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左右為難(2)

關燈
☆、左右為難 (2)

餘婷感覺眼淚要奪眶而出,但這是在餐廳門口,學生們正絡繹不絕地進出,她急忙拼命忍住了,哽咽道:“對不起,是我不好。上次你給我買的兩個餅,我沒吃,也沒還給你,直接扔了,你是不是……特別難受?”

孟思揚想起這件事,心潮起伏,眼下餘婷又道歉了,霎時間他心裏軟了下來。但他再也找不回以前對餘婷的感覺了。想了想,他說:“好吧,我們一塊兒去吃飯。”

兩人進了餐廳。孟思揚則急忙緊張地四下去看,看有沒有楊揚。這時他忽然想起什麽,忍不住失聲笑了——楊揚以前是個盲人,根本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即使看見他跟餘婷在一塊兒,只要不聽見他說話,根本不知道他是孟思揚。餘婷問:“你笑什麽?”

孟思揚忙說:“沒什麽。”

餘婷卻總是多心,說:“我猜你在笑,我們兩個反過來了。以前你請我出來一塊兒吃飯,還緊張得跟什麽似的,怕我不答應。結果現在……”她忽然說不下去了,伸手抹了抹眼。孟思揚忙說:“對不起,我不是在想這個。”

餘婷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那你笑什麽?”

孟思揚只好說:“真的跟你沒關系。”

餘婷來氣了:“我沒問跟我有沒有關系。我只問你笑什麽。”

孟思揚知道實話是絕對不能說的,想了想,他說:“我在想,我可真傻,也真是心軟。你媽媽已經告訴我了,你前兩個星期,是在學我,吃剩飯。是不是?”

餘婷咬緊嘴唇,說:“很好笑嗎?”

孟思揚搖頭:“不是。我是說,你是因為吃不起飯了,才找我幫忙。如果你爸忽然被提前釋放了——先不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我只是說假如,或者你忽然買彩票中獎了,你馬上就會翻臉不認人,一腳把我踢開。”

餘婷臉色變了,叫道:“你血口噴人!”

孟思揚說:“我只是想想罷了,開玩笑,你別放在心上。”

餘婷嘆了口氣。兩人在窗口前面買飯,餘婷不好意思多花孟思揚的錢,只買了一份米飯,也不加菜。孟思揚有些奇怪,兩人回到餐桌前的時候,餘婷拿起孟思揚的餐盤,把菜湯倒進自己碗裏。孟思揚說:“你跟我還客氣什麽?”拿起餐盤,把大半兒菜撥拉到餘婷碗裏。餘婷輕聲說:“謝謝。”

兩人不再說話,各自吃飯。餘婷卻似乎心事重重,吃不下去。片刻,她問:“孟思揚……你……還喜歡我嗎?”

孟思揚聽見了,差點兒沒被一口飯嗆住,猛咳嗽了兩下。餘婷急了:“你說啊。”

孟思揚想起自己剛才想的事情,又陷入了覆雜的思想鬥爭。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個三心二意的人,他和楊揚才認識了一個多星期,而且期間他們見過面的時間不到一天,自己就喜歡她了嗎?他轉念一想,其實自己對餘婷何嘗不是如此?

孟思揚想了想,只好說:“你先別問我,這話應該我問你。或者說,我不能這麽問,我只能問,你以前到底有沒有……嗯那個,喜歡過我?”

餘婷點頭:“當然有。”

孟思揚說:“也就國慶節放假那幾天吧?我是說開學之後。”

餘婷說:“我如果說是的話,你一定會說,我是為了跟你套近乎才這麽說的。”

孟思揚搖頭:“我不會這麽想。就算我跟你素不相識,我看到你吃不起飯,跟我一樣吃別人的剩飯,也不可能不管的。所以你不用顧慮我的感受。”

餘婷扭頭不敢看他,輕輕點點頭:“嗯。其實……我一直挺喜歡你的。”

