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文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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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蕊 (1)

三人到了家裏,葉琳琳把大包小包往沙發上一扔,然後把自己也扔在旁邊,伸了個懶腰。孟思揚把行李放下,說:“我是現在把錢付清,還是過一天交一天的錢,還是……開學的時候再給你們?”

葉若凡忙說:“這個隨便。”

孟思揚說:“那我現在付清吧。”從後面兜裏摸了一下,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沓百元鈔來,點了十張,遞給葉若凡。

葉琳琳說:“真不知道,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哪兒來的收入?”

孟思揚淡淡一笑:“反正是合法的。放心好了。”他環顧四周,問:“我住哪兒?”

葉若凡指了指:“這是我父母的房間,不過他們很久沒回來住過了。”

他過去打開門。孟思揚把被子拿進來,放在床上,拆開,把衣服在旁邊放好,隨手就把被子疊好了。他的軍被被自己壓過無數次,非常好疊,很快就成了豆腐塊。葉琳琳在旁邊看著,笑道:“不愧是孟教官。”

葉若凡說:“好了,孟思揚可是交了夥食費了,那就……做飯吧。”

葉琳琳笑著看著孟思揚:“這兒你水平最高,要不然你來做?”

孟思揚啞然失笑:“讓客人做飯?倒是新鮮。好吧。”

葉若凡和葉琳琳商量去找人補課掙些外快,卻也不了了之了。下午,葉琳琳翻出自己期末考試卷子,叫孟思揚:“哎,孟思揚,我們對一下答案。”

孟思揚說:“算了,這時候對答案,你一個假期都不想好好過了。”

葉琳琳說:“什麽意思?就算錯那麽幾道,過幾天也不放在心上了。”

他們家裏沒有專門的書房,客廳一角擺著兩張書桌,就是兄妹倆平時在家裏學習的地方。葉琳琳在前面坐下。考試結束就放假了,老師也沒把答案發下來,但葉琳琳覺得憑她和孟思揚兩人核對一遍,基本不會碰到兩人都不會的題目了,除非題目本身有問題。

葉琳琳習慣考試的時候先把答案標在卷子上。孟思揚的習慣則是邊看著卷子邊塗答題卡,考完就直接把幹幹凈凈的卷子扔掉了。孟思揚拿起數學卷子,這些題他還有印象,看著葉琳琳做的答案,掃了一遍過去,說:“好,選擇全對。”

葉琳琳忙看填空題。孟思揚看了看,點頭:“也都對。”

葉琳琳興奮道:“選擇填空都對了,大題就不會有太大問題了。只核對一下答案就行了,過程就不管了。”

孟思揚將幾道大題看一遍,葉琳琳看他忽然皺起眉頭,不由得心裏一沈。最後,孟思揚指著第三道題說:“這個題我算得和你好像不太一樣。”

葉琳琳急忙拿起草紙,重新算了一遍。不過她的思路仍然習慣性地沿用考試時候的思路,剛寫了幾步,孟思揚一眼看出什麽,拿起旁邊的筆把一個減號改成了加號,說:“低級錯誤。”

葉琳琳急忙又仔細看了一遍,發現的確是粗心大意錯了,頓時懊惱極了:“完了,又不是滿分了。”

孟思揚拿起物理卷,看了看,指著一道多選題:“這個你多選了一個。”

葉琳琳急忙去看,悶悶地說:“本來就有些拿不準。”

孟思揚說:“拿不準就別選,這樣你至少還能拿到一半兒的分。”

他剛要核對別的答案,葉琳琳忙說:“算了算了,還是別對答案了。”

孟思揚有些無聊地走到旁邊坐下,問:“你們家裏有什麽書沒有?”

葉若凡苦笑道:“除了課本,好像也沒別的什麽書了。”

他看了看墻上的表,問孟思揚:“幾點了?”

