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義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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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義會 (1)
兩人下來，田老師才讓孟思揚和俞菲又上臺來選座位。俞菲急忙找了找，發現俞佳左右兩邊都有人了，不由得心裏一沈，說：“這兒吧。我和葉琳琳挨邊。”
孟思揚未置可否。田老師就寫上了。
等所有座位安排完，晚自習都快下課了。田老師問：“是現在把座位換過來還是明天早上來了再換？”
陳運達立刻說：“現在換吧，老師。”
田老師似乎也不打算聽取別人的意見了：“那就現在換吧。下課前盡快換完。”
班裏忙亂起來，只搬書本不搬桌子。孟思揚一本書也不帶，除了人什麽都不用動，直接問俞菲：“要幫忙嗎？”
他本以為問了也是白問，俞菲還會像上次那樣不搭理他的，出乎意料的是俞菲居然開口了：“謝謝了。”
孟思揚略感意外，也沒多說，幫忙把她的課本搬過去。這時葉琳琳也剛把課本放下，看孟思揚搬著書放在旁邊，不由得一喜：“你在這兒？”
孟思揚搖搖手：“這是俞菲的。”
“你……”葉琳琳問，“你為什麽選俞菲？”
“以前和她同桌過。”孟思揚說。
俞菲過來了，對葉琳琳說：“哎，琳琳，跟你商量一下，你和我哥換一下行不行？”
葉琳琳說：“去跟你哥說。”
俞菲想了想，說：“我有個皆大歡喜的方法——咱們兩個換換，我跟我哥同桌，你和孟思揚同桌。”
“皆大歡喜……你什麽意思？”葉琳琳問。
俞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
葉琳琳本來就是這樣想的，立刻說：“好啊。不過別讓老班知道。”
兩人當下就把位置換了。俞佳過來時看到同桌變成了俞菲，立刻抗議。
“葉琳琳你違反了老班的規定！”俞佳叫道。
葉琳琳說：“要不是你妹妹跟孟思揚同桌，我也不會選和你同桌啊。”
這話卻傷害了俞佳的自尊心，他哼了一聲：“本來也用不著你幫我什麽。”
葉琳琳問：“你為什麽不想跟你妹妹同桌啊？”
俞佳搖頭：“不想就是不想。管那麽多幹什麽？”
這時俞菲忽然開口了：“算了，你不跟我同桌就算了。琳琳，別那麽多麻煩了，咱們換回來吧。”
葉琳琳頓時猶豫了。俞菲說：“放心，我跟孟思揚也換一下，他跟你挨邊就行了吧？”
孟思揚一直不發表意見，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結果他被兩個女生夾在中間，右邊是同桌俞菲，左邊是葉琳琳。
座位調換完，就到下課時間了。收拾好東西後的同學就紛紛離開。
第二天一早，孟思揚跑完步早早來到教室，卻見俞菲已經來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孟思揚便放輕了腳步，悄悄走過來，從另一邊到了座位上坐下。
俞菲並沒睡著，發覺旁邊有人，立刻坐起來：“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孟思揚說：“怕打擾你睡覺。哎，我說你來這麽早趴在這兒睡覺？怎麽不在宿舍多睡會兒？桌子哪有床上睡得舒服？”
俞菲搖搖頭：“我沒回宿舍。你怎麽進來的？”
孟思揚這才意識到，俞菲是被反鎖在教室裏面的。
“我有鑰匙。”孟思揚詫異，“哦，最後一個走的同學沒看到你嗎？”
俞菲搖頭：“我自己沒走。”
孟思揚不多問了。
他桌子上沒有一本課本。他只拿了張紙，一支筆，隨便寫寫畫畫。俞菲問：“你的書呢？”
“被你撕了啊。”孟思揚說。
“上次是你先撕的我的書。”
“可是是你無理取鬧在先。”
“無理取鬧……”俞菲苦笑一聲，“我有理可我不敢說出來罷了。”
“嗨喲。你有理？”孟思揚說，“鳩占鵲巢。”
俞菲片刻沒回應。過一會兒，她說：“我只比我哥小兩個月，你信嗎？”
孟思揚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為什麽不信？”
“虧你學習那麽好，這都不知道嗎？”俞菲說，“懷孕要幾個月？”
孟思揚猛醒：“啊。是不對勁。那……你們是同父異母？”
俞菲搖頭：“不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爸媽是誰。我是他們領養的。”
孟思揚楞了，久久不說話。
“那你也比我強。”孟思揚苦笑一聲，“我知道父母是誰，可我出生才三天我媽媽就沒了。”
俞菲說：“所以，俞佳並不是我親哥。但我們兩個從小一塊兒玩兒大的。我從小就知道了我是領養的，所以心理上成熟得要比我哥早的多。上高中的時候我覺得……我喜歡我哥。而且我因為知道他不是我親哥，所以一點兒也不覺得難為情。我不願跟他分開，就拼命要爸媽找人，分班的時候把我們分到一個班裏。爸媽也都不覺得什麽，以為我們之間只是純潔的兄妹關系。我哥也是這麽以為的。這個寒假裏，我實在忍不住了，跟他說了，結果……我後悔了。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說話了，他還有意識地躲著我。”
孟思揚漸漸明白他們兄妹之間的微妙關系了。
“那他一點兒都不喜歡你嗎？”
“他就把我當親妹妹而已。”俞菲嘆口氣，又趴下來。
孟思揚把話題扯回來：“那你也沒必要占我的座位啊。你自己的理由，也不能妨礙旁人啊。”
俞菲說：“你都打了我一拳了，從小到大還沒人打過我呢。你那一拳打得可真狠。”
孟思揚說：“但我不能道歉。這不是撕書的問題了，是你撕了我媽的遺照。”
俞菲說：“你的意思是，你打得再狠也不過分是不是？”
孟思揚說：“那當然。”
俞菲不說話了。
“這麽說……你沒吃飯了？”孟思揚問。
俞菲搖搖頭。
孟思揚問：“那你還去不去吃飯？”
“我絕食。”俞菲賭氣地說，“讓我哥知道心疼我。”
孟思揚說：“從我一個男生的角度看這件事，你的做法並不明智。心疼是代替不了喜歡的。”
俞菲說：“管他呢。我試試再說。”
葉琳琳早上來得也很早，但一進來看到教室裏只有孟思揚和俞菲兩個人，心裏頓時不大痛快。她走過來在座位上坐下，說：“俞菲，你來得挺早啊。”
俞菲說：“你也不晚。”
孟思揚說：“她不是來得早。她一晚上都沒回去。”
葉琳琳和俞菲不在一個宿舍。她楞了一下，看看孟思揚，問：“你怎麽知道？難道你晚上也沒回去嗎？”
孟思揚搖頭：“怎麽可能？”
俞佳來得就不是很早了。班裏同學陸續到了，嘈雜的閑聊聲逐漸變成瑯瑯的讀書聲。俞佳過來，在葉琳琳左邊坐下，也沒說一句話，拿起手機用課本遮著開始玩兒起來。
