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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突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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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突變 (1)

文蕊坐在鋼琴前面,小聲說:“孟老師,你剛才不是說可以速成的嗎?你趕緊教我,等楊揚姐姐出來,我讓她大吃一驚。”

孟思揚說:“怎麽可能?你一彈琴,她聽得清清楚楚,你在學什麽她也都知道了。”

文蕊說:“你教我嘛。”

孟思揚在旁邊坐下,想了想,問:“你識五線譜嗎?”

文蕊搖頭。孟思揚問:“簡譜呢?”

文蕊說:“認得一點點。”

孟思揚說:“那就好。你手裏有什麽簡譜?”

文蕊忙跑進自己屋裏,把音樂課本找了出來,遞給孟思揚。孟思揚翻了翻,隨便找了一個譜,放在鋼琴上面,說:“你就按照C調彈。如果彈不熟練的話,這樣。”他拿了一張紙,按照琴鍵的寬度,寫上“1”、“2”、“3”……一直到“7”,並連寫了三遍,加了上點和下點,一字排開,一張紙也不夠用,撕成兩半,然後貼在琴鍵後面,和琴鍵對應對齊。孟思揚說:“你就看著譜,看到什麽樂符就摁那個鍵,練多了就熟練了。”

文蕊看了看,問:“全是白鍵嗎?”

孟思揚說:“因為是C調,只要不是譜裏面出現升降號,當然全是白鍵。因為簡單,所以鋼琴入門都是從C調開始。”

文蕊根本不懂調式,也不多問,便照著簡譜彈起來。她聽過這首歌,一彈之下發現旋律果然若合符節,頓時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原來這麽簡單,我會彈了!”

孟思揚心想,這可還差著遠呢。但孟思揚想的是,文蕊頂多就是腦子一熱,心血來潮想學鋼琴,如果不嘗到點兒甜頭,很容易就半途而廢。當然他這樣教,文蕊根本沒有任何基礎,很快就會滿足於只看著簡譜彈琴,也不願再去學五線譜以及其他調式了,更不肯去學不看譜的即興演奏。孟思揚心想,她將來肯定不會走音樂這條路的,反正也無所謂。

文蕊彈完一首,就忙翻課本,找自己聽過的、喜歡的歌,找到了就照著彈一遍。她看見孟思揚在旁邊坐著看著她,微笑不語,便問:“我彈得好聽嗎?”

孟思揚沒回答,坐到鋼琴前面,彈了《サクラ-櫻》中的一小段。文蕊聽得咋舌,搖搖頭:“為什麽你彈得比我好?”

孟思揚說:“因為你沒有左手伴奏。你兩只手一塊兒去彈主旋律,反應是可以快了,但單手的反應速度被削減了,另外你也拿不出第三只手去伴奏了。”

文蕊忙問:“那怎麽伴奏?”

孟思揚無語。他根本不會即興伴奏,只好說:“你先練單手彈主旋律吧,只用右手。左手伴奏回頭讓你楊老師教你。”

文蕊撇嘴道:“她教我聽音,小二度完了大二度,小三度完了大三度,什麽時候是個頭啊?我永遠也學不到了。”

孟思揚笑道:“不會的。”

文蕊說:“反正你也會,就教我嘛。”

孟思揚只好說:“伴奏……我不會即興伴奏。我都是看著鋼琴譜彈的,鋼琴譜一般是五線譜,主旋律和伴奏都有。你這簡譜上面只有主旋律。”

“那……”文蕊很渴望像孟思揚那樣彈出帶伴奏的曲子,想象著這樣可以在同學們面前一鳴驚人,說,“那我學五線譜吧。”

孟思揚松了口氣,五線譜的知識他還是會的。不過文蕊家裏並沒有現成的譜子。孟思揚問:“你家有電腦能上網嗎?”

