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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於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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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歸於好 (1)

學校小樹林旁邊有個水池,是自然形成的,周圍沒有欄桿石階,這個季節,水面上泛碧綠色,只不過晚上瞧不見。校園裏不止這一個水池,西操場和籃球場旁邊,也各有一個水池,不過都是標準的長方形,周圍一圈兒的大理石池壁,毫無自然風景可言。那兩個水池旁邊各有一個石碑,刻著水池的名字,是學校的兩個傑出畢業生的大名,後面加一個“湖”字。而小樹林旁邊這個水池,則沒有名字,學生們即美其名曰“未名湖”,但和北大的未名湖相比,實在不值一哂。

兩人走到湖邊,就停下來。孟思揚說:“坐下吧。要在這裏待一晚上呢。”

餘婷說:“跟你在一塊兒,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都發生了。”

兩人在湖邊的草皮上並肩坐下,看著靜靜的水面發呆。這時孟思揚身上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原來手機沒電了,自動關機。

餘婷說:“原來老師管手機很嚴,都不敢找地方充電,現在估計沒人管了。”

片刻,她又說:“現在幾點了都不知道。”

孟思揚說:“十一點四十五。唉,時間也沒什麽意義了。天亮了我們就去吃飯,再去教室就行了。”

餘婷奇怪:“你怎麽知道?”

孟思揚說:“我記得跟你說過,我時間感很好的,一般估計時間精度在五分鐘以內。”

“那你睡覺剛起來呢?”

孟思揚說:“是生物鐘的隱隱感覺。我也不可能自己數秒去計時吧?”

餘婷從來沒這麽晚不睡覺過,打了個哈欠,輕聲說:“哥,我倚在你身上了。”

孟思揚說:“靠在我身上可以,但別叫我哥。”

餘婷無奈地搖搖頭,側身倚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小憩。孟思揚說:“別睡著了,容易感冒。現在是非常時期,一感冒,太容易被感染了。”

餘婷說:“你來三十五班好幾天,我一句話都沒跟你說過,你是不是生我的氣?”

孟思揚說:“生氣是不會的。只不過是奇怪,你為什麽?”

餘婷說:“也就你才能做出這種事兒來,不管老師、家長,徑直到別的班來上課,太不給你們老班面子了。我想你這麽做基本上是胡鬧,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所以就盼你知難而退罷了。”

孟思揚輕輕哼了一聲:“那你也太小瞧我孟思揚了。不過文老師都幫我辦好手續了,我就算想回去也不好說了,你也該知道,又何必繼續下去?”

餘婷不回答。

兩人一直坐著,卻也不覺無聊,漫漫長夜過去,大約五點多,未名湖對面的馬路上,車開始多起來,而且陸陸續續不少汽車拐彎到了學校門口那條路上,然後駛進了校園。兩人對視一眼,餘婷說:“天哪,這麽早就有來接學生的了。”

孟思揚默然無語。餘婷說:“爸媽肯定會來看我的。”

“也許吧。”孟思揚想,忽然覺得,如果餘華和江文欣真的打算來看餘婷,昨日在手機力就該說了。江文欣非但沒問諸如“你們學校允不允許探望”之類的話,似乎就認定一旦被隔離,來了也無法和孩子見面了,但孟思揚感覺她多半的意思是並沒打算來,後面還多了一句讓孟思揚照顧好妹妹的話,更顯此意。

孟思揚說:“走,去吃飯吧。”

兩人站起來,走到餐廳,卻發現餐廳裏一個學生也無,窗口上更沒有擺出一份飯菜來。餘婷有些氣惱,說:“丁老師騙我們,還說什麽學校留了一個窗口給我們做飯。這下好了,我們這幾天病不死,也餓死了。”

“不可能。”孟思揚說,“我們要真的連飯都吃不上,立刻就嘩變了,強行沖出校門,也就有理由了。”

餘婷說:“對了,一樓半也許開門了,我們去看看。”

