揉揉太陽穴,反省自己此刻興師問罪是否太過火。而後…噌的火冒三丈:“趙涉你別裝。我問你,你給我記筆記,寫別的廢話幹什麽?”

陳川開了揚聲,挪步到寢室的床邊終於舍得將手機甩在被子上,趁著四下沒人大聲咧咧:“哥的筆記是要交上去算成績的啊!你幹的什麽事?女神把筆記還給我時還特地翻到那一頁,臉色都變了!”

“你不是說過女神太美不忍看第二眼麽,還那麽專註死盯人家表情。”趙涉特意拿認真的語氣說這句話,臨了終於破功低笑起來,偏還故作正經地咳嗽一聲以示收斂,在陳川再度發怒之前回歸正題,“哦…忘了…我寫的什麽?”

“女神”是陳川私下給某輔修課教授取的綽號,不寫實,也沒別的引申義,只是想磕磣她長得醜。

“不知道!”

“那你發那麽大脾氣?不想要萌萌噠鴨子了?我買了第二貴噠那只呢。”

陳川拿S市方言嘟囔一句什麽,轉瞬趙涉便聽到那邊悉悉索索翻找東西和陳川回歸一口哄騙死初來乍到的異鄉人的純正B城官話:“我愛上一個叫陳川的直男,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錯誤。涉。”

趙涉清晰感到自己已將內心嘆氣的聲音表現在語音裏,爾後清清嗓子問對方:“你剛剛去翻垃圾桶了嗎?”

那端陳川終於將那句家鄉話很連貫地大聲嚷嚷出來。

搶在他摁掉通話之前,趙涉飛速應他:“那撇,是吧?”

屏幕滅掉的一瞬間趙涉勾起嘴角淺淺笑了,然而不為人知的笑意還未靜靜綻放,便無聲雕零在他仰頭一瞥中:“師傅,剛過去那個十字路口該停車的,您開過了。”

“早講。單行道,拐不回來。”

“那您在這兒停?”

“小夥兒,看見路標麽?禁—停—我給你拉到最近的地鐵站,你自己坐回來吧。”

趙涉禁不住抽抽嘴角,重述自己先前上車的地點,道:“那你送我回去?”

“來回堵車三小時,你玩兒我呢?”

“不敢不敢。麻煩您開到L大西區正門。謝謝。”

在某個紅綠燈口,司機扶一下眼鏡,微微偏頭不著痕跡地打量趙涉,主動同他搭訕:“L大的?”

比起謙遜點頭換來對方“沒看出來”的不怎麽像好話的陳述,趙涉低頭看了下腳邊被透明包裝紙包裹起來的黃色鴨子,直覺還是這個是陳川真愛的玩意兒更萌一些,他理理自己羽絨外套袖子上的皺褶,仰頭靠在副駕駛椅背上把玩手機,啪啪又給陳川打了條短信。

“開玩笑還當什麽真。晚上想吃什麽?哥帶你去。”

手機鈴聲大作時陳川已經裹了條圍巾走在從宿舍樓到室內體育場的路上,單是做出把手從兜裏捏著手機伸出來這一動作就冷到恨不得讓陳川剁手,彈出短信界面那一刻,陳川抑郁的心情一掃而空,呵著熱氣點了市中心比較貴且特別好吃的一家店,說他現在就去占位,當下改了行進路線。

那條路的盡頭,穿著時尚的少女咯咯地嬌笑著,踮起腳將冰冷的手放在身旁男生的脖頸上,男生只瑟縮一下,調笑對方過分的舉動,卻始終沒舍得躲開站的更遠。彩色噴霧瓶被光禿禿的樹費盡心思抖落下的樹葉覆蓋,單手刷微博的陳川險些摔了個趔趄,好不容易抓緊手機抓緊樹幹好好看路時,頓時只覺心情糟透烏雲密布生活太寫實。

陳川剛剛看到的那條微博內容:年末悲催大盤點之:遇見前任。前任有了新歡,我單成狗。陳川的生活:想裝瞎子低頭走過,前任已經喊了他的名字和他打招呼。聖誕節人家唱《Jingle Bell》,他哼哼《Single Boy》。

與此同時,B城某出租車司機的工作日志:1225。遇上個L大的小夥子,長得挺帥就是不正幹。載著他從中午躥到下午,南轅北轍換了N個地點。出手倒挺大方。

“遲到這麽久。”

“堵車。”熱氣熏得趙涉的眼鏡上沾滿霧氣,迫不得已摘下來瞇眼打量陳川半晌後才拉開板凳坐定在他身邊,好言問道:“你咋了?”