葉琳琳心想，俞佳這種學生，根本不需要讓學習好的來帶他，他自己根本沒想著學好，特級名師來了也白搭。
孟思揚沒有課本，他問俞菲：“能看看你的課本嗎？”
俞菲還沒說話，“砰”的一聲，葉琳琳把她的英語書拍在孟思揚桌子上了：“幹嘛不借我的？”
孟思揚說：“你自己不還要用嘛。”
葉琳琳問：“那俞菲不用了嗎？”
孟思揚說：“她沒吃早飯，餓得發虛，看書也看不下去。我看她就一直趴著。”
俞菲隨意地揮揮手：“隨便拿吧。”
這時田老師進來了：“班裏的男生都下去搬書。”
“什麽書啊？”
“還用問嗎？當然是新課本。”
一聽發新書，同學們都莫名地興奮。如果老師不講課的話，學生自己翻看課本會覺得看著挺有意思，但一旦老師按部就班地把課本講一遍，講過的地方都會變得無聊透頂。
男生們紛紛出去了。一會兒，他們抱著一摞摞嶄新的課本回來，全都堆在講臺上。
田老師隨便指派了幾個男生，一人發一樣課本。很快教室裏充滿了新書的紙墨香。孟思揚發英語課本，發完之後回到座位上，看到葉琳琳迅速在新課本扉頁上一本本寫上名字，他嗤之以鼻，將課本碼齊，放進桌洞裏。
“這下你不用借了吧？”
“安靜一下。”田老師又敲了敲黑板擦，“新學期，該換一茬班幹部了。首先上一屆的班幹部有想接著連任的嗎？”
陳運達忙說：“老師，我把體育委員讓給孟思揚吧。”
此時的孟思揚早就大勢已去，也沒人覺得體育委員非他當不可了，只是覺得他體能各方面比較好點兒罷了。
田老師問：“孟思揚你願意當嗎？”
孟思揚連連擺手：“我聲明什麽班幹部都不想當，無官一身輕。”
“為班級做貢獻嘛。”田老師說，“要是大家都這麽想，就沒人當班幹部了嗎？”
孟思揚說：“其實我最欣賞的就是無為而治。大學裏面哪有班幹部？我覺得班幹部形同虛設，沒有班長我們也都該幹嘛幹嘛。”
田老師不再跟他啰嗦，問：“陳運達你還接著當班長嗎？”
陳運達擺手：“不行了，學生會的事情太耗費精力了，我這次期末考試都沒進班裏前五名。”
田老師說：“你這麽說的話，就更沒人願意接你的班了。其實高中當一下班長也不錯的，至少鍛煉一下能力，為上大學參加學生會打基礎嘛。”
還是沒人吱聲。田老師說：“那我就自己指派了。周琛？”
周琛“啊”了一聲，但也沒拒絕：“好吧。”
田老師說：“陳運達你下課把班長主要負責的工作跟他交接一下。”
“體育委員……”田老師掃視了班裏一遍，說，“姚夢超。”
姚夢超張了張嘴，說：“好。”
周琛問：“老師，我還是男生生活委員嗎？”
林小川立刻開玩笑道：“放心，不會讓你換成女生生活委員的。”
周琛瞪了他一眼。田老師問：“你們男生重新安排宿舍了是不是？”
男生們齊聲道：“是——”
“宿舍都是怎麽排的？”
“直接按照期末考試成績排的。”陳運達說，“我、孟思揚、姚夢超、莫沈，我們幾個都在一個宿舍了。”
“哎，說得你好像是全班第一一樣。”莫沈說。
田老師對陳運達說：“那你們宿舍就你當宿舍長吧，然後你當生活委員。生活委員基本上不管什麽事，對你這個老班長來說綽綽有餘吧？”
陳運達說：“那就無所謂了。”
田老師說：“紀律委員。郭柏茹，你還當嗎？”
郭柏茹忙說：“可以。”
“紀律委員不用跑操，她都習慣了……”有人小聲議論。
新的班幹部一一選定，大部分卻都還是上一屆的班幹部，只不過交換了一下職務而已。
“課代表還用重新選嗎？”田老師征求意見。
“那就看老師換不換人了。”
田老師搖搖頭：“大部分老師沒換，只有兩門課的老師換了。物理老師成了李英香李老師，英語老師換成了桑寧玉桑老師。”
八班的同學對這兩門課以前的兩個老師也都並沒什麽特別深厚的感情，聽說換了老師，也並不以為然。換一個老師就多一份期待，男生都盼著這兩個老師會是年輕的女老師——聽名字自然都是女的，但年輕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雖然跟他們並沒多大關系。像上學期韓冰雪這樣的英語老師就絕不會出現第二個了。
田老師征求兩個課代表的意見。自從上學期葉琳琳和姚夢超去實驗班，兩個課代表自然已經換人了。英語換成了狄雅聲，物理換成了何冬婭。
狄雅聲說：“沒……什麽關系吧。聽老師安排吧。”
田老師說：“那你繼續當吧。何冬婭呢？”
何冬婭說：“也……無所謂。”
田老師說：“那課代表就都不換了。”
想了想，她說：“然後班裏重新分一下組，主要是負責打掃衛生的。這樣吧，我們總共分六個組。前五個組每周一到每周五打掃衛生，最後一組周末掃兩天，當然回家的那兩個周末就不用打掃了……”
後面立刻有同學說：“老師，就算是回家的那個周末，星期六上午還要上自習，早上還要打掃。”
田老師說：“有這麽懶嗎？多幹點兒活還能累死嗎？再說，你還不知道自己是哪個組的呢。”
“對啊，我還不一定是六組的，這說明我是為了全班的公平著想嘛。”
田老師說：“那就給六組多分兩個人，行了吧？再說，這個分組也不只是為了打掃衛生，還有收發作業什麽的，都按組來，和上學期一樣。”
她四下看了看：“最左邊靠墻的這兩列，前四行，你們八個人一組，是第一組。另一邊靠墻的對稱的，你們這八個人一組，一樣，是第二組。中間這四列，前兩行八個人是第三組。三行四行是第五組，剩下的兩行再多兩個人，從正中間分開，左邊這十個人是五……哦，六組，比別的組多兩個人，行了吧？這邊八個人是第五組。”
實際上並沒有多少人在意這個分組，田老師怎麽說就怎麽來了，也沒人多說什麽。
“從中午開始就按照這個組開始來打掃衛生了。”田老師說，“對了，這學期我們班的公共衛生區也有所變動，不再是小樹林那一塊兒了，換成……”她想了想，指了指南邊，“辦公樓前面那一大塊廣場。”
“啊——”全班同學都驚訝起來，頓時七嘴八舌。
“那麽大一塊兒啊……”
“還那麽遠，打掃個衛生都跑到那兒去。”
田老師說：“好了好了，不用抱怨。原來我們打掃小樹林，差不多每天都有落葉。辦公樓前面你們也知道，一棵樹都沒有，平時那兒都是停車場，你們也很少直接穿過那個廣場吧？都是從旁邊的主幹道上走。那兒平時幹凈得很，基本不用打掃，其實只需要每天過去轉一轉，維護一下就可以了。”
同學們這才不再抱怨了。
“好了，班裏的安排就這麽多。”田老師說，“上早自習吧。”
班裏開始出現讀書聲，並在幾秒鐘內迅速變大。田老師轉了一圈兒，走了。
林雨問韓冰雪：“你怎麽不舉手說一聲，你當英語課代表啊？除了你誰還能更有資格？”
韓冰雪搖搖頭：“無所謂。課代表就是給老師跑腿而已，跟英語水平沒關系。”
晨讀快下課的時候，讀書聲漸漸小了下來。靠近門口的王雨丹回頭喊道：“孟思揚，門口有人找你。”
孟思揚楞了一下，站起來。俞菲給他讓開，孟思揚出來，到了門口，看見是秦國勝。他有些掃興，本來只要說有人找他，他第一盼望的就是楊揚，如果不是她而是別人，他就會莫名其妙地憎恨。