一樓半指的是餐廳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上,到一半兒的時候,旁邊有一個小餐館,類似於德克士麥當勞之類,也是用學校的飯卡刷卡消費,但要貴得多。孟思揚從來沒去過。不過他縱然不想吃早飯,也不能讓餘婷餓著,只好點點頭。兩人上了樓梯,果然看見這個餐廳還開著門。因為主餐廳沒有營業,不少學生還想先吃了飯再走,這裏的生意就異常興隆。大部分學生並不是三十五班的,這時也和孟思揚他們擠在一塊兒了。孟思揚心想,這也根本不合隔離防疫的要求。但這也只是因為他們沒回宿舍,等於提早從宿舍出來了而已。

一樓半的食物果然要貴得多。主餐廳的豆漿都是用碗盛的,五角錢一碗,這裏則是用一次性紙杯,比碗要小得多,卻一塊五一杯。孟思揚一看價錢,不願破費,但豆漿的確是這裏最便宜的食物了。許多學生也是舍不得買別的東西,平時如果不是過生日、聚餐,誰也不會到這裏來。但眼下這裏也是唯一能吃飯的地方了,於是這裏坐著的大部分人手裏都只是一杯豆漿,都覺得一頓早飯而已,隨便喝點東西,湊合過了而已。

餘婷於早飯也不是很在意,兩人也就各自只買了杯豆漿,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慢慢喝著。

人漸漸少了,孟思揚估計有七點多了,說:“走吧,去教室。”

這一天要幹什麽?孟思揚還從沒這麽迷茫過。在學校,卻不上課,連自習也不用上。等除了三十五班的學生走完以後,他們哪怕滿校園裏亂跑,也是無人會管的了。

餘婷回了一趟宿舍,去拿手機充電器,然後兩人一塊到了教室。還沒有人來,教室裏僅有的幾個插頭還是空的,餘婷便趕忙把自己的手機充上電,然後急忙給媽媽打電話。

一會兒,電話打通了。餘婷聲音不像昨天那麽悲傷不安了,問:“媽?”

江文欣說:“怎麽樣了?你們在那兒一切都還好吧?你沒感冒發燒吧?”

“沒有沒有,您放心好了。”餘婷遲疑道,說,“不過……我帶的生活費有些不夠了……”

江文欣遲疑起來,問:“你們都被隔離了,吃飯還要自己掏錢嗎?”

餘婷說:“就我們學校,吝嗇得跟鬼似的,才不會給我們墊錢呢。”

江文欣踟躕道:“那……你哥他還有錢沒有?”

餘婷心下有些狐疑,說:“他剩的好像也不多了。媽,我們隔離得好像不是很嚴,大概……應該能見面的。”

江文欣卻有些支吾,說:“媽公司裏這兩天有點兒忙,抽不出來時間……這個,你們班別的同學有沒有富裕的,或者……你們那兒老師總不會都走了吧?”

餘婷大失所望,幾乎想要哭了——他們的女兒因為班裏有人感染,導致全班被隔離,母親卻竟然毫不擔心她的生命安危,連過來看望都沒時間。公司裏再忙,難道忙到連女兒的命都不顧了嗎?餘婷氣惱極了,說:“都走了都走了,一個老師也沒留下。這病傳染很厲害的,一天就傳染好幾個,老師哪裏敢多待?我過幾天也要病死啦,您怕被我傳染了,不敢來看我,我哪敢勉強您?隨便您好了,反正我病不死也餓死了!”