孟思揚雖然如剛才那麽說,但聽到餘婷這麽說的時候,還是不禁會產生懷疑,覺得她是因為現在有求於自己才會這麽說的。孟思揚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快速把飯菜扒拉完。餘婷也忙加快吃飯的速度,很快吃完了,孟思揚把兩人的餐具一起拿起來放進餐車裏,一塊兒離開餐廳。

兩人走到教學樓側面。孟思揚開口了:“我不相信你會在一個你喜歡的人來你班裏的時候,而且就是為了你轉到你的班的時候,你會選擇兩個星期不搭理他,不跟他說一句話。”

餘婷有些委屈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孟思揚說:“也許你們女生跟我們的心理有很多不同吧。可是我也不想騙你,我真的不知道,我對你還有沒有以前的感覺,我自己覺得是沒有了。中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餘婷說:“都是我不好,我給你道歉行不行?孟思揚,我……我想我們還恢覆到以前那樣,行不行?”

“以前?”孟思揚問,“你說具體是什麽時候?”

餘婷說:“這……像我們在國慶假的時候。”

孟思揚搖頭:“你的意思是我們都輟學回家?不可能。再說,我跟你媽已經徹底翻臉了。”

餘婷說:“我只是說那個時候,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

孟思揚說:“可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後,難免心懷芥蒂。”

餘婷說:“我能覺得你怎麽樣?我爸其實還不如你。”

孟思揚沈默片刻,問:“你愛你老爸嗎?”

餘婷說:“那當然。”

孟思揚說:“所以,不管你爸犯了多麽嚴重的錯誤,哪怕是犯法,也不會讓你改變對他的感情,除非他做了對不起你媽和你的事情,對嗎?”

餘婷說:“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我和我媽的事情。”

孟思揚說:“這就對了。可你說你喜歡我,但你知道了我以前做的事情,就改變了對我的看法。難道我以前做的事情,很對不起你嗎?”

餘婷張口結舌,說:“可是……畢竟父女之間,骨肉連心呀。”

孟思揚問:“那你父母之間呢?你母親因為你爸做的事情,或者因為他進了監獄,嫌棄他了嗎?”

餘婷說不出話了。孟思揚說:“所以,我也想明白了,國慶假當天你對我態度的忽然改變,純粹就是因為我穿了一身軍裝,你不過就是和那些傻乎乎的小女生一樣,崇拜兵哥哥罷了。而對我這個人,你根本沒有感情。所以,當你知道我以前不但不是軍人,反而是專門和警察對著幹的小偷的時候,那點因為軍裝對我的崇拜就蕩然無存了。我們之間完全是不對等的。隔離的時候你發燒的那天,我送你去醫院,你媽對我的態度忽然冷淡,讓我很氣憤,但我絕無法遷怒到你身上,無論我再抱怨,再懊惱。回到學校的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關心你,見你沒吃飯,怕你餓著,回來的時候想著給你帶了兩張餅,結果被你扔進垃圾桶裏了。如果你心裏真的有我,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換一換,你覺得無論什麽時候,你給我買的東西,我敢不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而是直接扔進垃圾桶?你純粹是在玩弄我。”

餘婷張張嘴,她想說不是孟思揚想的那樣,但她無力辯駁。孟思揚問:“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餘婷哽咽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你是男生,女生和男生當然不一樣。你不能用你的思路解釋我的做法。”

頓了頓,她急忙說:“孟思揚,如果你忽然得知,你最親近的人,你母親……假如她還活著的話,被我害了,你還會像以前那樣對我嗎?你應該能理解,哪怕我再喜歡你,得知是你害了我爸——即使這話是假的——我也不可能原諒你。”

孟思揚淡淡地說:“那天在醫院,如果我告訴你是別人動了你爺爺的輸氧管,你不會懷疑,只會憤怒。但我告訴你其實是你母親幹的,你第一反應是懷疑,沖我喊‘怎麽可能’,我猜那時候你一定在拼命想反駁我的證據。如果你真的喜歡我的話,當聽你母親說是我害了你爸的時候,你也應該有類似的反應,如果你認真去想的話,肯定能想到,我認識你們家是因為你弟弟的車禍,那怎麽可能是警察故意安排的?但你根本沒想到,因為你根本沒去想。兩件事情對比一下,我應該就明白了,我在你心裏根本沒有任何地位。”