“又有什麽事嗎？”孟思揚懶懶地問。
秦國勝說：“給你一個任務。”
“我還在上學。”
“就是你在你們學校完成的任務。”秦國勝說，“和三義會有關。”
孟思揚不吭聲了。
“據我們內線情報，三義會目前資金短缺，打算通過綁架一兩個大公司董事長的孩子勒索一筆巨款，據我們所知，他們已經鎖定了一個，百江集團的董事長江萬平，他女兒就在一中上學，也是高一。他們可能就在這幾天內動手，所以……”秦國勝看著孟思揚。
孟思揚馬上問：“她是幾班的？”
“這個我們還是調查清楚了的。”秦國勝說，“她在三十二班。”
“二部？”孟思揚一楞。他想了想，說：“警方都已經了解那麽多了，要做的事情不應該是……馬上通知江萬平，讓他把女兒接回去嗎？或者直接送到警察局保護起來。”
“那要保護到什麽時候？”秦國勝壓低聲音，“再說，我跟你說了，這情報是內線獲得的，一旦我們這麽做，那內線就暴露了。我們好不容易安插培養的內線，不值得就為一個女生犧牲掉。再說，如果那樣的話，三義會也就不會出手，那我們要把她保護到什麽時候？她不上學了嗎？三義會不綁架她，就會選別的目標，我們就不一定知道是誰了。現在知道了一個，正好引蛇出洞。但警察不能太過明顯地出現在學校，目前我們最合適的辦法，就是啟用你了。”
“可是……”孟思揚說，“三義會的人知道我的存在。他們以為把我撞死了，但只要我一回到學校上學，他們肯定就知道了。”
秦國勝說：“可你本來就在學校上學，三義會不會以為你知道什麽的，也不會認為你來得及管這件事。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馬上找到她，每天在她放學後暗中跟上，一直保護她到她進宿舍為止。中午也是高危期，你要盯著宿舍樓附近，看有沒有可疑人員出現。然後一直等她下午從宿舍樓出來，你再暗中跟著她到教學樓，見她進了教室，你再回去上課。”
孟思揚說：“那漏洞也太大了。再說……這也太麻煩了。每天中午放學，校園裏全都是人，我找到她哪有那麽容易？除非我曠課，跑到他們班教室門口盯著。”
秦國勝說：“其實可以考慮這麽做。”
孟思揚說：“我自己不上課了？”
秦國勝說：“至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也就這一會兒麻煩了。再說，你不是手頭緊嗎？你又不是警察，說不定時候江老總感激你，你高中三年的生活費和學費，甚至大學的費用，對他來說都不過是拔根汗毛而已。”
孟思揚哼了一聲：“鐵公雞還一毛不拔呢，再說，我要是為了錢才幫他，成什麽人了？我寧可偷他的，也不願靠賣自己的本事讓他付給我錢。”
秦國勝說：“廢話別那麽多，我送你去特警部隊，可不是送你去玩兒的，培訓你一個月，還白培訓了嗎？”
孟思揚點頭：“好吧，我沒說不答應啊。”
他剛要走，秦國勝叫住他：“哎，你也不問問她叫什麽。”
孟思揚一拍腦袋：“哎呀，還真是。”
秦國勝說：“她叫江曉梅。好了，沒別的了，你自己打算吧。任務完不成，提頭來見我。”
“您還來這一套。”孟思揚說，“好吧。”
秦國勝離開了。
孟思揚回到教室，俞菲站起來讓他進去，也並不問是誰找他。孟思揚也沒坐下，急忙撕下一張紙，拿起一支筆，迅速跑出去了。俞菲和葉琳琳奇怪地看著他的背影。
孟思揚跑到二部，他在這裏待過一陣，三十二班和三十五班相隔不遠。他趴在墻上，在紙上寫上：無論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讓你跟他走，都絕不要相信，哪怕有人跟你說你爸死了（打個比方，不是真的）。
孟思揚進了三十二班教室。這時還沒上課，前排的學生不認識孟思揚，不過也只以為他是來找別的同學的，並不在意。孟思揚看了一眼座次表，找到江曉梅的名字，在第三排過道旁邊。他松了口氣，這讓他更容易動手了。他從講臺上下來，看見了江曉梅。她正埋頭寫著不知道什麽東西，長長的頭發濃密烏黑，把她的臉遮得一點兒看不見，讓人想起《午夜兇鈴》裏的貞子。孟思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沿著過道走到教室後面，經過她旁邊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紙團塞進了她桌洞裏，江曉梅毫沒發覺。孟思揚就直接離開了。
從三十二班教室出來，孟思揚猶豫——自己真的曠課在這兒盯著嗎？回去怎麽跟老班交待？
要是有竊聽器就好了，就不用在這兒盯著了。他心想。不過他和高亞琴不同，他不是靠高科技吃飯的。
他從窗戶往裏看了一眼，註意到江曉梅穿的是校服。他暗暗驚訝，一個集團董事長的千金，平時還和同學一樣都穿著校服，倒也真是難得。自己班的女生，除了葉琳琳這樣家裏比較困難的，或者狄雅聲這樣比較老實聽話的，其他的女生總是能不穿校服就不穿校服。何況江曉梅這樣有個身家億萬的老爹？
但這給孟思揚帶來一個問題，如果他回去上課，等放學後再從洶湧而出的學生群中找到她，簡直如大海撈針。穿校服的人實在太多了。何況孟思揚剛才根本沒看清她長什麽樣。
想到這裏，他決定曠課。他後悔沒讓秦國勝幫他跟老班請個假。
但是……去哪兒呢？他總不能在走廊上站著。
另外他擔心的是學校裏有沒有三義會的人，如果讓人看見他來三十二班，肯定就知道警方得到消息了。
他想到一個地方，那就是去三十五班。他認得三十五班的同學，以及文老師。但他並沒打算再轉過來，要是同學問他，他怎麽說？再說如果在教室裏，還要等到下課才能出來，萬一老師拖堂，那就可能功虧一簣。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時，一個女生從後面經過，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孟思揚！”
孟思揚回頭一看，這個女生十分面熟，他意識到是三十五班的，但忘了她叫什麽了，便隨便打了個招呼。女生卻站住不走了，笑道：“你怎麽回來了？”
孟思揚看看表：“沒回來啊。快上課了，我得趕緊走了。”
“哎，不到我們班教室坐坐嗎？”女生問。
孟思揚想起，自己還給這個女生講過題，餘婷還因此誤會了他一次。不過他的確忘了她的名字了。
“來不及了。”
“嘻，你第一次來我們班不就是曠課嗎？”女生說，“這會兒怎麽變成好學生了？”
這時上課鈴響了，女生急忙擺手：“再見。”匆忙跑進教室。
走廊上的同學迅速都進了教室。孟思揚幹脆去廁所。不過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忽然註意到廁所旁邊一個教室是空的，門鎖著，從窗戶往裏面看，空空如也。他大喜過望，將鎖撬開，進來在裏面反鎖上。
