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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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2)

而不見。孟思揚問:“阿姨怎麽有空又來了?”

江文欣的表情雖不算冷漠,但也絕不算客氣,說:“不用多麻煩你了孟思揚,你可以回學校了。”

孟思揚扭頭看著餘婷,她臉上絲毫沒有驚訝的表情,他心想餘婷一定已經知道了什麽,但現在也不好問她什麽,只好說:“那告辭了。”

他看了看手裏的塑料袋,本想留給餘婷的,轉念一想,不如帶回去分給同學,免得他們再說自己重色輕友。再說現在餘婷她媽媽來了,就算她再拮據,也比自己一個沒收入的學生強,用不著憐憫他們。相反,江阿姨估計是不會再給他生活費了。

孟思揚沒想到,不幸之神就這麽盯著自己。自己剛剛有了一個家庭,就這麽忽然莫名其妙地,又把自己掃地出門了。自己做錯什麽了嗎?為什麽連餘樂樂這麽個小孩子,都這麽勢利?

他剛要走,忽然想起什麽,看到隔著一個床鋪的蔣婉婉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書。孟思揚便走過去,打招呼:“你好,蔣……婉婉?”

他和蔣婉婉不是很熟。蔣婉婉倒是認識他,但神色拘謹:“你好。”

孟思揚說:“這些東西送你了,想來你在醫院兩天,也吃不到什麽好東西。”

蔣婉婉看孟思揚是剛從餘婷那裏過來的,猜想是餘婷讓他送自己的,便不推辭了,笑道:“謝謝。”接過來一看,裏面都是一些小菜。當然,這些熟食如果放在盤子裏,那就不是小菜,而是大菜了。孟思揚說:“時間長了,有點兒涼了,你也註意點兒,最好用熱水熱一下。拜拜了。”

他從醫院出來,忽然想,自己要不要回學校?他就算不回去,文老師也以為他在醫院。

想了想,他想起韓冰雪,她算自己同齡人,但又比自己大,還當過老師,善解人意。只不過自己之前種種任性妄為的舉動,從來都不跟她打聲招呼,覺得有些歉疚。現在自己有了麻煩,覺得唯一能傾訴的人居然只有她一個了。他心想,以後無論如何,不再向韓冰雪瞞著什麽了,自己就拿她當自己最知心的大姐姐。

他不知道韓冰雪在哪兒,是不是還在鳳凰小區。他也只能去看一看,如果她不在那裏,那就只好去秦國勝家裏,找秦強或秦蓉,他們也許能聯系上她。

孟思揚這次沒有跑,而是散步一般緩緩往回走。餘家的事情有種種疑團讓他想不明白,但他發覺自己根本不想知道為什麽。那是他們家的事情,與自己何關?

他走到鳳凰小區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他有些擔心韓冰雪不在家,這樣自己又要麻煩地往市中心跑一趟。他到了樓下,上樓,到了門前,敲門。

“來了。”裏面有人說話,不過不是韓冰雪的聲音,但和她很像,孟思揚一時沒想起是誰,心想只怕是韓冰雪的閨蜜,不認識自己,那可尷尬了。門開了,果然是個女生,孟思揚看她長得分外眼熟,和韓冰雪很像,立刻想起來了,她是韓冰雪的妹妹,叫什麽卻已經忘了。

女生看見他,露出驚異的眼神:“你是……”

孟思揚剛要說話,女生說:“啊,想起來了,你叫孟思揚,上次在舅舅家見過你。”

孟思揚說:“哦,你是韓老師的妹妹,叫韓冰……韓冰什麽來著?”

女生“嘻”地一笑,說:“你根據我姐的名字,也能推出我的名字來了。我叫韓冰霜。”

孟思揚頓時如夢初醒,想起自己當初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還覺得詫異,這姐妹兩個,名字都起得這麽冰冷。他忙問:“你姐姐在家嗎?”