孟思揚有些奇怪,看了看表,發現並不準,便說:“這表快了五分鐘。”

葉若凡把表拿下來調好掛上去,說:“該做晚飯了。琳琳,總不能一直讓孟思揚做飯吧?”

葉琳琳笑道:“那咱們猜拳吧。”

葉若凡搖頭:“還不如手心手背。和其他兩個不一樣的那個去做飯。”

葉琳琳同意了,問:“孟思揚,怎麽樣?”

孟思揚客隨主便:“好。”

三人到客廳中央。葉琳琳說:“把手背過去。好。預備,出!”

三只手出來,葉琳琳和孟思揚是手心,葉若凡是手背。葉若凡笑了笑:“那我去做飯了。”

他轉身去廚房。葉琳琳附在孟思揚耳邊說:“餵,以後每次咱們倆都出手心,直到他出手背為止。”

孟思揚問:“你這麽喜歡你哥做飯嗎?”

葉琳琳笑道:“麻煩他一下嘛。”

他們家裏的飯菜一直很清淡。孟思揚倒也不在乎。吃飯的時候,葉琳琳問:“孟思揚,你包餃子怎麽樣?過年的時候總要吃餃子吧?”

孟思揚楞了一下,說實話,他並不會搟皮兒,也基本不包餃子。他的廚藝傳自俞龍海,俞龍海是開快餐店的,餃子是慢功夫,可絕不屬於快餐的一種,當然速凍餃子除外,但那也不是他包的。孟思揚搖搖頭:“我只會做菜,主食我只會下面條,別的面食,我就不行了。”

葉若凡說:“那到時候我搟皮,你們兩個包就是了。”

葉琳琳問:“那誰剁餡子呀?”

葉若凡說:“那看你吃什麽餡兒的了。肉餡兒是不好剁,不過……咱們還是吃韭菜餡兒的?”

孟思揚說:“大過年的吃素餡兒的有些寒酸了吧?要不然我請客算了。”

這時葉琳琳終於忍不住了,問:“孟思揚,你到底有什麽收入啊?我看你也整天只是在學校上學,哪有時間去……掙錢?就算你有本事。”

孟思揚知道他們有些懷疑了,如果自己再不說,他們甚至要懷疑自己重操舊業了。他只好說:“你還記得上次我在銀行抓住那五個小偷的事情吧?”

葉若凡沒經歷,葉琳琳後來告訴過他。葉琳琳點點頭:“記得啊。”

孟思揚說:“那幾個小偷身上都有現金,誰知道是哪兒來的呢?我把他們打完就從他們身上撈了一筆。而他們被警察帶走後,發現身上錢少了,高興還來不及,是絕不會告訴警察的。錢越少,比如他們就偷了你一個人的□□,他們就可以說是初犯。”

葉琳琳和葉若凡啞口無言。餐桌上尷尬的沈默。葉琳琳覺得自己也無法評價孟思揚的做法,半晌,說:“可這也是違法的。”

孟思揚說:“可這些錢,就算我不拿走,也不可能再回到失主手裏了。這樣一來,皆大歡喜嘛。”

葉琳琳說:“可便宜了小偷啊。”

孟思揚問:“畢竟他們是當場被抓住的,就算身上沒有那麽多現金,總不會被放了。”

葉若凡卻換了個角度說:“你在銀行抓的小偷,我覺得應該是偷的□□比較多,現金不多吧?”

孟思揚搖頭:“□□我就不敢動了。畢竟卡都是能找到主人的。”

葉若凡無話。三人不再討論這個話題。一會兒吃過飯,葉琳琳看著桌上的碗筷,說:“誰刷碗?還是手心手背吧。”

孟思揚不想讓葉若凡一直忙活了,他知道葉琳琳要出手心,他便出手背。結果葉若凡也出手背。葉琳琳見了,瞪了孟思揚一眼,忿忿地站起來,收拾碗筷。孟思揚說:“原來你這麽懶,那還是我來吧。我在餐廳打工,刷碗刷筷子比你們專業點兒。”

葉琳琳遲疑了一下,說:“你在餐廳打工?是誰給你介紹的工作?”