文蕊忙說:“有,在我爸房間裏。”

孟思揚便站起來:“我們到網上找些入門的曲子。”

楊揚躺在文蕊的床上,一直睜著眼睛沒睡覺。她心想孟思揚翻來覆去彈的總是那三首曲子之一。雖然那首《サクラ-櫻》她並沒跟孟思揚提過,但不代表孟思揚自己不會去練。也許他額外地就只練過這一首了,但這一首也足夠讓她產生孟思揚其實會彈很多曲子的錯覺。也許是太巧了。

快兩點的時候,楊揚起身出來了。她看到鋼琴上放著幾張紙,畫著他們從網上抄下來的五線譜,她上前拿起筆毫不留情地劃了一道:“附點不可以點在線上,必須在兩線中間。”

孟思揚愕然,他從來不留心這些問題。但楊揚可是專業的。楊揚嘆了口氣,轉過身,在沙發上拿起自己的書包。她過來教文蕊鋼琴不可能什麽都不帶,從裏面拿了幾張譜子出來,是打印的,文蕊接過來看了看,羨慕地看著她。楊揚默不作聲地把譜子放在鋼琴上,坐下來,彈了一曲《雨葵》。孟思揚也沒聽過這首曲子,她彈完之後,孟思揚原來那點似乎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比楊揚水平還高的感覺也瞬間沒了。楊揚說:“小蕊,你要是只是想把鋼琴當玩具玩兒,能彈兩首簡單的曲子,當然不必這麽費心思,也不用找我教你。你要是真想彈好了,那就得從聽音開始練起。你的目標到底是什麽?”

文蕊低聲說:“我錯啦。我剛才只是玩兒一玩兒而已啦。”

孟思揚說:“你還真想讓她步你的後塵,當真成藝術生嗎?”

楊揚說:“我不教就不教,要教就必須負責。不像你,只哄著她玩兒。”

孟思揚笑道:“那當初你教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嗎?你直接就讓我彈《風居住的街道》了。”

楊揚秀眉微蹙,說:“那不是我教你,是你哄著我玩兒。本來我想教你聽音的,結果發現你聽音造詣非常高,就直接跳過這一節了,教你五線譜、調式,你也都一聽就會了。現在想想,你不是在哄著我玩兒嗎?”

孟思揚說:“絕對沒有。信不信由你。我就算再無聊,也不至於拿一個盲眼的女生尋開心。”

楊揚搖頭:“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想你那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和我套近乎,然後想幫我治好眼睛。”

孟思揚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不打擾了,你接著教吧。”走到一旁書架旁邊,抽下一本書看起來。

雖說一天六個小時,楊揚教鋼琴、孟思揚輔導學習,交叉進行,但上午下午都以練琴開始,結果孟思揚只輔導了文蕊兩個小時,楊揚卻教了她四個小時。文老師也沒註意到中間出了什麽問題。楊揚下午教文蕊識譜,一直到五點,看看快到時間了,便把所有譜表都背寫一遍,說:“這些譜表,雖然說可以推導出來,但沒辦法,你不可能看到一個調式就去從C調開始推它的譜表,必須全部記住,死記硬背下來。你自己先記著,我明天再過來看吧。”

文老師從房間裏出來,招呼道:“別忙,吃過晚飯再走吧。”

楊揚說:“不了,我姑姑在家做了我的飯了,別讓她等急了。”

孟思揚說:“我送你吧。”

楊揚本來猶豫要不要拒絕,但畢竟天黑了,什麽事情也比不過人身安全重要,只好點點頭:“好吧。謝謝。”

孟思揚也跟文老師及文蕊道別,兩人從文老師家出來,天不但黑了,還有些陰天,像要下雨。兩人剛走沒幾步,文蕊忽然跑出來,手裏拿著把傘,急匆匆追上他們,叫道:“快下雨了,我爸讓我給你們送把傘。”

孟思揚忙道謝,接住了。此時兩人心裏同時一怔,文老師只給他們一把傘,這是什麽意思?不過兩人心照不宣,也不說什麽。兩人慢慢走出小區,到公交車站。孟思揚一摸身上,忽然說:“我沒零錢了。”