“不在。不過,一會兒就回來了。”韓冰霜說,“進來坐坐吧。”

孟思揚說:“謝謝。”走進來,有些拘謹地坐下了。他看見韓冰霜忙著去倒水,急忙說:“不用麻煩了,我這人不作假,要喝水自己會直接倒的。”

韓冰霜說:“我聽姐姐說,你自己給自己轉班,還轉成了。”

孟思揚“嗯”了一聲,說:“學生花錢去學校上學,自然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學習環境。”

韓冰霜笑起來,在一旁坐下了,說:“你們一中不是停課一個星期嗎?聽姐姐說,你們都得待在家裏,不準出去,那你怎麽跑出來了?”

孟思揚反問:“你姐姐不也出去了嗎?”

韓冰霜又笑起來。孟思揚不知道她笑神經為什麽這麽發達,也不明白自己的話有什麽好笑的。不過從她的話聽出,韓冰雪並沒把三十五班被隔離的消息告訴妹妹。甚至,她都不一定知道,全校停課,還會有個班被單獨留在學校。那秦國勝反而知道自己被隔離的事情,就不會是她說的了。但秦蓉是高二的,和高一之間消息更遠。秦強是高三的,根本不在一個校區,那秦國勝是怎麽知道的?他轉念一想,韓冰雪也許知道,只不過沒有對妹妹說過而已。

韓冰霜看他不說話,而且臉上一直掛著憂郁的表情,說:“你是不是碰到什麽煩心事啦?來找我姐姐說話,解解悶嗎?你跟我說也成的。”

孟思揚心裏一動,他知道韓冰雪雖然也是同齡人,但心理年齡比他大了半輩兒。而韓冰霜比他小半歲,也就是和餘婷一般大,而且性格也和餘婷相仿,也許自己捉摸不透的餘婷的一些想法,她會很容易能理解。但他和韓冰霜太不熟悉了,連韓冰雪對他和餘婷之間的事情都不是多了解,就不要說她妹妹了。再說,眼下餘家的事情,和餘婷的脾氣已經沒什麽關系了,是她父母的問題。

孟思揚說:“我還是等你姐姐回來吧。”

韓冰霜也不以為然,笑道:“那不說你的事兒了。正好我有件事情,想找個男生幫個忙,可惜這幾天不好出去,同學都躲在家裏,也約不出來,你正好送上門來了,想跑也跑不掉了。”

孟思揚問:“什麽忙?”

韓冰霜欲言又止,改口道:“你先答應,一定得幫這個忙。”

孟思揚說:“那也得講原則。殺人放火我可不幹。”

韓冰霜“咯咯”地笑了兩聲,說:“我舅舅是警察,我也不可能讓你做什麽違法的事情啊。很簡單的,別說對你,任何一個男生都能手到擒來啊。”

孟思揚想,估計她也不會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便答應了:“好,我幫你,你說是什麽事吧。”

韓冰霜說:“很簡單啦。我男朋友前天跟我鬧別扭了,我給他發短信,他居然敢不理我。我找你冒充我新男朋友,當面氣他一氣。”

孟思揚大吃一驚。這種事情,從韓冰霜口裏說出來,她在孟思揚心裏的印象就比她姐姐降了好幾個檔次。孟思揚說:“啊,這事情可不簡單,鬧不好能出人命呢。萬一你男朋友記住我的樣子了,暗地裏報覆我,怎麽辦?”

韓冰霜說:“哎呀,他那人我太了解了,手無縛雞之力,膽子小得跟麻雀似的,也就對我敢發發脾氣。他長得沒你高,也沒你能打,你也根本不用怕他。再說了,我只是氣氣他,事情過了我就跟他說,你是我表哥。”

孟思揚說:“好吧,我能幫你,不過得過幾天。我還得回學校。”

韓冰霜奇怪道:“回學校?你們不是停課了嗎?”

孟思揚說:“是停課了。可我們班有一起禽流感病例,我們全班同學都有被傳染的可能,所以,全班被集體隔離了。今天又有個同學發燒了,我送她去了醫院,老師讓我送人到醫院後馬上趕回,路上不能耽誤。我路過小區門口的時候,想起來好久沒拜訪韓老師了,就過來看看。”

韓冰霜“啊”了一聲。孟思揚說:“所以得等到隔離結束了。”

韓冰霜笑道:“那你不怕把我姐姐感染了?”