孟思揚說:“是韓老師。她認識餐廳的一個主管。”

葉琳琳忙說:“這樣啊?那我也想在餐廳勤工儉學。她幫得了我嗎?”

孟思揚說:“那你找找她看了。”

葉琳琳想了片刻,搖搖頭,把碗摞好,進了廚房。

孟思揚問葉若凡:“早上出去跑步嗎?”

葉若凡說:“暑假裏會跑,冬天太冷了,早上起不來,天也太黑了。”

孟思揚心裏一動,不由得想起餘婷。過了沒一會兒,葉琳琳出來了,拿起毛巾擦幹手,說:“好無聊啊,晚上去幹什麽?出去轉轉嗎?在家裏坐著悶得慌。”

葉若凡不太情願:“有什麽好轉的?好不容易才放假了。大冬天的,外面又那麽冷,走一圈兒就凍得哆嗦。”

孟思揚註意到他們家裏沒有空調沒有暖氣,如果按照租房條件,三十塊錢一天的確不算便宜了。

葉琳琳坐下來:“那你說我們玩兒點兒什麽?孟思揚你會什麽?”

孟思揚說:“可惜你家裏沒鋼琴。”

葉琳琳“嗤”地一笑:“我也得買得起呀。”

想了想,她說:“咦,我們成語接龍吧。誰接不下去了,就罰……罰唱歌。”

孟思揚心想,要唱歌的話,可實在難為自己了。不過他覺得要是成語接龍,憑自己的文學功底,還不至於怕了他們兩個,便說:“好吧。”

葉若凡問:“誰起頭?”

葉琳琳笑道:“公平起見,還是手心手背。”說著盯了孟思揚一眼。孟思揚心想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三人又出手心手背,結果全是手心。又出,也全是手心。葉琳琳怕再出手心哥哥會懷疑什麽了,一咬牙,出了個手背,結果葉若凡是手背,孟思揚還是手心。葉若凡笑道:“孟思揚。”

葉琳琳心裏卻忽然一陣失落。孟思揚的確聽了她的話,一直保持手心,但她卻臨陣變掉了。孟思揚面無表情,並不以為然,隨口說了個成語:“萬眾一心。”

葉若凡和葉琳琳都一楞,問:“誰先接?”

孟思揚笑道:“隨便。”

葉琳琳搶著說:“心高氣傲!”

葉若凡想了想,說:“傲然屹立。”

孟思揚剛要說話,葉琳琳說:“餵,這是成語嗎?”

葉若凡說:“當然是,不信你去查成語詞典。”

孟思揚續道:“立竿見影。”

葉琳琳有些犯難了,半晌想不起來。葉若凡說:“好啦,你唱歌吧。”

葉琳琳說:“不行,要是你們也都答不上來,那我就不用唱歌。”

孟思揚便隨口道:“影影綽綽。”

葉琳琳叫道:“餵,這是成語嗎?”

孟思揚說:“不信你翻一下詞典。”

葉若凡說:“這是成語。”

葉琳琳想了想,只好說:“那好,我唱一個了。”想了想,她唱道:“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好了。”

葉若凡大跌眼鏡:“這也算!”

葉琳琳理直氣壯:“當然算。不過有一條,以後誰再唱,不能唱重覆的。”

孟思揚笑了笑,說:“是繼續接下去,還是重新起頭?”

葉琳琳急忙說:“當然接下去。孟思揚接過了,影影綽綽,該哥哥了。”

葉若凡說:“怎麽是我?孟思揚後面不是你嗎?”

葉琳琳說:“餵,我要是再接不下去,那不死循環了嗎?”