楊揚摸了摸身上,她身上還有二十塊錢。她剛要說,忽然心裏一動,把手拿出來,苦笑道:“真不巧,我也沒帶錢。”

孟思揚問:“那……怎麽辦?坐不了公交車了。”

楊揚說:“反正……我姑姑家不遠,走著吧。”

孟思揚“嗯”了一聲:“那只能這樣了。”

兩人便離開公交站,沿著路邊慢慢走。很久兩人還是一句話沒說。到了一個路口等綠燈的時候,孟思揚開口了:“你怎麽沒讓林小川送你來?”

楊揚淡淡地問:“為什麽要提他?”

孟思揚說:“上次……我看見你們在一塊兒吃飯的。”

楊揚說:“上次在東湖,是你把他約來的吧?”

孟思揚想了想,只好點點頭。楊揚輕輕哼了一聲,不說話了。這時綠燈亮了,兩人從人行道走過去。剛走到馬路對面,孟思揚感到額頭上一滴冰涼的雨滴。他沒怎麽在意,過一會兒,又是一滴。楊揚也察覺到了,說:“好像下雨了。”

這裏冬天的氣溫一直在零度左右徘徊,不是太高也不是很低,但每次降水,都是下雨而不下雪,頂多是雨夾雪。孟思揚也沒馬上撐傘,又走了一會兒,馬路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暗點,雨下得大了。楊揚看了孟思揚一眼。孟思揚只好把傘打開了,遞給楊揚。楊揚一楞,接住了,孟思揚卻不躲在傘下,任由雨淋著。

楊揚忙把傘遮到他頭頂上。孟思揚忙躲開,說:“不用了。我不怕雨淋。”

楊揚說:“別鬧了,一會兒衣服都濕透了,可不是好玩兒的。”

孟思揚搖頭:“我從來沒打過傘。”

楊揚忍不住了,說:“我手累了,你給我打傘,行了吧?”

孟思揚一楞,不說話了,接過傘把。但他也不好給楊揚打傘的同時將自己置身雨中,於是就成了兩人合撐一把傘的情形。孟思揚說:“我告訴你實話,在碰到你之前,我的的確確對樂理一竅不通。”

楊揚沒說話。她覺得孟思揚這回不像說假話。孟思揚說:“我也只會三首曲子。其中兩首你是知道的,最後一首你也知道,只不過不是你告訴我,我才練的罷了。我只是在網上找和《風居住的街道》相似的曲子,結果就找到了那一首,你不覺得風格完全一樣嗎?”

楊揚說:“知道,完全是同一個人作的曲。”

孟思揚說:“那你還有什麽好懷疑的?”

楊揚沈默一會兒,說:“從七和弦裏面把音一個個分辨出來,我也沒這本事。”

孟思揚說:“那也不是我彈琴練出來的。你……知道我以前幹什麽的。我開鎖的時候,要從鎖內部振動細微的音調變化中判斷下一步怎麽動,別說小二度音,就是十分之一度,我也能分出來。”

楊揚說:“認識你的那天,我摸過你的手,你的手的確像是練過很長時間鋼琴的。”

孟思揚說:“手指靈活的課不只是鋼琴師,還有魔術師,還有……小偷。”

楊揚說:“你的水平,不算是小偷了,是大盜。”

孟思揚說:“過獎。”

兩人又沈默了。又走過一條街,孟思揚問:“你姑姑家到底在哪兒?”

楊揚說:“北城。”

孟思揚大吃一驚:“那麽遠?你不早說?”

楊揚說:“早說什麽?早說你就不裝沒錢了是不是?”

孟思揚忙搖頭:“不是。”

楊揚扭頭看著路旁的風景。孟思揚心裏焦躁不安,忍不住又說:“那你現在和林小川……到底是什麽關系?”