他知道現在已經上課了，猜測著俞菲和葉琳琳見他這時候不回來，正在說什麽、想什麽？如果孟思揚告訴葉琳琳，他是來三十二班找一個女生，她會怎麽想？想到這裏他還覺得莫名其妙，十分鐘前他就絕不會想到自己現在會窩在這裏。
這個教室像是很長時間沒用過了，也沒有桌子，水泥地板上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黑板倒是幹幹凈凈，只有角落裏結了蜘蛛網。窗戶上和墻角自然也遍布蜘蛛網。墻上也沒有任何貼過紙張的痕跡，比如成績單、座次表什麽的。
他無所事事，手裏只有一支筆。好不容易等到下課了，他從教室裏出來，又到了三十五班門口，往裏面看了看，江曉梅還在座位上坐著。他在走廊上站到快上課了，才回到那間空教室。
他不知道江曉梅看到那張紙條了沒有。
一上午四節課是如此難熬。十一點半的時候，孟思揚就幹脆出來，走到樓梯口下樓了。這時操場上已經有零散的學生陸續走向餐廳了，他們是上體育課提前下課的，孟思揚可以冒充他們。他走到二部教學樓旁邊的花壇邊兒上坐下來，等著下課，看著三十二班教室的門口。
終於下課了。雖然不知道江曉梅長什麽樣，但至少她的體貌特征孟思揚是清楚的，尤其她一頭長發直披到腰上，這一點特征很是明顯。
終於他看到江曉梅從教室出來了，到了樓梯口就消失了。他就盯著從樓梯口湧出來的人群，看到江曉梅出來了。孟思揚印象中自己班的女生吃飯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一塊兒去的，至少也要兩人結伴，江曉梅卻是孤零零一個人。她手裏還抱著本書，腳步匆匆地往餐廳方向走。孟思揚站起來，從後面跟上。
江曉梅從餐廳靠近女生宿舍的那個門進去，在那邊吃飯的也都是女生。孟思揚便先跑去男生吃飯的那半邊餐廳，只買了兩張餅，迅速啃完，就從餐廳跑出來，從餐廳外面東邊的樓梯上去，和西邊一樓半的餐廳對應，這裏有一家書店。孟思揚並沒進去，而是從樓梯上往下俯視。等了有十幾分鐘，他看見江曉梅從餐廳東邊的門出來了，走向女生宿舍。
孟思揚幹脆就待在書店，也不回宿舍。
中午也有不少來買書的學生，但到了十二點半以後，大部分學生就都離開了，很快店裏只剩孟思揚一個人。老板問他：“你不回宿舍嗎？”
孟思揚搖搖頭：“我走讀生。”
“走讀生中午不是也必須回宿舍睡覺嗎？”
孟思揚笑著搖搖頭，意思是自己有別的事情，不過不方便說。老板也就不多問了。
他一邊翻書，一邊不時往門外瞟了一眼，從這裏正好能看到女生宿舍的大門。他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秦國勝只不過跟他說幾句話，誰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呢，就可以讓他做出這麽離經叛道的事情，曠課、午不歸宿。他還不知道怎麽跟田老師交待。會不會以為他失蹤了，報警？那他反倒不怕了。他想頂多田老師會給秦國勝打電話，然後秦國勝告訴她孟思揚有事情，讓她不用多管了。
但目前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如果秦國勝說的事情子虛烏有，那孟思揚現在做的事情簡直荒唐無比。
終於，宿舍樓門開了，陸續有女生從宿舍裏出來。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人流開始密集起來。大部分女生都是以結伴而行的，終於他看見江曉梅一個人孤零零的出來了，她頭發披散遮著大半個臉，孟思揚還是看不清她長什麽樣。
孟思揚合上書，下樓，往教室走。這時後面忽然有人叫他：“孟思揚！”
孟思揚回頭一看，是韓冰雪。他松了口氣。韓冰雪問：“你上午幹什麽去了？”
孟思揚說：“你舅舅給我個任務，恕不能說。”
韓冰雪說：“原來是這樣。葉琳琳急得不得了。”
孟思揚沒好意思地說：“她急什麽？好了，不耽誤時間了，拜拜。”
他急忙跑向二部的教學樓。
他剛走到樓下，忽然看見四樓走廊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他楞了一下，憑直覺判斷，這個男子氣質根本不像老師，而且受過訓練。他心裏頓時一緊，迅速到了樓梯口，上樓，到了三樓四樓之間樓梯的時候，他放慢腳步，倚在樓梯扶手上，往走廊上一瞄，看到這個男子。他正在三十二班門口站著。
兩點左右，校園裏基本沒人了，大部分學生都到教室開始上自習了。孟思揚還在樓梯上站著。這時中年男子忽然有了動靜，他走到教室門口，對門口的一個學生說了句什麽，然後回到走廊上。過一會兒，江曉梅出來了。
孟思揚心裏一沈，急忙閃身上了五樓的樓梯。他聽見兩人說話。
“黃叔叔，你怎麽來了？”
“你爸出車禍了。”黃先生一臉焦急，“你趕緊過去看看吧。”
江曉梅大吃一驚：“哪家醫院？”
“市中心醫院。”黃先生說。江曉梅急忙跟著他往這邊走。
“我跟老師說一聲。”江曉梅說。
“我跟你老師說過了。”
孟思揚心想，肯定是假的無疑。這家夥剛才還悠閑地站在走廊上，哪有這麽急？他有些懊喪，看來江曉梅並沒看到那張紙團。不過也幸好被自己發現了，他還得謝謝三義會，這麽早就動手了，不然他還得繼續曠課。
看兩人下樓了，孟思揚打開四樓和五樓之間的樓梯半層處後面的窗戶，往下一躍，落地一個滾翻起來，迅速繞到前面，眼看著黃先生帶著江曉梅一路小跑，跑到辦公樓前的停車場。
他迅速跟上，同時留意周圍有沒有別的同夥，生怕自己螳螂捕蟬，還被黃雀盯上了。
辦公樓前面太空曠了，如果孟思揚這時候出現，實在太惹眼了，再說誰知道這些人是不是認識他？他沒有直接跟上去，而是迅速跑到學校墻邊，爬上墻，跳出去，拔腿狂奔到了學校大門口外面。他忽然想起一個主意，又爬上了從學校出來必經之路旁邊的圍墻。
江曉梅上了車，發現車裏還有兩個人，一個司機，副駕駛上還有個人，不過她並不認識。黃先生忙解釋：“都是公司裏的。”
江曉梅心裏忽然湧起不祥的預感，說：“黃叔叔你一個人來接我就行了，何必來這麽多人？”
黃先生說：“保險起見。別問那麽多了。”他關上車門，司機迅速一踩油門，剛走到門口，副駕駛上的那個人忽然說：“停車！”
“怎麽了？”
“我覺得有點不對。”他說，“我下車。”
江曉梅總覺得他們的表情像是搞特務的。她急忙說：“我也下車。”
“不用了。你爸等急了。”黃先生伸手壓住她的肩膀。江曉梅臉色頓時變了，忽然叫道：“救命！”
“別喊！”黃先生一把捂住她的嘴，“別誤會。”剛說完，立刻拿起一團不知什麽東西，一把塞進她嘴裏。