餘婷哭道:“不能這麽說……聽我媽咬定說你是警察專門派來調查我爸的時候,我當然也懷疑了……只不過,沒你那麽聰明,想到那麽多罷了……”

孟思揚冷笑一聲,說:“人對自己不願接受的事情,必須找到鐵證如山才肯相信。同樣對自己願意接受的事情,只要沒有找到可靠的反駁的證據,就會相信了。而你媽說的事根本子虛烏有,也談不上有任何如山鐵證,你卻相信了,說明是第二種情況。”

餘婷哭叫道:“你不用說那麽多!我知道你變心了,你直接說就完了!不用跟我那麽多廢話!”

孟思揚沒安慰她,靜靜地看著她哭,等她哭聲漸漸小了,孟思揚說:“你這次來找我的目的,是想讓我幫你。我說過了,就算我不認識你,也會幫你的,你的目的達到了,你又不是真的在意我這個人,你傷心什麽?”

餘婷咬牙切齒:“你這叫小人之心……好,其實我也不是什麽君子。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孟思揚,用你自己的話說,你不願接受的事情,你也會盡力找理由反駁,可你只找理由證明我並不喜歡你,所以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

孟思揚說:“我不是聖人。如果我以前不喜歡你,根本不會發生那麽多事情。但現在不比當初,我想明白了。再說,我不想騙你,我想我的確……是變心了。說我現在並不喜歡你了,也不算錯。”

餘婷頓了頓,問:“她是誰?”

孟思揚說:“我跟你說過的,就是那個盲眼的女孩兒。”

餘婷說:“你覺得你這些話說完,我還能接受你的幫助嗎?”

孟思揚苦笑一聲,說:“有時候幫人還是要強制性的。就比如楊揚,我想送她去醫院做手術的時候,她居然還懷疑我是個人販子,不肯跟我去,我不得已把她打昏了才把她送到醫院的。”

餘婷覺察到他說這些的時候滿臉笑容,像是在回憶什麽幸福的事情。她說:“好啊,你這麽快就直接叫人家的小名了,‘洋洋’?”

孟思揚說:“不是,她姓楊,名揚,而且和我的‘揚’是同一個字。”

餘婷說:“孟思揚,你這個名字起得可真好啊。難怪你天天想著她了。”

孟思揚說:“我是上上個周末認識她的。如果你跟我一直很好的話,我周末肯定會跟你在一塊兒,也不可能認識她的。”

餘婷說:“你這是在怪我了?”

孟思揚說:“不敢怪你,謝謝你還來不及。她也要謝謝你。她現在眼睛已經好了。如果不是你不搭理我,我周末就不會不回家,在學校裏閑逛,聽到她的琴聲,結果認識了她,最後幫她治好了眼睛。另外,她的眼·角·膜是你爺爺的,這就更要謝謝你爸了,我想如果不是因為你爸出事,也不至於讓你爺爺突發心臟病吧?最後還要謝謝你媽,如果不是她悄悄下手拔了你爺爺的輸氧管,醫院也不會那麽早下病危通知單哪。”

餘婷咬牙切齒地說:“你這話好刻毒啊!”

孟思揚說:“咎由自取自食苦果,你們一家人我早都看錯了。餘婷,當初你因為知道了我以前是小偷,所以對我冷眼相看的時候,我雖然傷心,但好歹會以此認為,你是個很正直的人,所以才瞧不起我。可後來你爸的公司因為食品摻假被查出來,你爸也被查出來的時候,你的正義感哪兒去了?我並不知道這件事,可退一萬步,假如你媽跟你的胡說八道是真的,是我查出你爸來的,那又怎樣?你反倒說是我害了你爸,因此對我發火。這時候你的是非評判的價值觀哪兒去了?你不是個有正義感的人,你評判是非的標準,是對你自己有沒有利。你爸被抓了,你想的不是他做的事情對社會有沒有害,只是因此苦了你自己,所以你反倒覺得警察可恨。回過頭來想,你知道我是個小偷的時候,也不是因為覺得我的行為危害了社會,而是怕跟我在一起,別人萬一也知道了這件事,於你臉上無光,所以才疏遠了我的吧?”