楊揚咬咬牙,說:“我勸他不要想太多了。然後他就沒再找過我。”

孟思揚想,怪不得最近兩個星期林小川情緒一直有些低落。

楊揚走路很慢,孟思揚也就不能走快。從五點多到六點再到七點,天已經完全黑了,雨還若有若無地下著,傘卻一直撐著。冬夜的寒風吹來,楊揚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穿得不是特別厚,尤其是手特別冷。孟思揚心裏做了無數激鬥,終於一咬牙,把傘遞給她:“你先拿著。”

楊揚有些奇怪,抓住傘把,上面還殘存著孟思揚手心的溫度。孟思揚把外套脫下來,給楊揚披上。楊揚大吃一驚,急忙扯下來,叫道:“別這樣!”拼命塞回給孟思揚。孟思揚一怔,接過來,把傘收了,說:“好像不下雨了。”他站在路邊。楊揚問:“怎麽了?”

孟思揚說:“我看還是打車吧。”

楊揚忙說:“不用,太貴了。”

孟思揚說:“反正不用你拿錢。我怕你太冷了。”

楊揚搖頭:“我不冷。”

孟思揚說:“你不冷我冷。”

楊揚說:“那你把外套穿上。”

孟思揚搖頭:“我不想穿。”

楊揚忍不住了,說:“我不是餘婷。我不會因為你這是關心我的舉動,只顧著心裏高興,忽略了你自己的感受。你自己受凍讓我暖和,和讓我凍著沒什麽區別!”

孟思揚搖搖頭:“我身體比你好,我不會覺得冷的。不信?”他伸手抓住楊揚的手。楊揚感覺他手心熱乎乎的,卻渾然忘了孟思揚這是在牽她的手!她說:“那好吧。”她拿過外套披上了。兩人又走了幾步,楊揚說:“說不定過一會兒你就冷了。”

孟思揚笑道:“不會的。不信你一直抓著我的手,看它什麽時候會不會變涼。”

楊揚信以為真,抓住他的手。不過一瞬間她忽然明白了什麽,急忙一把摔開,轉臉不看他。孟思揚猜到她也羞得臉紅了。兩人心照不宣,繼續往北走。潞安市開發重點在城南,城北相當蕭條,馬路寬闊,路旁也不乏高大建築,但人少車稀。就算他們想坐出租車,半天也等不來一輛。

盡管穿著孟思揚的外套,楊揚還是覺得手冷,忍不住扭頭偷偷看了孟思揚一眼,他只穿著一身夾克衫,底下是一套毛衣,再裏面看不出有其他什麽厚的衣服了。楊揚問:“你為什麽不把手放進兜裏?”

孟思揚答道:“我當過兩個月的兵,條令禁止三長三手:指甲長、頭發長、胡須長;抄手、背手、袖手。”片刻,他補充一句:“習慣了。”

楊揚“嗤”地一笑,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孟思揚的右手。孟思揚沒什麽反應。楊揚說:“我手冷。”

孟思揚“嗯”了一聲,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楊揚感到從手心到身上一路暖過來,連右手也不覺得冷了。

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前面燈火通明,出現幾座居民樓。楊揚說:“快到啦。”口氣中透著失望。孟思揚“嗯”了一聲,忽然問:“你明早怎麽去?”

楊揚說:“坐公交車。姑姑家門口只有一路公交車經過,還要換乘。”

孟思揚張張嘴,卻也別無善法。他想說過來接她,但路程太遠,一來一回,時間傷不起。孟思揚真想請她也一塊兒去葉琳琳家,四個好同學寒假裏待在一塊兒,多好。但他自己也是個租客,根本無權這麽做。再說楊揚自己也不可能同意的。

兩人一路默默地走到一棟樓下。楊揚掙開他的手,說:“我上去啦。”

她剛轉身,又忙回過頭問:“你怎麽回去?這會兒也沒公交了。”

孟思揚笑道:“當然是跑回去。咱們走三個小時的路,我不到一個小時就能跑回去。”