江曉梅驚慌失措，急忙掙紮，黃先生又把她的手反過來綁上了。這時前面那人下車了。司機繼續開車，出門往右拐，剛走一會兒，忽然聽到車頂上輕輕一聲“砰”，似乎什麽東西砸到車頂上了。
“什麽東西？”
司機說：“大驚小怪。反正又不會是人。”
黃先生從腰間拔出□□，指向車頂。江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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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來，田老師才讓孟思揚和俞菲又上臺來選座位。俞菲急忙找了找，發現俞佳左右兩邊都有人了，不由得心裏一沈，說：“這兒吧。我和葉琳琳挨邊。”
孟思揚未置可否。田老師就寫上了。
等所有座位安排完，晚自習都快下課了。田老師問：“是現在把座位換過來還是明天早上來了再換？”
陳運達立刻說：“現在換吧，老師。”
田老師似乎也不打算聽取別人的意見了：“那就現在換吧。下課前盡快換完。”
班裏忙亂起來，只搬書本不搬桌子。孟思揚一本書也不帶，除了人什麽都不用動，直接問俞菲：“要幫忙嗎？”
他本以為問了也是白問，俞菲還會像上次那樣不搭理他的，出乎意料的是俞菲居然開口了：“謝謝了。”
孟思揚略感意外，也沒多說，幫忙把她的課本搬過去。這時葉琳琳也剛把課本放下，看孟思揚搬著書放在旁邊，不由得一喜：“你在這兒？”
孟思揚搖搖手：“這是俞菲的。”
“你……”葉琳琳問，“你為什麽選俞菲？”
“以前和她同桌過。”孟思揚說。
俞菲過來了，對葉琳琳說：“哎，琳琳，跟你商量一下，你和我哥換一下行不行？”
葉琳琳說：“去跟你哥說。”
俞菲想了想，說：“我有個皆大歡喜的方法——咱們兩個換換，我跟我哥同桌，你和孟思揚同桌。”
“皆大歡喜……你什麽意思？”葉琳琳問。
俞菲說：“別以為我不知道。”
葉琳琳本來就是這樣想的，立刻說：“好啊。不過別讓老班知道。”
兩人當下就把位置換了。俞佳過來時看到同桌變成了俞菲，立刻抗議。
“葉琳琳你違反了老班的規定！”俞佳叫道。
葉琳琳說：“要不是你妹妹跟孟思揚同桌，我也不會選和你同桌啊。”
這話卻傷害了俞佳的自尊心，他哼了一聲：“本來也用不著你幫我什麽。”
葉琳琳問：“你為什麽不想跟你妹妹同桌啊？”
俞佳搖頭：“不想就是不想。管那麽多幹什麽？”
這時俞菲忽然開口了：“算了，你不跟我同桌就算了。琳琳，別那麽多麻煩了，咱們換回來吧。”
葉琳琳頓時猶豫了。俞菲說：“放心，我跟孟思揚也換一下，他跟你挨邊就行了吧？”
孟思揚一直不發表意見，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結果他被兩個女生夾在中間，右邊是同桌俞菲，左邊是葉琳琳。
座位調換完，就到下課時間了。收拾好東西後的同學就紛紛離開。
第二天一早，孟思揚跑完步早早來到教室，卻見俞菲已經來了，正趴在桌子上睡覺。孟思揚便放輕了腳步，悄悄走過來，從另一邊到了座位上坐下。
俞菲並沒睡著，發覺旁邊有人，立刻坐起來：“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孟思揚說：“怕打擾你睡覺。哎，我說你來這麽早趴在這兒睡覺？怎麽不在宿舍多睡會兒？桌子哪有床上睡得舒服？”
俞菲搖搖頭：“我沒回宿舍。你怎麽進來的？”
孟思揚這才意識到，俞菲是被反鎖在教室裏面的。
“我有鑰匙。”孟思揚詫異，“哦，最後一個走的同學沒看到你嗎？”
俞菲搖頭：“我自己沒走。”
孟思揚不多問了。
他桌子上沒有一本課本。他只拿了張紙，一支筆，隨便寫寫畫畫。俞菲問：“你的書呢？”
“被你撕了啊。”孟思揚說。
“上次是你先撕的我的書。”
“可是是你無理取鬧在先。”
“無理取鬧……”俞菲苦笑一聲，“我有理可我不敢說出來罷了。”
“嗨喲。你有理？”孟思揚說，“鳩占鵲巢。”
俞菲片刻沒回應。過一會兒，她說：“我只比我哥小兩個月，你信嗎？”
孟思揚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為什麽不信？”
“虧你學習那麽好，這都不知道嗎？”俞菲說，“懷孕要幾個月？”
孟思揚猛醒：“啊。是不對勁。那……你們是同父異母？”
俞菲搖頭：“不是。我根本不知道我爸媽是誰。我是他們領養的。”
孟思揚楞了，久久不說話。
“那你也比我強。”孟思揚苦笑一聲，“我知道父母是誰，可我出生才三天我媽媽就沒了。”
俞菲說：“所以，俞佳並不是我親哥。但我們兩個從小一塊兒玩兒大的。我從小就知道了我是領養的，所以心理上成熟得要比我哥早的多。上高中的時候我覺得……我喜歡我哥。而且我因為知道他不是我親哥，所以一點兒也不覺得難為情。我不願跟他分開，就拼命要爸媽找人，分班的時候把我們分到一個班裏。爸媽也都不覺得什麽，以為我們之間只是純潔的兄妹關系。我哥也是這麽以為的。這個寒假裏，我實在忍不住了，跟他說了，結果……我後悔了。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說話了，他還有意識地躲著我。”
孟思揚漸漸明白他們兄妹之間的微妙關系了。
“那他一點兒都不喜歡你嗎？”
“他就把我當親妹妹而已。”俞菲嘆口氣，又趴下來。
孟思揚把話題扯回來：“那你也沒必要占我的座位啊。你自己的理由，也不能妨礙旁人啊。”
俞菲說：“你都打了我一拳了，從小到大還沒人打過我呢。你那一拳打得可真狠。”
孟思揚說：“但我不能道歉。這不是撕書的問題了，是你撕了我媽的遺照。”
俞菲說：“你的意思是，你打得再狠也不過分是不是？”
孟思揚說：“那當然。”
俞菲不說話了。
“這麽說……你沒吃飯了？”孟思揚問。
俞菲搖搖頭。
孟思揚問：“那你還去不去吃飯？”
“我絕食。”俞菲賭氣地說，“讓我哥知道心疼我。”
孟思揚說：“從我一個男生的角度看這件事，你的做法並不明智。心疼是代替不了喜歡的。”
俞菲說：“管他呢。我試試再說。”
葉琳琳早上來得也很早，但一進來看到教室裏只有孟思揚和俞菲兩個人，心裏頓時不大痛快。她走過來在座位上坐下，說：“俞菲，你來得挺早啊。”
俞菲說：“你也不晚。”
孟思揚說：“她不是來得早。她一晚上都沒回去。”
葉琳琳和俞菲不在一個宿舍。她楞了一下，看看孟思揚，問：“你怎麽知道？難道你晚上也沒回去嗎？”
孟思揚搖頭：“怎麽可能？”
俞佳來得就不是很早了。班裏同學陸續到了，嘈雜的閑聊聲逐漸變成瑯瑯的讀書聲。俞佳過來，在葉琳琳左邊坐下，也沒說一句話，拿起手機用課本遮著開始玩兒起來。
葉琳琳心想，俞佳這種學生，根本不需要讓學習好的來帶他，他自己根本沒想著學好，特級名師來了也白搭。