葉若凡只好說:“那好,綽約多姿。”

葉琳琳一楞,有些後悔,自己怎麽沒早想起這個成語?孟思揚接道:“恣意妄為。”

葉琳琳想了想,想起一個,說:“為富不仁。”

葉若凡順口道:“仁至義盡。”

孟思揚說:“盡心竭力。”

葉琳琳忙說:“力不從心。”

葉若凡接道:“心灰意冷。”

孟思揚說:“冷暖自知。”

葉琳琳瞪了他一眼:“這是成語嗎?”

孟思揚都懶得解釋了,擡頭看著天花板。葉琳琳便不爭辯,說:“知書達禮。”

葉若凡說:“禮尚往來。”

孟思揚說:“來者不拒。”

葉琳琳頓時又被堵住了,張張嘴,說:“你說一個。”

孟思揚便道:“拒諫飾非。”

葉琳琳和葉若凡都沒聽過,齊聲問:“什麽?”

孟思揚便在桌子上拿了張紙寫上。看他寫出這種比較生僻的成語,葉琳琳心裏暗叫,肯定遠不是孟思揚的對手了,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那……還要我唱歌了。”

葉若凡笑著看著她。葉琳琳想了想,說:“我還是唱個簡單點兒的吧。”她唱道:“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享懷抱。投進媽媽的懷抱,幸福享不了。”

她歌詞完全是錯亂的,兩段合成一段唱。孟思揚聽了渾身一怔,想起當初教葉琳琳電子琴的時候,她就彈過這個曲子。葉若凡接著續道:“非同小可。”

孟思揚道:“可有可無。”

“無……”葉琳琳又卡殼了,忽然想起來,叫道,“無中生有!”

葉若凡說:“有目共睹。”

孟思揚馬上道:“睹物思人。”

葉琳琳松了口氣:“人才濟濟。”

葉若凡頓了一下:“這……”

“三,二……”她“一”還沒出口,葉若凡叫出來:“濟困扶危!”

葉琳琳一呆,這個成語她也沒聽說過。她這才感到自己在游戲裏是絕對的劣勢。孟思揚續道:“危言聳聽。”

“聽……聽……聽……”葉琳琳忽然叫起來,“好了好了,不玩兒了不玩兒了。”

兩個男生都笑起來。葉琳琳看看表,才七點多,還早,便問:“還有什麽好玩兒的?”

孟思揚說:“有個比較鍛煉腦力的游戲,二十四點。”

葉若凡說:“知道。不過……沒有撲克牌。”

孟思揚笑道:“不用這麽拘泥。”拿起一張草稿紙,撕成五十二張,寫了四個“1”、四個“2”、一直到四個“K”,說:“隨便抽四張吧。”

葉琳琳說:“好啊,誰先想起來誰就加一分。”

孟思揚問:“然後呢?”

葉琳琳說:“抽十次,誰分最少誰就……就……”

葉若凡笑問:“還唱歌嗎?”

葉琳琳忽然意識到,孟思揚和哥哥都是出類拔萃的數學高手,就算二十四點游戲不需要什麽深奧的知識,但在思考速度上她也遠遠不及,她還是硬著頭皮說:“不了,你們……你們兩個隨便給我出個題目讓我做吧。”

“題目?”孟思揚問,“什麽題目?數學題嗎?”

葉若凡搖頭:“不是,就是隨便讓她做什麽,看她能不能做到。”

葉琳琳說:“哎,誰說是我了?就好像我一定會輸似的。”

孟思揚點點頭:“知道了。你抽吧。”

葉若凡隨便抽了四張紙條出來,只見是兩張“J”,一張“5”和一張“6”。葉若凡和葉琳琳立刻皺眉思索起來。片刻,孟思揚報出答案:“十一除以十一等於一,五減一得四,四乘以六得二十四。”

葉琳琳籲了口氣:“好厲害。萬一到時候我們倆都是零分怎麽辦?”