“明明不近視,戴眼鏡又不好看,裝什麽文青。”

“有事你講,別藏著掖著。聽著挺煩人的。”見陳川翻眼瞅他,趙涉將鴨子重重擲在桌子上,冷哼一聲,“說。不然鴨子歸我。”

透明包裝盒磕在大理石桌面上的聲音格外響亮,那一下元神激蕩,仿佛也把陳川的魂給叫了回來。可心疼也只是一瞬間,隨後他又如蔫打的茄子悶悶不樂,好半天才哼唧出一句:“我看見我前任了。”

趙涉聽見這個開場白直叫不妙。

以往每周五深夜是約定俗成的座談交流時間,自從陳川短暫的三月戀情結束後,足足九個月的時間內,他每周的固定模版就變成:“我記得…是我對不起她…她這麽好…是我太賤…唉,重來多好。"

“你還想著覆合?求陳公子滿足小的最卑微的願望:喝悶酒別再帶上我。”

“怎麽可能!黑歷史黑一生,求你忘了行不行!”

趙涉笑著沖他擺手:“我不記得總有人記得。那恭喜你,不再做夢了。”

“同學?您現在需要點餐麽?”

陳川剛想開口感慨人生,便被服務員小姐客氣的問話堵了回去,忙不疊睜著一雙極好看的眼睛賣萌求推薦。

“我們做特價,在聖誕節推出了情侶套餐……”

陳川向後靠坐在椅背上,審視著對面的趙涉,自己都感到生意難做,現代人見人說鬼話的本領太過高明,那邊趙涉還笑彎一雙桃花眼,以極其嚴肅的口吻重覆三遍:“我們要兄弟套餐。沒有就上這個。謝謝。”

“我現在看她,越看越好看越看越順眼。然後當我看到她男朋友時,覺得她男朋友也帥也好看,這倆真TM般配。唉…新年新氣象,我覺得我終於可以釋懷了。”

趙涉主動給陳川倒了杯豆漿,一臉鄰家哥哥般善解人意:“你要真釋懷,還在這裏跟我講這些?”

陳川錯端起趙涉的杯子,把豆漿當白酒牛飲,甚至死不悔改叫囂著和趙涉幹杯,所謂“明天一覺醒來,我再愛她,我陳川狗都不如。”

之前一次,當趙涉再無法容忍陳川的嘮嘮叨叨的反省時,硬是在一個不怎麽浪漫的秋夜拖陳川到他前任寢室樓前的小廣場,摸出手機給她打電話,更摸黑將躲在他身後的陳川拉到錯愕的姑娘面前,說句他還有話對你說後悄然退場。

月下花前,趙涉不知各懷心事的二人對話如何,只記得那一晚陳川拉他到酒館,對著自己猛灌了很多酒,搖晃著最後一個空掉的啤酒杯,他幾乎哭著趴在桌子上嘶吼:“她啥意思?老子沒考上北大是老子的錯嗎?L大統共能跟北大差幾個排位?好,好,她幹得好!”

趙涉看著機靈,在社交上卻一貫缺失安慰人的天賦,更何況陳川不知所雲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只好笨拙應一句:“那你要是考上北大了,咱不就不在一塊了麽。”

瀟灑如陳川,那時不曉得哪根神經搭錯,竟然沒有冷笑著開他的正常模式,說:“你某某不過是個名字。”而是趴在趙涉的肩膀上,抱著他傻笑著搖來搖去,單曲循環:“我要是早喜歡你,就不用考北大了。”

驚嚇過度,趙涉半夜翻來覆去,耳畔輕音樂伴著陳川沈穩的呼吸聲,楞是給他折騰得沒睡著。事後他才知道,姑娘逗陳川,說他要是回去覆讀考上北大,就重頭再來好好在一起。

他們走出來時飄著漫漫雪花,看起來像是個極範特西的夜晚。陳川緊緊攥著趙涉的袖子,低聲吟道:“涉。如果我們下雪天不打傘,是不是就可以白頭到老?”

驚駭。寂靜。

然後他舉起手機到趙涉眼前哈哈大笑:“她剛剛在空間發的,我改了第一個字。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傻!真傻!誒?你當真了?”

“沒。”

趙涉快步向前走著,又被連奔帶跑地追上,一張俊臉在他面前放大無數倍:“不行,我不能再這麽墮落下去了。咱倆也拍一張傳空間去吧。”

“人家秀恩愛,你秀機油情深?瘋了傻了?”

“隨便隨便,有內容就行。”

陳川身後快門聲響起,不多時趙涉已經拿自己的手機編輯好內容給近乎魔怔的陳川看,陳川只差沒吼出三十二個讚,狗腿得從替他當苦力的趙涉手裏接過小鴨子,拍拍對方肩膀嘖嘖讚嘆:“寫得夠騷氣!矯情!我喜歡!嘖嘖,我背影真帥。等我轉發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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