孟思揚搖頭:“不會。我自己有沒有感染我還是很清楚的了。”

他心想,除非你男朋友氣性特別大,不然不至於跟你賭氣賭好幾天。自己就算答應幫她演戲,也等於沒答應。

韓冰霜剛要說什麽,這時門忽然響了,韓冰雪回來了,還戴著個口罩。孟思揚扭頭一看,喜道:“韓老師。”

“你怎麽又叫我老師了?”韓冰雪說,“哎,你們老班沒跟你們說,在家不準隨便出來嗎?你怎麽跑出來了?再說,有你妹妹餘婷在家裏,你怎麽舍得往外跑?”

孟思揚一楞,心想,原來韓冰雪也不知道他們班被隔離的事情。那這件事是誰告訴秦國勝的,可就蹊蹺了。韓冰霜顯然被韓冰雪的話搞得一頭霧水:“他哪裏又冒出個妹妹來了?他家不就是舅舅家嗎?”

韓冰雪沒回答妹妹的話,一邊把口罩摘下來。孟思揚說:“別提了。誰知道我怎麽就這麽倒黴,我爸媽……哦,現在可以叫他們叔叔阿姨了,把我轟出來了。”

韓冰雪驚訝道:“為什麽?”

孟思揚聳聳肩:“不知道。”

韓冰雪想了想,問:“是不是……他們知道了你以前的身份,不敢收留你了?”

孟思揚心裏一震,覺得大有可能。他並不知道秦國勝早就告訴了餘華他們了。但他隨即也疑竇頓生,當初在學校,餘婷和江文欣打電話的時候,她還問到自己,和自己說話的時候還和國慶假裏沒什麽分別,這之間他們就和父母失去了聯系,除了餘婷,又有誰會告訴她父母,孟思揚以前是個小偷呢?

想了想,他又覺得不奇怪了:江文欣聽到女兒被隔離,而她自己又抽不開身,在學校裏能照顧餘婷的,就只有他這個路上撿來的哥哥了,所以對他說話還客客氣氣的。就如昨天晚上在醫院的時候,江文欣一聽孟思揚和文老師要走,而她又務必趕回中心醫院照顧餘婷的爺爺,所以對他的口氣立刻又客氣了,但今天她好像騰出空來了,不需要他繼續留在醫院了,便又對他不客氣了。孟思揚心裏暗罵,這家人都是這麽勢利,連餘樂樂這麽個小孩子都例外。

他轉念又想,不錯,我以前是個小偷,可我從未因謀財而害過人。餘華的公司可不一樣了,為了謀取利潤,在生產的食品裏面加工業香精,這可是害人匪淺,欺騙消費者,偷的是整個社會的錢,額外還要消費者付出生命健康的代價,這比起他孟思揚還大大的不如了。

韓冰雪見他久久不說話,說:“你去三十五班後,我好像就沒再見過你了。你真覺得為了一個餘婷,舍棄我們八班、小班,我們一部,去三十五班,很值得嗎?”

孟思揚搖頭:“不。”

韓冰雪問:“那你是為什麽?”

孟思揚說:“我現在是覺得一點兒都不值得。您還記得我的那條狗嗎?”

韓冰雪一楞:“記得。它怎麽了?”

孟思揚說:“它死了。不過是在我去三十五班之後。它好像就是病死的。不過也肯定因為我對它照顧不夠。從它死的時候,我就後悔不該去三十五班了。現在,更後悔了。”

韓冰雪問:“那你還回來嗎?”

孟思揚搖頭:“我也沒臉回來呀。唉,人情世故,我真是半點兒也不懂。看來我註定是找不到一個能收留我的人家了。好在我也快成年了,沒人養我就自己養自己,哼,誰怕誰了。”

韓冰雪點頭:“其實你最好也不要回來了,不然有件事情也挺讓你尷尬的。”

孟思揚問:“什麽事?”

韓冰雪頓了頓,說:“你走之後,小班調整了一下座位,楊若雪坐在你原來的位置上了,葉琳琳到了她的位置。楊若雪跟姚夢超就同桌了嘛。他們朝夕相處,兩個星期,就……在一起了。”

孟思揚不知道她說的“在一起”的含義,有些迷惑。韓冰霜笑起來:“哦。可這跟孟思揚有什麽關系呀?”