餘婷目瞪口呆。孟思揚說:“你爸就更不用說了,參與食品造假,明知此舉對消費者危害有多大,也不向警察自首,甚至差點兒逍遙法外。你知道秦警官是怎麽查出他來的嗎?他告訴我說,本來根本沒懷疑到你爸頭上,是因為我莫名其妙地被你們冷落,找他訴苦,他才開始懷疑你爸的,因為我跟警察關系太近,所以你爸才對我有所忌憚。可他如果心裏沒鬼,為什麽要忌憚警察?一查,就把他查出來了。這才叫,因果報應。當然這個調查的過程很簡單,也不需要派什麽臥底,更不用派人開車去撞你弟弟。”

餘婷咬緊了嘴唇。孟思揚說:“你媽媽就更不用說了,因為家裏拮據,不堪忍受重負,才起念頭害死你爺爺的,這不需要我多說,如果警察知道這件事,她完全可以判刑了。”

餘婷問:“那你為什麽不告訴警察?”

孟思揚說:“我沒必要落井下石。逝者已去,何必再折騰活著的人?”

頓了頓,他說:“當然,我還要擔心,你媽會不會找機會,把我殺人滅口。”

餘婷說:“我媽不是壞人……她有難言的苦衷。”

孟思揚說:“我當然知道。可誰都有苦衷,為了自己的苦衷,就要剝奪別人的生命嗎?如果住院的不是你爺爺而是你姥姥,她就絕不會這麽做了吧?”

餘婷無話可說。孟思揚從兜裏摸出一把零錢,說:“我幫楊揚交的手術費,是我偷的,剩下的都被警察沒收了。他們現在給我每個月五百塊錢,四百塊錢充進飯卡裏,只留一百塊錢零花,都給你吧。”

餘婷說:“你覺得我還有那麽厚的臉皮接嗎?”

孟思揚說:“那你就接著吃剩飯吧。”縮回手,轉身就走。餘婷忽然呆了,霎時間無數的念頭在她腦海裏閃過。她忽然轉身就跑。孟思揚大吃一驚,叫了一聲:“餘婷!”急忙追了過去。

餘婷一口氣跑到未名湖邊,站住了。孟思揚箭步追過來,見狀失聲叫道:“別!別犯傻!”

餘婷本來並沒想著跳下去,孟思揚一叫反倒提醒她了,但要她真跳下去,她也根本沒那個勇氣,只回頭沖孟思揚叫道:“你……你別過來!不然我跳下去了!”

孟思揚看她兩腿哆嗦,知道她根本不會跳,三兩步上前,一把把她拽到旁邊的草地上。餘婷忽然大哭起來,拼命甩開他,蹲在草地上,淚水洶湧而出。孟思揚急忙蹲下來,輕聲叫道:“別哭了,讓人看見還以為是我欺負你!”

餘婷哭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孟思揚只好任由她哭,擡頭看著不遠處的水面,想起當初隔離的時候,和餘婷一塊兒在這兒坐了整整一晚上。他又想起在東湖旁邊,第一次和餘婷牽手的時候,而現在餘婷正在面前,痛哭流涕。他心軟了,一個月來的猜忌、怨憤、不滿,全都化作柔情。他一把把餘婷攬在懷裏,餘婷也沒反抗,趴在他懷裏,委屈的淚水洶湧而出。

過了一會兒,孟思揚看她止住哭了,說:“好了,快上晚自習了,你趕緊收拾收拾,別讓同學看著太狼狽。”

餘婷聲音還帶著哭腔:“你管我幹什麽?你不是覺得我是個勢利小人嗎?”