她這話說得就太過了,江文欣那邊聲音頓時焦急起來,但還沒來得及說話,餘婷已經掛了電話。餘婷傷心極了,只覺得父母根本不關心自己的安危,自己在學校裏回不了家,難受得哭得淚幹腸斷,父母卻如此對她,她只恨不得立即橫屍當下,等父母見到自己的屍身抱頭痛哭,才解心頭之氣。但心裏的忿忿很快就變成了委屈,她哭起來,直接把頭埋在孟思揚懷裏。孟思揚急忙安慰她,又一邊說:“你不該跟你媽說這話的,她會急死的。”

果然,手機又響了,是江文欣打來的。孟思揚剛要接,餘婷賭氣奪過來,掛斷了。

孟思揚則心下疑慮。他知道縱然因為餘樂樂的緣故,餘婷在家裏地位並不高,但好歹也是餘華夫婦的親生女兒,他們再怎麽樣,也不可能不擔憂女兒的安危。倒像是餘婷家裏出了什麽比這裏更大的事情,才讓他們無暇分心。至於什麽事情能比女兒的死活還重要,孟思揚就不敢多想了。

他問餘婷:“你還剩多少夥食費?還夠不夠?”

餘婷哽咽道:“錢才不是問題!我還剩兩百多,再說就算不夠了,雷雅馨她跟我是好姐妹,我找她借錢也無所謂,她爸說過來看她的。再說,你也認得她老爸,他幫幫你肯定也可以的。我就是想讓爸媽來看我,可是……可是……”

她說到這裏,哭得哽塞難言,拼命把身體往孟思揚懷裏鉆。孟思揚說:“那就好那就好。你爸媽不可能不關心你的,肯定是有別的原因。你剛才說的話,你媽媽該多傷心?”

餘婷哭道:“她也知道傷心?她知道我多傷心?”

孟思揚嘆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再怎麽樣,你也比我從小無父無母好多了。”

兩人就在墻角的插頭旁邊蹲著,孟思揚說:“好了,把手機放這兒充電吧,我們到座位上去。”

餘婷忽然一沖動,幹脆把充電器拔下來了,然後把手機摳掉電池,往兜裏一塞,忿忿地說:“我這一星期就音訊全無了,電話打不通,我看他們來不來學校找我!”

這時又有同學進來了。一晚上過去,他們於眼下的處境,倒也坦然了,但心情總是沈悶的,相互見面,只不過點頭示意,不多說話。

丁主任和文老師來了。班裏大部分同學都到齊了,卻不按各自座位就座,亂糟糟的坐在一塊兒,還有不少人站著。餘婷坐在了靠後的一個過道旁邊的座位,孟思揚則直接坐在她後面的桌子上。丁主任也不以為意,拿起手裏一個鑰匙串,上面掛滿了不下三四十把鑰匙,說:“我們是隔離觀察,聚集在一個教室裏,太容易相互傳染。所以我決定把這個樓層的所有教室都打開,你們分散開去各班自習,一個教室不要超過四五個人。不過,你們只是去各自班上自習,千萬不要順手牽羊拿人家的東西。你們都是好學生,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吧?”

他又拎起旁邊一個大號水壺,是通電加熱燒水的,說:“這個水壺,每個教室用一個,最好不要混用。水壺不夠,去樓下的各個教學組的辦公室拿,都有。不過到時候走的時候,都要給各個辦公室還回去,記得拿的是哪個辦公室的。”

學生們均想,等走的時候,勢必興高采烈手舞足蹈鑼鼓喧天,誰還會在意這種小事?

丁主任又拿起一個塑料包,是一大包板藍根顆粒。他說:“這個每個同學每天發兩包,喝水的時候沖兩包這個。大家這幾天一定要勤喝水,電水壺就不要閑著,燒好水就給每個同學倒上,喝完就再去倒。燒完一壺就緊跟著再燒一壺,一定要多喝水。水一定要燒開,不要喝涼水。”

學生們想,這個非常時期喝涼水,除非是活膩了。

丁主任繼續說:“你們男女生宿舍各留了一個宿管老師和你們一起隔離,管理你們這幾天在宿舍的事情。他們也已經接到通知了,將宿舍樓五樓空著的宿舍全都打開,你們全都搬到五樓去住,而且,一個宿舍不要超過三個人。”