孟思揚沒有課本，他問俞菲：“能看看你的課本嗎？”
俞菲還沒說話，“砰”的一聲，葉琳琳把她的英語書拍在孟思揚桌子上了：“幹嘛不借我的？”
孟思揚說：“你自己不還要用嘛。”
葉琳琳問：“那俞菲不用了嗎？”
孟思揚說：“她沒吃早飯，餓得發虛，看書也看不下去。我看她就一直趴著。”
俞菲隨意地揮揮手：“隨便拿吧。”
這時田老師進來了：“班裏的男生都下去搬書。”
“什麽書啊？”
“還用問嗎？當然是新課本。”
一聽發新書，同學們都莫名地興奮。如果老師不講課的話，學生自己翻看課本會覺得看著挺有意思，但一旦老師按部就班地把課本講一遍，講過的地方都會變得無聊透頂。
男生們紛紛出去了。一會兒，他們抱著一摞摞嶄新的課本回來，全都堆在講臺上。
田老師隨便指派了幾個男生，一人發一樣課本。很快教室裏充滿了新書的紙墨香。孟思揚發英語課本，發完之後回到座位上，看到葉琳琳迅速在新課本扉頁上一本本寫上名字，他嗤之以鼻，將課本碼齊，放進桌洞裏。
“這下你不用借了吧？”
“安靜一下。”田老師又敲了敲黑板擦，“新學期，該換一茬班幹部了。首先上一屆的班幹部有想接著連任的嗎？”
陳運達忙說：“老師，我把體育委員讓給孟思揚吧。”
此時的孟思揚早就大勢已去，也沒人覺得體育委員非他當不可了，只是覺得他體能各方面比較好點兒罷了。
田老師問：“孟思揚你願意當嗎？”
孟思揚連連擺手：“我聲明什麽班幹部都不想當，無官一身輕。”
“為班級做貢獻嘛。”田老師說，“要是大家都這麽想，就沒人當班幹部了嗎？”
孟思揚說：“其實我最欣賞的就是無為而治。大學裏面哪有班幹部？我覺得班幹部形同虛設，沒有班長我們也都該幹嘛幹嘛。”
田老師不再跟他啰嗦，問：“陳運達你還接著當班長嗎？”
陳運達擺手：“不行了，學生會的事情太耗費精力了，我這次期末考試都沒進班裏前五名。”
田老師說：“你這麽說的話，就更沒人願意接你的班了。其實高中當一下班長也不錯的，至少鍛煉一下能力，為上大學參加學生會打基礎嘛。”
還是沒人吱聲。田老師說：“那我就自己指派了。周琛？”
周琛“啊”了一聲，但也沒拒絕：“好吧。”
田老師說：“陳運達你下課把班長主要負責的工作跟他交接一下。”
“體育委員……”田老師掃視了班裏一遍，說，“姚夢超。”
姚夢超張了張嘴，說：“好。”
周琛問：“老師，我還是男生生活委員嗎？”
林小川立刻開玩笑道：“放心，不會讓你換成女生生活委員的。”
周琛瞪了他一眼。田老師問：“你們男生重新安排宿舍了是不是？”
男生們齊聲道：“是——”
“宿舍都是怎麽排的？”
“直接按照期末考試成績排的。”陳運達說，“我、孟思揚、姚夢超、莫沈，我們幾個都在一個宿舍了。”
“哎，說得你好像是全班第一一樣。”莫沈說。
田老師對陳運達說：“那你們宿舍就你當宿舍長吧，然後你當生活委員。生活委員基本上不管什麽事，對你這個老班長來說綽綽有餘吧？”
陳運達說：“那就無所謂了。”
田老師說：“紀律委員。郭柏茹，你還當嗎？”
郭柏茹忙說：“可以。”
“紀律委員不用跑操，她都習慣了……”有人小聲議論。
新的班幹部一一選定，大部分卻都還是上一屆的班幹部，只不過交換了一下職務而已。
“課代表還用重新選嗎？”田老師征求意見。
“那就看老師換不換人了。”
田老師搖搖頭：“大部分老師沒換，只有兩門課的老師換了。物理老師成了李英香李老師，英語老師換成了桑寧玉桑老師。”
八班的同學對這兩門課以前的兩個老師也都並沒什麽特別深厚的感情，聽說換了老師，也並不以為然。換一個老師就多一份期待，男生都盼著這兩個老師會是年輕的女老師——聽名字自然都是女的，但年輕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雖然跟他們並沒多大關系。像上學期韓冰雪這樣的英語老師就絕不會出現第二個了。
田老師征求兩個課代表的意見。自從上學期葉琳琳和姚夢超去實驗班，兩個課代表自然已經換人了。英語換成了狄雅聲，物理換成了何冬婭。
狄雅聲說：“沒……什麽關系吧。聽老師安排吧。”
田老師說：“那你繼續當吧。何冬婭呢？”
何冬婭說：“也……無所謂。”
田老師說：“那課代表就都不換了。”
想了想，她說：“然後班裏重新分一下組，主要是負責打掃衛生的。這樣吧，我們總共分六個組。前五個組每周一到每周五打掃衛生，最後一組周末掃兩天，當然回家的那兩個周末就不用打掃了……”
後面立刻有同學說：“老師，就算是回家的那個周末，星期六上午還要上自習，早上還要打掃。”
田老師說：“有這麽懶嗎？多幹點兒活還能累死嗎？再說，你還不知道自己是哪個組的呢。”
“對啊，我還不一定是六組的，這說明我是為了全班的公平著想嘛。”
田老師說：“那就給六組多分兩個人，行了吧？再說，這個分組也不只是為了打掃衛生，還有收發作業什麽的，都按組來，和上學期一樣。”
她四下看了看：“最左邊靠墻的這兩列，前四行，你們八個人一組，是第一組。另一邊靠墻的對稱的，你們這八個人一組，一樣，是第二組。中間這四列，前兩行八個人是第三組。三行四行是第五組，剩下的兩行再多兩個人，從正中間分開，左邊這十個人是五……哦，六組，比別的組多兩個人，行了吧？這邊八個人是第五組。”
實際上並沒有多少人在意這個分組，田老師怎麽說就怎麽來了，也沒人多說什麽。
“從中午開始就按照這個組開始來打掃衛生了。”田老師說，“對了，這學期我們班的公共衛生區也有所變動，不再是小樹林那一塊兒了，換成……”她想了想，指了指南邊，“辦公樓前面那一大塊廣場。”
“啊——”全班同學都驚訝起來，頓時七嘴八舌。
“那麽大一塊兒啊……”
“還那麽遠，打掃個衛生都跑到那兒去。”
田老師說：“好了好了，不用抱怨。原來我們打掃小樹林，差不多每天都有落葉。辦公樓前面你們也知道，一棵樹都沒有，平時那兒都是停車場，你們也很少直接穿過那個廣場吧？都是從旁邊的主幹道上走。那兒平時幹凈得很，基本不用打掃，其實只需要每天過去轉一轉，維護一下就可以了。”
同學們這才不再抱怨了。
“好了，班裏的安排就這麽多。”田老師說，“上早自習吧。”
班裏開始出現讀書聲，並在幾秒鐘內迅速變大。田老師轉了一圈兒，走了。
林雨問韓冰雪：“你怎麽不舉手說一聲，你當英語課代表啊？除了你誰還能更有資格？”
韓冰雪搖搖頭：“無所謂。課代表就是給老師跑腿而已，跟英語水平沒關系。”
晨讀快下課的時候，讀書聲漸漸小了下來。靠近門口的王雨丹回頭喊道：“孟思揚，門口有人找你。”
孟思揚楞了一下，站起來。俞菲給他讓開，孟思揚出來，到了門口，看見是秦國勝。他有些掃興，本來只要說有人找他，他第一盼望的就是楊揚，如果不是她而是別人，他就會莫名其妙地憎恨。
“又有什麽事嗎？”孟思揚懶懶地問。
秦國勝說：“給你一個任務。”
“我還在上學。”