楊揚說:“那你可當心點。”

她也沒說一句請孟思揚到家裏喝口水,孟思揚估計她也不敢領個男生到姑姑家裏。楊揚便擺擺手:“再見。”

孟思揚還有些不放心,說:“你姑姑家是在這邊嗎?你到陽臺上給我打個招呼。”

楊揚笑了:“上個樓梯你還不放心嗎?”剛要上去,忙把外套脫下來遞給孟思揚,說:“差點兒忘了,不然姑姑問起來可真沒法說。”

孟思揚接過來。楊揚轉身上去了。孟思揚等了幾分鐘,樓上傳來動靜,楊揚出現在陽臺上,沖下面揮揮手。孟思揚也揮揮手打個招呼。楊揚卻不肯進去,一直看著他。孟思揚也不敢高聲說話,她要是能聽見,樓裏面的人也聽見了。他轉身走回到馬路上,三步一回頭,直到看不清楊揚了,才轉過身離開。他心裏驟然感到輕松許多,一個月來積壓在心裏的種種不快一掃而光,忍不住想縱聲高歌,但他沒有唱歌,而是在馬路上盡情跑起來。他跑了將近十公裏,才回到東湖小區,已經九點多了,孟思揚到了葉琳琳家門口,敲敲門。一會兒,門開了,葉琳琳早料到是他,但一打開門,便立刻轉身進去,一句話不說,進了房間,“砰”一聲關上門。

孟思揚心裏快活無比,哪裏理會別的事情?他進來關好門,看見葉若凡還在桌前坐著,不過為了省電,他把客廳的主燈關了,只開桌子上的小臺燈,挑燈夜戰。孟思揚說:“這麽刻苦啊?”

葉若凡說:“放假也就第一天放松一把,今天開始就得轉入覆習了。開學就高二下學期了,新課不多了,我得從高一開始從頭覆習了,不能等高三老師領著覆習,太晚了。”

他回頭問:“你怎麽回來這麽早?”

孟思揚一時沒聽出來他說的是反話,頗為驚訝:“很早嗎?”

葉若凡有些無奈:“晚飯吃了沒?”

孟思揚這才想起來,搖頭:“沒有。我到樓下隨便買點兒吃的吧。對了,你要咖啡嗎?”

葉若凡想了想,說:“要是有賣的就來點兒吧。”

孟思揚問:“你妹妹愛喝什麽飲料?”

葉若凡說:“還飲料呢,平時哪有那個閑錢?都是喝白開水。”

孟思揚“哦”了一聲,說:“她剛才好像……氣色不太好。”

葉若凡看了看葉琳琳的房間門,想要說什麽,欲言又止。孟思揚已經下去了。過了一會兒,孟思揚回來,扔給葉若凡兩包咖啡,自己拿著兩包面包,坐在沙發上,咬了兩口。

過了一會兒,葉若凡站起來,在孟思揚對面坐下,說:“孟思揚,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孟思揚不以為然:“說吧。”

葉若凡壓低聲音,說:“我妹妹,琳琳她……她以為你中午回來,中午做了你的飯,結果等到兩點你也沒回來,她氣得沒吃飯。下午她覺得你該回來了,也做了你的飯,你還沒回來。所以……”

孟思揚說:“哦,那我一會兒給她道個歉。”

葉若凡搖搖頭:“可是我總覺得……她的反應很不對勁。不只是生氣,還有點兒……傷心。”

孟思揚問:“傷心什麽?”

葉若凡說:“如果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同學,她如果不確定你回不回來,就不會多做一份飯的。可她一廂情願地相信你會回來……哎,我笨口拙舌的,也說不清楚意思。”

孟思揚呆了一下,沈默不語。葉若凡說:“你好自為之吧。”回去繼續自習。

孟思揚在沙發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葉琳琳房間的門忽然開了,葉琳琳出來,去上了個廁所,看見孟思揚在那兒坐著,沒好氣地說一句:“你還知道回來?”