孟思揚笑道:“我會讓著你們兩局的。”

葉琳琳瞪了他一眼:“誰讓你讓?你贏了,你再抽四張吧。”

孟思揚把四張紙條重新放進去打亂,隨即抽了四張,是“5”、“7”、“8”、“J”。葉若凡和葉琳琳急忙開始心算起來。孟思揚也皺起眉頭。過了有五分鐘,葉琳琳有些洩氣了,問:“有結果了嗎?”

葉若凡搖搖頭,看著孟思揚。孟思揚說:“這道題沒有答案。”

葉琳琳說:“你沒有想出來,就說沒有答案?”

孟思揚說:“真沒有答案。要不然咱們打賭。我們把所有可能的排列都列出來。”

葉琳琳說:“那好吧,這個不算,接著。”

很快十輪比賽過去,前九次都是孟思揚第一個報出答案,最後一次孟思揚幹脆不說了。然後葉若凡先報出結果。葉琳琳有些懊喪,說:“這本來都是你們的強項。你們出題目吧。”

葉若凡看著孟思揚。孟思揚想了想,輕輕走到客廳中央,俯身一翻,倒立起來。葉琳琳頓時失色道:“啊!”

孟思揚又倒回來,說:“獨立無法完成,讓你哥扶著你也行。”

葉琳琳面如土色:“還是換個吧。”

葉若凡說:“這怎麽行?不就是倒立嗎?雖然我也不會……不過我扶著你,應該很簡單的。”

葉琳琳說:“這樣吧,我先趴下,哥你把我的腿擡起來,把我扶倒立。”

她趴下來。葉若凡抱住她的腿,一點點把她擡起來。越往上,葉琳琳覺得兩臂越吃力。她屬於俯臥撐都做不了兩個的文弱女生,當身體斜著超過六十度的時候,兩臂已經承受不住身體的重力,劇烈哆嗦起來。孟思揚忙說:“算了算了,她做不到的,放下來吧。”

三人這麽在客廳裏嬉耍玩笑,不知不覺一晚上過去了。葉琳琳有些犯困了,打了個哈欠。葉若凡說:“時候不早了,睡覺吧。”

孟思揚“嗯”了一聲,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大早,孟思揚早早起床,但也沒去跑步,而是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發呆。這時“吱”一聲門響,葉琳琳從房間裏出來,看見孟思揚,吃了一驚:“你起得好早。”

孟思揚說:“原來你也不睡懶覺。”

葉琳琳說:“在學校習慣了。”

不過她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孟思揚見她以前幾個月從來沒變過的馬尾辮拆開了,披散在頭上,讓她恍如變了個人。不過葉琳琳很快走到衣櫃前面,對著衣櫃門上的鏡子梳頭,然後從兜裏拿出兩根皮筋,將頭發重新束起來,又恢覆了昨天的樣子。

孟思揚說:“哎,你在家也穿校服嗎?”

葉琳琳渾不在意:“也沒別的好穿的。”

孟思揚想說,不如陪他們兄妹上街,幫他們買幾身衣服,但轉念一想,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錢的來歷,恐怕花起來不會心安。再說,他這麽大方熱情,會讓他們起疑。盡管孟思揚並沒什麽別的心思,只是想幫他們而已。

葉琳琳扭頭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間門口,說:“一會兒該決定誰做早飯啦。”

孟思揚說:“還是我來吧,別手心手背了。”

葉琳琳一呆,以為孟思揚是怪她昨天中途變卦了,忙說:“算了,那還是輪流來吧。昨天我哥和你都做過飯了,今天該我了。”

孟思揚笑道:“早飯最省事。這麽輪著來,你永遠做早飯。”

葉琳琳說:“我最擅長西紅柿雞蛋面,這個當午餐和晚餐太寒酸了點兒,正好當早餐了。”

孟思揚問:“天天早上吃面條嗎?”