“就是你在你們學校完成的任務。”秦國勝說，“和三義會有關。”
孟思揚不吭聲了。
“據我們內線情報，三義會目前資金短缺，打算通過綁架一兩個大公司董事長的孩子勒索一筆巨款，據我們所知，他們已經鎖定了一個，百江集團的董事長江萬平，他女兒就在一中上學，也是高一。他們可能就在這幾天內動手，所以……”秦國勝看著孟思揚。
孟思揚馬上問：“她是幾班的？”
“這個我們還是調查清楚了的。”秦國勝說，“她在三十二班。”
“二部？”孟思揚一楞。他想了想，說：“警方都已經了解那麽多了，要做的事情不應該是……馬上通知江萬平，讓他把女兒接回去嗎？或者直接送到警察局保護起來。”
“那要保護到什麽時候？”秦國勝壓低聲音，“再說，我跟你說了，這情報是內線獲得的，一旦我們這麽做，那內線就暴露了。我們好不容易安插培養的內線，不值得就為一個女生犧牲掉。再說，如果那樣的話，三義會也就不會出手，那我們要把她保護到什麽時候？她不上學了嗎？三義會不綁架她，就會選別的目標，我們就不一定知道是誰了。現在知道了一個，正好引蛇出洞。但警察不能太過明顯地出現在學校，目前我們最合適的辦法，就是啟用你了。”
“可是……”孟思揚說，“三義會的人知道我的存在。他們以為把我撞死了，但只要我一回到學校上學，他們肯定就知道了。”
秦國勝說：“可你本來就在學校上學，三義會不會以為你知道什麽的，也不會認為你來得及管這件事。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馬上找到她，每天在她放學後暗中跟上，一直保護她到她進宿舍為止。中午也是高危期，你要盯著宿舍樓附近，看有沒有可疑人員出現。然後一直等她下午從宿舍樓出來，你再暗中跟著她到教學樓，見她進了教室，你再回去上課。”
孟思揚說：“那漏洞也太大了。再說……這也太麻煩了。每天中午放學，校園裏全都是人，我找到她哪有那麽容易？除非我曠課，跑到他們班教室門口盯著。”
秦國勝說：“其實可以考慮這麽做。”
孟思揚說：“我自己不上課了？”
秦國勝說：“至多不會超過一個星期。也就這一會兒麻煩了。再說，你不是手頭緊嗎？你又不是警察，說不定時候江老總感激你，你高中三年的生活費和學費，甚至大學的費用，對他來說都不過是拔根汗毛而已。”
孟思揚哼了一聲：“鐵公雞還一毛不拔呢，再說，我要是為了錢才幫他，成什麽人了？我寧可偷他的，也不願靠賣自己的本事讓他付給我錢。”
秦國勝說：“廢話別那麽多，我送你去特警部隊，可不是送你去玩兒的，培訓你一個月，還白培訓了嗎？”
孟思揚點頭：“好吧，我沒說不答應啊。”
他剛要走，秦國勝叫住他：“哎，你也不問問她叫什麽。”
孟思揚一拍腦袋：“哎呀，還真是。”
秦國勝說：“她叫江曉梅。好了，沒別的了，你自己打算吧。任務完不成，提頭來見我。”
“您還來這一套。”孟思揚說，“好吧。”
秦國勝離開了。
孟思揚回到教室，俞菲站起來讓他進去，也並不問是誰找他。孟思揚也沒坐下，急忙撕下一張紙，拿起一支筆，迅速跑出去了。俞菲和葉琳琳奇怪地看著他的背影。
孟思揚跑到二部，他在這裏待過一陣，三十二班和三十五班相隔不遠。他趴在墻上，在紙上寫上：無論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讓你跟他走，都絕不要相信，哪怕有人跟你說你爸死了（打個比方，不是真的）。
孟思揚進了三十二班教室。這時還沒上課，前排的學生不認識孟思揚，不過也只以為他是來找別的同學的，並不在意。孟思揚看了一眼座次表，找到江曉梅的名字，在第三排過道旁邊。他松了口氣，這讓他更容易動手了。他從講臺上下來，看見了江曉梅。她正埋頭寫著不知道什麽東西，長長的頭發濃密烏黑，把她的臉遮得一點兒看不見，讓人想起《午夜兇鈴》裏的貞子。孟思揚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沿著過道走到教室後面，經過她旁邊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紙團塞進了她桌洞裏，江曉梅毫沒發覺。孟思揚就直接離開了。
從三十二班教室出來，孟思揚猶豫——自己真的曠課在這兒盯著嗎？回去怎麽跟老班交待？
要是有竊聽器就好了，就不用在這兒盯著了。他心想。不過他和高亞琴不同，他不是靠高科技吃飯的。
他從窗戶往裏看了一眼，註意到江曉梅穿的是校服。他暗暗驚訝，一個集團董事長的千金，平時還和同學一樣都穿著校服，倒也真是難得。自己班的女生，除了葉琳琳這樣家裏比較困難的，或者狄雅聲這樣比較老實聽話的，其他的女生總是能不穿校服就不穿校服。何況江曉梅這樣有個身家億萬的老爹？
但這給孟思揚帶來一個問題，如果他回去上課，等放學後再從洶湧而出的學生群中找到她，簡直如大海撈針。穿校服的人實在太多了。何況孟思揚剛才根本沒看清她長什麽樣。
想到這裏，他決定曠課。他後悔沒讓秦國勝幫他跟老班請個假。
但是……去哪兒呢？他總不能在走廊上站著。
另外他擔心的是學校裏有沒有三義會的人，如果讓人看見他來三十二班，肯定就知道警方得到消息了。
他想到一個地方，那就是去三十五班。他認得三十五班的同學，以及文老師。但他並沒打算再轉過來，要是同學問他，他怎麽說？再說如果在教室裏，還要等到下課才能出來，萬一老師拖堂，那就可能功虧一簣。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時，一個女生從後面經過，忽然驚喜地叫了一聲：“孟思揚！”
孟思揚回頭一看，這個女生十分面熟，他意識到是三十五班的，但忘了她叫什麽了，便隨便打了個招呼。女生卻站住不走了，笑道：“你怎麽回來了？”
孟思揚看看表：“沒回來啊。快上課了，我得趕緊走了。”
“哎，不到我們班教室坐坐嗎？”女生問。
孟思揚想起，自己還給這個女生講過題，餘婷還因此誤會了他一次。不過他的確忘了她的名字了。
“來不及了。”
“嘻，你第一次來我們班不就是曠課嗎？”女生說，“這會兒怎麽變成好學生了？”
這時上課鈴響了，女生急忙擺手：“再見。”匆忙跑進教室。
走廊上的同學迅速都進了教室。孟思揚幹脆去廁所。不過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他忽然註意到廁所旁邊一個教室是空的，門鎖著，從窗戶往裏面看，空空如也。他大喜過望，將鎖撬開，進來在裏面反鎖上。
他知道現在已經上課了，猜測著俞菲和葉琳琳見他這時候不回來，正在說什麽、想什麽？如果孟思揚告訴葉琳琳，他是來三十二班找一個女生，她會怎麽想？想到這裏他還覺得莫名其妙，十分鐘前他就絕不會想到自己現在會窩在這裏。