霎時間,孟思揚覺得這話聽到耳朵裏特別刺耳,別扭極了。他和葉琳琳之間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學關系,但她剛才這句話,雖然也普普通通,但卻似乎不像普普通通的同學之間能經常相互說的。孟思揚苦笑道:“我不是已經交過錢了嗎?我少吃兩頓飯,你們就賺了。”

葉琳琳氣得在沙發上坐下了,問:“楊揚呢?”

孟思揚說:“回家了。”

葉琳琳問:“你們什麽時候補完課的?你上午她下午,還是她上午你下午?”

孟思揚想了想,說:“都不是。文老師怕他女兒學得疲勞了,就一小時一節課,交換科目。所以我和楊揚一直在那兒。再說我也會彈鋼琴,她教小姑娘的時候我也從旁指點。”

葉琳琳沒好氣地問:“晚上呢?你們一直輔導到晚上嗎?”

孟思揚搖頭:“那倒沒有。上午三個小時,從九點到十二點。下午也三個小時,從兩點到五點。沒吃晚飯。不過我總得送她回家。”

葉琳琳一驚,說:“你……送她回家?你到家的時候都九點多了,你送了四個小時嗎?就算是一來一回,兩個小時都夠你跑到省城了。”

孟思揚搖頭:“沒坐公交車,是走著回去的。”

葉琳琳問:“為什麽?”

孟思揚說:“正好……我們都忘了帶零錢了。”

葉琳琳冷笑道:“是故意忘帶的吧?好啊,真是服了你們了。”

孟思揚有些不快,說:“不就讓你白做了兩次飯嗎?明天你別做我的飯就是了麽。”

葉琳琳擡頭看著孟思揚。孟思揚也擡頭,兩人目光相遇,孟思揚發覺葉琳琳眼神很覆雜。他急忙躲開,說:“不早了,回去睡覺了。”

葉琳琳還在沙發上坐著。孟思揚起身回到房間裏。葉若凡走過來在葉琳琳對面坐下,說:“琳琳,你別想多了,孟思揚……對你根本沒意思。再說,學習為重,啊,別耽誤了學習。”

葉琳琳道:“你什麽意思?”站起來回自己房間。

楊揚一大早起來,看看表快到六點了。她知道姑姑還沒起,也就不打擾,自己在冰箱裏找了點東西湊合了早飯,看天微微發亮了,便起身下樓。剛到樓下,她看見孟思揚站在樓門口,背對著她。楊揚“啊”了一聲,孟思揚回過頭來,驚喜道:“楊揚。”

楊揚急忙三兩步並作到他前面,問:“你……難道一晚上沒走嗎?”

孟思揚搖頭:“不是啊。我也就……四點多起床,每天早上都要跑個一萬米,跑著跑著就跑到你家門口來了,想想幹脆跟你一塊兒去文老師家就是了。”

楊揚卻看見他身上並沒出汗,嗔道:“你騙誰?一滴汗都沒出。”

孟思揚說:“我夏天跑步都不怎麽出汗,就別說冬天了。再說,我在這兒站了一個小時了,出了汗也早蒸發了。”

楊揚呆了一下:“你……等我一個小時?這麽冷的天。”她急忙抓起孟思揚的手,孟思揚手還熱乎乎的。楊揚臉紅了一下,忙放開了,說:“走吧。”

兩人剛走幾步,楊揚問:“對了,你沒吃早飯吧?”

孟思揚問:“你吃了嗎?”