葉琳琳說:“也想不起來能吃什麽別的。大早上熬粥的話……太麻煩了。”

這時葉若凡出來了。他把書包裏的書都拿出來,一本本在桌子上擺好,回頭問孟思揚:“你在家裏上自習嗎?我們這兒就兩張桌子。”

孟思揚搖頭:“都放假了,還上什麽自習?”

葉若凡說:“我可不太一樣。沒你那麽多旁門左道,考不上好大學要餓死的。”他扭頭問葉琳琳:“誰做飯?”

葉琳琳忙說:“我做吧。”

葉若凡點頭:“好吧。拿出點兒水平來,別讓孟思揚笑話了。”

葉琳琳偷偷看了孟思揚一眼,心想這家夥差不多快無所不能了,想不出他不會什麽。而且凡是他會的,還要樣樣精通。說學習好,那就不能是一般的好,非要進年級前五名不可;會做飯,那就不只是會把生的做熟,而是達到專業廚師的水準;會彈鋼琴,那也不是業餘隨便彈兩首簡單的入門曲子,至少能登臺演奏;會打架,那也不是一般的能打,一個人打二十來個混混,連毫毛都不傷一根;打球打得好,也不僅僅是普通的技高一籌,而是打到對方和己方的九個人圍著他都像跑龍套。

孟思揚這些事跡,除了會做飯這一條,八班的同學算是耳熟能詳。他們也早見怪不怪了。

葉若凡和孟思揚閑聊幾句,沒多大工夫葉琳琳做好飯出來了。三人吃過飯,孟思揚去洗碗,剛進了廚房,忽然聽見外面有人敲門。孟思揚渾不在意,心想到他們家裏敲門的,都是林家的親友,不認得自己,自己最好還是別出去為好。

這時只聽葉琳琳開了門,驚訝地叫了一聲:“楊揚?”

孟思揚渾身一震,但更不敢出來了。葉琳琳請楊揚坐下。楊揚說:“不了,我找你來是有事的。你哥在嗎?”

葉琳琳奇怪,扭頭叫道:“哥。”

葉若凡探出頭來:“誰啊?哦,你是……”

葉琳琳笑道:“好健忘啊,哥,她上次到我們家來過的,楊揚。”

葉若凡才想起來,問:“有什麽事嗎?”

楊揚說:“我給我們學校一個老師家的孩子輔導鋼琴,那個老師又想找一個學習好點兒的學生輔導她學習,問我有認不認識學習好的?我想你好像一直是高二年級第一,就推薦你了。”

葉若凡說:“我們學校的老師?他不認識自己班的學生嗎?嘿嘿,估計是教副榜班的吧?”

楊揚搖頭:“不是,他是高一三十五班的班主任,是正榜班。不過他總覺得讓自己的學生來不太好意思給錢。”

葉琳琳忙問:“他付多少錢?”

楊揚沈默片刻,說:“我教她彈鋼琴的話,當然比找專業的老師便宜點兒,不過對我來說也滿夠了。其實我本來是想找孟思揚的,他原來在三十五班待過,現在又不在了,所以跟文老師又熟悉,又不會礙住面子……”

葉若凡不假思索:“你早說啊。孟思揚在這兒呢。孟思揚!”

葉琳琳急忙瞪了哥哥一眼,但已經晚了。孟思揚只好出來了,沖楊揚笑了笑:“你好。”

葉若凡說:“哎,這個老師家的孩子可真可憐,放了寒假,又是要學鋼琴,又是要學習,虧她家長還是當老師的呢,一點兒不知道循序漸進的道理,總想讓孩子一口吃成胖子。”

楊揚說:“她學鋼琴是完全處於興趣,是她讓她爸找的我。至於找人輔導學習的話,那就是她爸的主意了。”

葉若凡問:“上幾年級?男生女生?”

孟思揚開口了:“剛上初一,女生,叫文蕊。”

葉琳琳說:“你果然認識。咦,你跟三十五班班主任很熟嗎?他連家裏的事情都告訴過你。”

葉若凡一聽,擺擺手:“初一?那算了,沒興趣。讓孟思揚去吧。”

葉琳琳瞪了他一眼:“哥你什麽意思啊?你對誰有興趣?”