這個教室像是很長時間沒用過了，也沒有桌子，水泥地板上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黑板倒是幹幹凈凈，只有角落裏結了蜘蛛網。窗戶上和墻角自然也遍布蜘蛛網。墻上也沒有任何貼過紙張的痕跡，比如成績單、座次表什麽的。
他無所事事，手裏只有一支筆。好不容易等到下課了，他從教室裏出來，又到了三十五班門口，往裏面看了看，江曉梅還在座位上坐著。他在走廊上站到快上課了，才回到那間空教室。
他不知道江曉梅看到那張紙條了沒有。
一上午四節課是如此難熬。十一點半的時候，孟思揚就幹脆出來，走到樓梯口下樓了。這時操場上已經有零散的學生陸續走向餐廳了，他們是上體育課提前下課的，孟思揚可以冒充他們。他走到二部教學樓旁邊的花壇邊兒上坐下來，等著下課，看著三十二班教室的門口。
終於下課了。雖然不知道江曉梅長什麽樣，但至少她的體貌特征孟思揚是清楚的，尤其她一頭長發直披到腰上，這一點特征很是明顯。
終於他看到江曉梅從教室出來了，到了樓梯口就消失了。他就盯著從樓梯口湧出來的人群，看到江曉梅出來了。孟思揚印象中自己班的女生吃飯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一塊兒去的，至少也要兩人結伴，江曉梅卻是孤零零一個人。她手裏還抱著本書，腳步匆匆地往餐廳方向走。孟思揚站起來，從後面跟上。
江曉梅從餐廳靠近女生宿舍的那個門進去，在那邊吃飯的也都是女生。孟思揚便先跑去男生吃飯的那半邊餐廳，只買了兩張餅，迅速啃完，就從餐廳跑出來，從餐廳外面東邊的樓梯上去，和西邊一樓半的餐廳對應，這裏有一家書店。孟思揚並沒進去，而是從樓梯上往下俯視。等了有十幾分鐘，他看見江曉梅從餐廳東邊的門出來了，走向女生宿舍。
孟思揚幹脆就待在書店，也不回宿舍。
中午也有不少來買書的學生，但到了十二點半以後，大部分學生就都離開了，很快店裏只剩孟思揚一個人。老板問他：“你不回宿舍嗎？”
孟思揚搖搖頭：“我走讀生。”
“走讀生中午不是也必須回宿舍睡覺嗎？”
孟思揚笑著搖搖頭，意思是自己有別的事情，不過不方便說。老板也就不多問了。
他一邊翻書，一邊不時往門外瞟了一眼，從這裏正好能看到女生宿舍的大門。他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秦國勝只不過跟他說幾句話，誰知道是真的是假的呢，就可以讓他做出這麽離經叛道的事情，曠課、午不歸宿。他還不知道怎麽跟田老師交待。會不會以為他失蹤了，報警？那他反倒不怕了。他想頂多田老師會給秦國勝打電話，然後秦國勝告訴她孟思揚有事情，讓她不用多管了。
但目前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如果秦國勝說的事情子虛烏有，那孟思揚現在做的事情簡直荒唐無比。
終於，宿舍樓門開了，陸續有女生從宿舍裏出來。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人流開始密集起來。大部分女生都是以結伴而行的，終於他看見江曉梅一個人孤零零的出來了，她頭發披散遮著大半個臉，孟思揚還是看不清她長什麽樣。
孟思揚合上書，下樓，往教室走。這時後面忽然有人叫他：“孟思揚！”
孟思揚回頭一看，是韓冰雪。他松了口氣。韓冰雪問：“你上午幹什麽去了？”
孟思揚說：“你舅舅給我個任務，恕不能說。”
韓冰雪說：“原來是這樣。葉琳琳急得不得了。”
孟思揚沒好意思地說：“她急什麽？好了，不耽誤時間了，拜拜。”
他急忙跑向二部的教學樓。
他剛走到樓下，忽然看見四樓走廊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他楞了一下，憑直覺判斷，這個男子氣質根本不像老師，而且受過訓練。他心裏頓時一緊，迅速到了樓梯口，上樓，到了三樓四樓之間樓梯的時候，他放慢腳步，倚在樓梯扶手上，往走廊上一瞄，看到這個男子。他正在三十二班門口站著。
兩點左右，校園裏基本沒人了，大部分學生都到教室開始上自習了。孟思揚還在樓梯上站著。這時中年男子忽然有了動靜，他走到教室門口，對門口的一個學生說了句什麽，然後回到走廊上。過一會兒，江曉梅出來了。
孟思揚心裏一沈，急忙閃身上了五樓的樓梯。他聽見兩人說話。
“黃叔叔，你怎麽來了？”
“你爸出車禍了。”黃先生一臉焦急，“你趕緊過去看看吧。”
江曉梅大吃一驚：“哪家醫院？”
“市中心醫院。”黃先生說。江曉梅急忙跟著他往這邊走。
“我跟老師說一聲。”江曉梅說。
“我跟你老師說過了。”
孟思揚心想，肯定是假的無疑。這家夥剛才還悠閑地站在走廊上，哪有這麽急？他有些懊喪，看來江曉梅並沒看到那張紙團。不過也幸好被自己發現了，他還得謝謝三義會，這麽早就動手了，不然他還得繼續曠課。
看兩人下樓了，孟思揚打開四樓和五樓之間的樓梯半層處後面的窗戶，往下一躍，落地一個滾翻起來，迅速繞到前面，眼看著黃先生帶著江曉梅一路小跑，跑到辦公樓前的停車場。
他迅速跟上，同時留意周圍有沒有別的同夥，生怕自己螳螂捕蟬，還被黃雀盯上了。
辦公樓前面太空曠了，如果孟思揚這時候出現，實在太惹眼了，再說誰知道這些人是不是認識他？他沒有直接跟上去，而是迅速跑到學校墻邊，爬上墻，跳出去，拔腿狂奔到了學校大門口外面。他忽然想起一個主意，又爬上了從學校出來必經之路旁邊的圍墻。
江曉梅上了車，發現車裏還有兩個人，一個司機，副駕駛上還有個人，不過她並不認識。黃先生忙解釋：“都是公司裏的。”
江曉梅心裏忽然湧起不祥的預感，說：“黃叔叔你一個人來接我就行了，何必來這麽多人？”
黃先生說：“保險起見。別問那麽多了。”他關上車門，司機迅速一踩油門，剛走到門口，副駕駛上的那個人忽然說：“停車！”
“怎麽了？”
“我覺得有點不對。”他說，“我下車。”
江曉梅總覺得他們的表情像是搞特務的。她急忙說：“我也下車。”
“不用了。你爸等急了。”黃先生伸手壓住她的肩膀。江曉梅臉色頓時變了，忽然叫道：“救命！”
“別喊！”黃先生一把捂住她的嘴，“別誤會。”剛說完，立刻拿起一團不知什麽東西，一把塞進她嘴裏。
江曉梅驚慌失措，急忙掙紮，黃先生又把她的手反過來綁上了。這時前面那人下車了。司機繼續開車，出門往右拐，剛走一會兒，忽然聽到車頂上輕輕一聲“砰”，似乎什麽東西砸到車頂上了。
“什麽東西？”
司機說：“大驚小怪。反正又不會是人。”
黃先生從腰間拔出□□，指向車頂。江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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