韓冰雪說:“當然有關系。姚夢超知道楊若雪以前喜歡孟思揚,而且無論從什麽方面,姚夢超都比你遜色,你要是回來的話,姚夢超勢必會……不舒服。”

孟思揚便明白了,心裏覺得怪怪的。他雖然對楊若雪並沒太多好感,這兩個星期不見她,也就淡忘了。但畢竟一個以前喜歡自己的女生,現在轉而喜歡別的男生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對他的否認,當然,這純粹是因為他自己。另外讓孟思揚覺得悲哀的是,姚夢超也算他的好朋友,卻因為一個女生,反而不希望他回來。但他絕不會說姚夢超重色輕友,因為他自己也是因為餘婷,才離開的小班。

他默然道:“我也沒說要回來。他放心好了。”

韓冰雪說:“好了,別說這些了。孟思揚你來得正好,省得我做飯了。也難得有機會,讓冰霜嘗嘗你的手藝。”

韓冰霜笑道:“啊,原來你還會做飯,難得。”

韓冰雪讓孟思揚來做飯,就不顯得孟思揚是來蹭飯吃的了。吃過飯,孟思揚才告訴她自己班被隔離的事情,下午要趕回學校。這時孟思揚心裏打定主意,如果餘婷還能像以前一樣和自己要好的話,那對她家裏的事情就只字不提,既往不咎。如果她因為不再需要自己照顧了,就對自己翻臉不認人,那她品德肯定也敗壞之極,根本不值得自己晝思夜想,還在乎她幹什麽?

雖然這樣想,孟思揚還是覺得傷感。但他覺得希望還是很大的,既然他自認為,餘婷的父母是因為知道了他以前是個小偷,才對他冷眼相向的,而餘婷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就不會再因此對自己多產生什麽看法了。他怕的只是,餘婷的父母會對女兒做什麽思想工作,醜化他在餘婷心裏的形象,那就糟糕得很了。

孟思揚惴惴不安地回到學校。餘婷一不在,孟思揚感覺心裏空落落的。盡管三十五班並沒少幾個人,但只少她一個人,孟思揚就覺得像是少了一大半人,比以前冷清多了。

他一回到學校,就先去了辦公室。文老師正在那裏,百無聊賴地看雜志,孟思揚叫了聲:“老師好。”

文老師擡頭看見他,頗為驚訝:“你怎麽回來了?餘婷怎麽樣了?”

孟思揚說:“她媽媽好像得空了,過來就把我一腳踢開了。”

文老師本來對餘婷的父母就頗為不滿,這時更覺如此,嘆了口氣:“你說這世道,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就沒見過這樣的家長。”

孟思揚沒多說,從兜裏取出三百塊錢:“老師,這錢完璧歸趙了。”

文老師問:“就這麽點嗎?不是說讓你加倍償還嗎?去去去,拿回去,別想占我便宜。”

孟思揚說:“加倍了啊,您也沒說加多少倍,我沒給您加負數,已經很對得起您了。”

文老師笑了,這才接過錢,收起來。孟思揚說:“今天沒再有人發燒吧。”

文老師搖頭:“倒是沒有。不過……也難說啊。就我們昨天在醫院看見的,現在疫情正是高發期,我們現在在學校,倒是挺安靜的一塊樂土呢。”

孟思揚嘆了口氣,說:“那……老師,我先回教室了。”

教室裏的同學幹什麽的都有,前兩天孟思揚見過的那盤象棋又被人拿來了,不過只有兩個同學在那裏下,也沒人圍觀。只有幾個學習特別刻苦努力的同學現在還在埋頭用功,其他同學早無心再學下去了,寧可在草紙上畫五子棋玩兒。還有的同學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小說、雜志,在那裏潛心研讀。

孟思揚消失了一天,又重新出現,並沒多少人註意到。本來整個班的管理就很混亂,如果不是很熟悉的同學,不會有人在乎誰失蹤了一天。但孟思揚送餘婷去醫院,到今天回來,整整一天半,只有蘇月註意到了,看見孟思揚的時候,叫道:“哎,你回來了?”

孟思揚“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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