她“嘻嘻”笑了一聲:“就算這個女生太小了,不還有個楊揚在那兒的嗎?”

孟思揚說:“不對,上午輔導鋼琴,下午輔導學習,那樣中間是沒交集的。”

楊揚說:“具體時間怎麽安排,那就看文老師的意思了。孟思揚你去不去?”

葉琳琳目光如電一般射向孟思揚,說:“他可一點兒都不缺錢,才懶得找這差事呢。哥,你去吧。孟思揚這會兒不一定是年級第一了,他跟餘婷談戀愛,不知道耽誤多少工夫,要是成績還能保持住,我可算服了他了。”

楊揚不說話,只看著孟思揚。孟思揚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上次她碰見自己,餘婷沒在自己旁邊,而現在自己在葉琳琳家裏,餘婷更是半點兒蹤影也沒有。楊揚卻也不問一句,他這麽一大早怎麽會在這裏?似乎她早就心知肚明,又好像她對此根本漠不關心。

孟思揚躊躇起來。葉琳琳說:“孟思揚,你想搶我哥的生意啊?”

孟思揚“嘿”了一聲,說:“如果你哥出去給人補課,那我也不好待在你家裏了,總要出去逛逛。”

葉琳琳問:“你什麽意思?”

楊揚說:“這樣吧,我給文老師打個電話,還是讓他決定吧。我就告訴他說,我認識兩個男生,一個是高二年級第一,一個是孟思揚,他認識的。”

“男生……”葉若凡說,“說不定他都不願意,讓你找女生。那樣就讓琳琳去吧。這小丫頭學習怎樣?”

楊揚搖頭:“不怎樣。班裏中游。還是實驗中學。”

言下之意實驗中學比十六中差一個檔次,班裏中游的學生就根本不值一提,不需要找學習太好的給她輔導,葉琳琳的水平也足夠了。

孟思揚說:“那就給文老師三個選項嘛。對了,我還認得一個高二的女生,是年級第二名,考試的時候跟我同桌。我有她的□□號。”

葉若凡“哦”了一聲:“姜雯馨是吧。不過你要考慮一個問題,她願不願意出來補課,你先別把她加進選項裏了。”

楊揚問:“你們……誰有手機?”

三人面面相覷。葉若凡拿了手機出來,不過是個很老式的手機,說:“從來只跟我爸媽聯系過。不過你用一下也無妨,反正又不是長途。”

孟思揚說:“跟你爸媽聯系才是長途呢。”

楊揚從兜裏摸出一張紙,上面記著一個手機號,是文老師的。她照著把手機號摁一遍,打了過去。沒一會兒,打通了,對方問:“你好,哪位?”

楊揚輕聲說:“文老師好,我是楊揚。”

她說話似乎永遠這麽和聲細語,也是孟思揚沒聽見過她讓林小川“滾”的話。即使對著手機,她也不怕對方聽不見。文老師說:“哦,是楊揚啊。你什麽時候過來?”

楊揚說:“老師,我找了三個認識的同學,學習都挺不錯的,也都有想出去給人補課的意思。一個是……高二的年級第一名,葉若凡,我跟您說過的。”

“好好。還有兩位呢?”

楊揚看了孟思揚一眼:“還有一個是您說過的,孟思揚。”

“孟思揚?好好好,那就他吧。他在這兒嗎?你讓他到我家來。”文老師不問第三個人,楊揚只好把葉琳琳忽略了,掛了電話,說:“我一提孟思揚,文老師就馬上下單了。”

葉琳琳很失望,幽幽地看了他們兩個一眼。楊揚看著孟思揚,孟思揚有些沒好意思,說:“那……什麽時候過去?”