孟思揚說:“你家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可能都會跟你一樣做的。你也沒什麽錯誤。”

餘婷說:“那好,你答應我,以後天天和我一塊兒吃飯。”

孟思揚遲疑了片刻,說:“好。”

餘婷說:“你……不怪我了?”

孟思揚說:“本來也沒什麽能怪你的。你不喜歡我,只能說明我沒那麽大的魅力,只能怪我自己。”

“你還說……”餘婷口氣忽然變得像撒嬌,忽然她臉一紅,壓低聲音說,“你……你吻我。”

她聲音小得細不可聞。孟思揚楞住了。自己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現在餘婷要求自己做。他腦子裏第一反應,卻是想到了楊揚。猶豫片刻,孟思揚心想,自己口口聲聲說,自己幫楊揚的忙只是因為自己習慣幫別人,而並不是對她有所求,自己絕不能對她有什麽非分之想。再說,她算是自己半個老師,自己怎麽能用那種想法來褻瀆她呢?

想到這裏,他輕輕“嗯”了一聲,低頭在餘婷嘴唇上吻了一下。那一瞬間孟思揚腦子全白了,什麽都沒敢想。

這時他忽然意識到,現在是在校園裏,隨時都有可能有老師或者學生出現。他急忙把餘婷扶起來,自己也站起來,說:“好了,餘婷,趕緊回教室吧。別讓人看見了。”

餘婷嬌羞地笑了一下,說:“你要用發展的眼光看事情。我不會再像你說的那樣了。”

孟思揚點點頭。餘婷似乎怕下次見到他他又不認賬了,問:“你是個負責任的男生嗎?”

孟思揚聽了,心裏一陣熱血沸騰,說:“當然是。”

餘婷說:“你會對你吻過的女生負責任吧?”

孟思揚點頭:“當然會。我覺得問題不是你擔心我,而是我擔心你。我什麽時候對你忽然變過臉?只有你對我會。”

餘婷臉微微紅了一下,說:“我保證不會了。除非……除非你負了我的心。”

她忽然又委屈起來,哽咽道:“我只希望你別再……別再用剛才跟我說話的那種口氣跟我說話,我受不了……”

孟思揚柔聲說:“好,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餘婷輕輕吸了一下鼻子,說:“那……再見。”

她急忙轉身,紅著臉跑向教學樓。

孟思揚原地站著,心亂如麻。自己以前一直可望不可及的事情,今天忽然得到了。但他又總覺得放不下心。換句話說,他根本不敢保證下次再碰到餘婷,餘婷會是什麽態度。她的保證根本一文不值。她不是男子漢大丈夫。餘婷一言,蝸牛都可以追回來。緊接著他想到楊揚,不過很快他放下心來,自己根本沒和楊揚說過任何超出一般朋友關系的話,自己為什麽幫她,自己對她說的也是因為“我們是好朋友”。他並不需要對楊揚負責任。可萬一楊揚知道自己為治好她的眼睛付出多少心血,對他的感激可能會逐漸變味兒,變成那種依賴——要知道她原來根本沒有可依賴的人,一旦找到一個,而且還是個同齡的男生,那可太容易發展成另外一種感覺了。想了想,孟思揚決定,不能再重蹈餘婷的覆轍了。如果再碰到楊揚,自己就挑明說,我給你做手術用的錢是我偷來的。如果她對此耿耿於懷,那自己以後就不再見她了,只要她能保證不把這件事說出去。想來她也不會隨便說的,畢竟這筆錢是用在了她自己身上。那如果她恥於用偷來的錢做手術,非要再把自己的眼睛戳瞎呢?孟思揚想,大概不會的,她知道失明的痛苦,這是一輩子的事情,她不會那麽沖動的。

可是……孟思揚卻又放不下心——不是不放心,是不甘心。想了半天他意識到自己不甘心的原因是,他真的喜歡楊揚。他還想讓她教自己鋼琴,而現在自己答應了餘婷,就不能再找她了。他有些後悔,怪自己一時太沖動了。但如果餘婷沒有再次跟自己翻臉,他不能甩了餘婷,不然就成了他負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