楊揚說:“我吃過了。”

孟思揚說:“隨便湊合的吧?大冬天的,早上該吃點兒熱乎的。不過你們這兒太偏了,早上連個賣豆汁油條的都沒有,要不然到文老師家樓下的小區,那兒有賣早點的。”

楊揚說了聲“不用了”,但還是跟著他一塊兒走,到了馬路旁邊的公交車站。兩人站在一塊兒默默地等公交車。孟思揚看著寒風中楊揚微微飄動的秀發,很想在後面抱她一下。但就像剛認識餘婷的時候一樣,孟思揚覺得她也是那般純潔,神聖不可侵犯,心裏絲毫沒有褻瀆她的想法。至於餘婷後來發生的巨大的變化,孟思揚絕不敢想象會發生在楊揚身上。

公交車到了。楊揚先上車。孟思揚再上來,投幣。這麽一大早,又是在偏僻的北城,車上除了司機沒第二個人。這次兩人在車後面找了個挨邊兒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坐了半個多小時,楊揚便說:“下車,在晚香公園北門下車,轉804路。”

孟思揚開玩笑道:“給文蕊補課掙的錢還不夠你來回坐公交的呢。”

楊揚說:“那不至於吧?文老師給我的是一個小時二十,一天六十。”

孟思揚說:“嘿,開個玩笑你也當真。”

兩人下車。晚香公園北門公交站就在公園門口。孟思揚回頭看了看說:“這個公園不錯。不過說實話城北我很少來。”

盡管已經七點多,街上人還很少。這時,孟思揚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街上玩兒滑板,是個十歲的小男孩。孟思揚定睛一看,認出是餘樂樂,他急忙扭頭看向別處。就在這時,一輛汽車疾馳過來。孟思揚急忙回頭一看,汽車距離餘樂樂只剩幾十米了,而餘樂樂似乎還渾然不覺。孟思揚大叫一聲:“小心!”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將餘樂樂推開到路邊,同時汽車在他旁邊擦身過去。孟思揚心裏剛暗呼“僥幸”,忽然汽車猛地往旁邊一打彎,撞在孟思揚腰上。孟思揚整個人從車頂上翻了過去,趴在了馬路上。

楊揚尖叫了一聲:“孟思揚!”急忙跑過去。汽車疾馳而去,餘樂樂也轉眼沒了蹤影。

楊揚一把把孟思揚扶起來,拼命大叫:“孟思揚!孟思揚!餵!”她急忙站起來,四處看看有沒有車。這時又一輛汽車疾馳過來,在旁邊一個急剎車停下,一個十□□歲的黑衣女郎跳下來,箭步跑到孟思揚旁邊,低頭一看,猛地一砸腦門:“哎,晚了一步!”二話沒說,急忙把孟思揚抱起來,放進車裏。

楊揚急忙問:“你是誰?”

女郎不回答,說:“快上車!你抱著他,看他有沒有呼吸、脈搏,隨時告訴我!”

楊揚忙上車,把孟思揚放在腿上。她急忙去摸孟思揚的胸口,還能微微感到振動。女郎發動汽車,踩死油門,在大街上開到一百多公裏時速,路旁景物飛速倒退。她也無視交通燈,幸虧街上車少。很快,車在一家醫院前面停下了,不過並不是在市區,而是在郊外,一家楊揚從沒聽說過名字的醫院。兩人急忙擡著孟思揚下車。黑衣女郎嫌楊揚笨手笨腳,一把將孟思揚背起來,沖進醫院,叫道:“醫生呢?快搶救!”

兩個白大褂沖出來,看見她,忙稱:“高小姐!發生什麽了?”

孟思揚很快被送進手術室。楊揚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她沒有手機,不能通知文老師,也不能給葉琳琳打電話。黑衣女郎倒一點兒不顯得焦急,沈著的站在門口,兩手抱在懷裏。忽然她轉臉問:“你叫什麽名字?”

楊揚有些膽戰心驚地說:“我叫楊揚。”

“楊揚?你就是楊揚?”女郎驚訝,打量了她一遍。楊揚鼓足勇氣問:“你是什麽人?”

女郎漫不經心地說:“我叫高亞琴。”

楊揚不敢問她是孟思揚什麽人,看她雷厲風行的做事風格,完全可以用剽悍來形容,絲毫不像個女孩子。

過了兩個小時,孟思揚被推出手術室。楊揚急忙站起來問:“大夫,怎麽樣?”