楊揚說:“現在。”

葉琳琳轉身進了房間。

孟思揚便對葉若凡擺擺手:“那我先去看看了。”

葉若凡渾不在意:“晚上見。”

孟思揚和楊揚從葉琳琳家裏出來。他們還是第一次同行去某個地方。之前他們一塊兒去過醫院,但那時候楊揚把孟思揚當成了人販子。

兩人相互沈默,也很默契地走到了公交車站,似乎不需要商量。但孟思揚根本不知道文老師家在哪兒,問:“坐哪一路?”

楊揚說:“108路。”

然後兩人就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來了一輛108路,孟思揚上車,投進四塊錢零錢。楊揚見了,也就不再投幣。車上人不多,兩人在空位置上坐下,中間還隔了一個座位。孟思揚也不問在哪兒下車,看著楊揚就是了。公交車走了只有幾站,楊揚就站起來,孟思揚也站起來。公交車到站,兩人下車。旁邊是一個小區。楊揚徑直進去,孟思揚在她後面跟著。

楊揚進了一棟單元樓,也不坐電梯,直接上樓。兩人一直到五樓,楊揚才停下來,敲門。

“來啦!楊揚姐姐!”門被飛快地打開,文蕊站在後面。楊揚進來了。孟思揚有些不知所措。文蕊看了看他,也說:“你好,大哥哥請進。”

文老師出來了,看見孟思揚,忙笑著打招呼:“哎喲孟思揚,好久不見。聽說你分手了?”

孟思揚沒想到這個老師見面第一句話問他這個,頓時尷尬極了。楊揚卻又似乎早就知道,又像是毫不關心。孟思揚點點頭:“嗯,啊。是吧。”

文老師招呼他坐下,問:“怎麽樣?這次考得還算可以吧?”

孟思揚問:“卷子改得怎麽樣了?”

文老師說:“才兩天,早著呢。估計過一個星期成績就能出來了。我今天下午還得去學校一趟,改卷子。”

他從沙發底下抽出一張物理卷:“來,對一下答案。”

這時旁邊“咚咚當當”的鋼琴聲響起,不過毫無韻律可言。楊揚正從最基本的聽音開始教文蕊。孟思揚不知道文蕊能不能耐著性子學完這些基本技能,不知道她會不會一肚子熱心,幾天時間就給磨得一幹二凈。

孟思揚把答案都寫下來,文老師邊看邊點頭:“好,不錯,答案都對了。滿分差不多。”

孟思揚搖頭:“不敢保證。”

文老師合上卷子,說:“好了,你應該知道楊揚請你來是幹什麽的。”

孟思揚點頭:“知道,給您女兒輔導功課。”

文老師說:“她本來纏著這個寒假學鋼琴,她學鋼琴倒是挺熱心,我怕你輔導她學習的話,她會應付你。你看著辦吧。”

孟思揚擡頭看了看,站起來走過去。楊揚對孟思揚視若無睹,繼續教文蕊。這時文蕊打斷她,問孟思揚:“大哥哥你會彈鋼琴嗎?”

孟思揚笑了笑,在一邊兒坐下來。楊揚便站起來,把中間位置讓給他。孟思揚便彈了一曲《火宵之月》。楊揚皺一下眉頭,問:“你就不會彈點兒別的嗎?”

孟思揚沒說話。文蕊驚嘆:“大哥哥,你也好厲害。你叫什麽啊?”

孟思揚說了名字。文蕊笑道:“原來爸爸找了你們兩個來教我彈鋼琴。”

楊揚說:“他可不是教你鋼琴的。不過……他鋼琴確實彈得比我好。”她這話發自內心,卻不是騙文蕊,她真的以為孟思揚早就會彈鋼琴,而且已有很高的造詣。孟思揚卻也綽著她的話說:“那當然。要是我教你彈鋼琴的話,學費得比她貴點兒。”

文蕊滿不在乎:“那算什麽?反正我有壓歲錢。”

孟思揚和楊揚都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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