醫生說:“還好,這小子身子硬,沒傷筋動骨,不過怎麽也得住幾個星期的院了。”

楊揚“啊”了一聲:“剛放寒假……這一個寒假就在醫院過去了。”

高亞琴冷笑一聲:“你願意天天過來看他嗎?”

“我……”楊揚臉紅了一下,不敢說。高亞琴哼了一聲:“孟思揚怎麽會喜歡你這樣的女生,真想不明白。”

楊揚臉更紅了。高亞琴嘆了口氣,走進病房。楊揚跟著她進來了。孟思揚躺在床上,鼻子上插著管子。楊揚哽咽道:“怎麽會這樣?他又是為了救人……”

“救人?哼哼!”高亞琴說,“分明是人家設計害他的。”

楊揚一驚:“什麽意思?”

高亞琴不耐煩了:“跟你說你也不明白。”懊喪地在旁邊坐下。她喃喃自語:“人家一直在盯著他,他居然沒發現。”

一輛白色轎車在酒店前面停下。趙鑫從裏面出來,走進酒店大廳。趙伯伯一身西裝革履坐在櫃臺旁邊,微笑道:“怎麽樣?”

趙鑫淡淡地說:“徒有虛名,一招致死。這小子純屬浪得虛名。”

趙伯伯笑起來:“這下你放心了。”

趙鑫說:“我還要看一下,她聽說這小子死了的時候的反應。”

趙伯伯說:“不過,也先別確定。萬一他沒死,只是重傷呢?”

趙鑫楞了一下,說:“那至少也得半身不遂了。”

趙伯伯說:“我已經派人跟上了。差點兒,你剛走沒一會兒,俞龍海的人就跟過來了。可惜他們晚了一步。先等他們的消息再說。”

趙鑫微笑道:“俞龍海遠不是爸的對手。”

趙伯伯搖搖頭:“不好這麽說呀。再說就算俞龍海不怎麽樣,警察也不好對付。孟思揚跟警察聯系不少,尤其是秦國勝,是個難對付的人物。”

趙鑫哼了一聲:“警察都是一群窩囊廢。”

過了兩個小時,沒有任何動靜。趙伯伯有些急躁了,擺擺手,旁邊一個大堂經理走過來:“老板。”

趙伯伯說:“你再派三個人過去,看看眼鏡蛇他們在哪兒。”

大堂經理點點頭:“是。”

過了兩個小時,兩輛黑色桑塔納停在酒店門口,三個西裝革履的黑衣人擡著三個人進來了,直接放在酒店一樓大廳的地上。趙伯伯和趙鑫急忙上前查看。一個黑衣人畢恭畢敬地說:“老板,舌頭都被人割了,耳膜都被刺破,十根指頭都給截了。三個人都是如此。”

趙鑫頓時臉色慘白。趙伯伯低聲問:“孟思揚有沒有消息?”

黑衣人緩緩搖頭:“沒發現孟思揚。”

趙伯伯哼了一聲,擺擺手。三個人被擡下去。趙伯伯說:“現在你還覺得俞龍海好對付嗎?”

趙鑫怒道:“他還不如把他們三個直接殺了了賬!”

趙伯伯說:“不過他們眼睛沒被戳瞎,嘿嘿,倒還能問一問。走。”

晚上十點多,葉琳琳坐在沙發上,困得打了個哈欠。葉若凡勸道:“孟思揚也許有什麽事不來了,對他來說不很正常嗎?不會有什麽危險的。你先去睡覺吧。”

葉琳琳恨恨地說:“他一大早就沒影了,早飯都沒吃。到這麽晚還不回來。”

葉若凡說:“聽聽你自己說的話,什麽‘早點兒回來’、‘這麽晚才回來’,聽著就像哪家的嬌妻守空房似的……”

葉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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