如此安排,就像如臨大敵,本來稍稍緩和的氣氛,又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這幾天天氣不錯。”丁主任看著窗外,說,“你們今天回去,都把被子拿出去曬一曬,殺殺毒。最後。”他拿起地上一瓶八四消毒液,說:“這個消毒液,每天每個教室,還有每個寢室,都要灑一些,消消毒。”

丁主任的話說完了,文老師在一旁補充:“這幾天不上課,你們可別光顧著玩兒了,要不然跟那些回家的同學還有什麽兩樣?這麽長的假期,各科都發了不少作業,你們趁在學校裏,那麽多同學,遇到問題正好有機會有時間請教。”

同學們頓時唏噓聲一片。吳越說:“瞧老師說的,我們要是能跟回家的同學沒什麽兩樣,才好了呢。”

同學們都點頭稱是。

“還有一件事。”丁主任又發話了,“我們市衛生局的魏副局長聽說了大家的事情,要來看望大家,所以大家也別太亂了,今天上午就全在教室待著,不要隨便回宿舍了。到時候也不要亂說什麽話,隨便抱怨什麽的。”

孟思揚心裏頓時不快,心想當官兒的都是人民公仆,天下哪有主人在仆人面前說話謹小慎微的道理?

當下丁主任安排了幾個同學,拿著鑰匙,將樓層裏所有教室都打開了,然後安排同學們分散開,每個教室有三四個同學,並且讓他們也不可聚在一塊兒。但餘婷並不管這個,等丁主任一離開,她就到了孟思揚所在的教室,在他旁邊坐下。

按照丁主任的要求,他們都用要大量飲用板藍根沖劑。餘婷沖了一杯板藍根,剛坐下來,問:“孟思揚,你怎麽不喝水?”

孟思揚說:“我根本沒有杯子,喝什麽水?”

“那你平時怎麽喝水?”

孟思揚說:“早上吃飯喝粥。在宿舍和教室的話,如果渴了,就直接去喝自來水。”

“啊!”餘婷說,“太不衛生了吧?”

孟思揚說:“早就習慣了。”

餘婷便說:“那你也用我的杯子喝水吧。”

孟思揚“啊”了一聲,說:“不合適吧?你是女生,你的杯子我怎麽好意思用?”

“得了吧,別假惺惺的了。”餘婷輕輕哼了一聲,“咱們倆什麽關系。”

孟思揚說:“反正不是兄妹。”

同教室裏還有三個別的同學,兩人不好多說什麽,只小聲閑言碎語說幾句話,便都開始上自習。餘婷開始做作業。孟思揚因為和餘婷和好了,就不像剛開學返校的時候那樣狂傲不羈、不做作業了,再說他初來乍到,也不可能不給老師面子,也開始做作業,不過速度要比餘婷快得多。他看餘婷做哪一張,他就找出哪一張開始做,做完就放下來等著。餘婷碰到不會的問題,就隨時問他。

待到十點多,也沒見傳說中的副局長的影子。餘婷說:“在教室待著好沒意思啊。我們出去玩兒吧。反正誰也管不了。”

孟思揚“嗯”了一聲,忽然問:“餐廳裏到底有沒有留人?萬一中午餐廳裏還是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這幾天我們不都真得餓死啦?我們去看看。要是真沒人的話,才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咱們跳墻出去得了。”

餘婷聽了,說:“好。”心裏忽然激動。她知道孟思揚是當真什麽都敢做的,說要跳墻出去逃出隔離,他是既有此心,也有此膽,更有此能力。餘婷雖然也是恨不能插了翅膀飛回家,終究還是生怕被人發現了責罰,但既然跟著孟思揚,她就不覺得怕了。她甚至盼望餐廳裏並沒人留下給他們做飯,孟思揚會當真帶著她逃出學校。

當下兩人起身離開教室。室外陽光明媚,惠風和暢,太陽也不燥熱,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偌大的校園裏空蕩蕩的,只他們兩個人。他們走得很慢,卻也不說話。而孟思揚心裏反覆在想的,就是餘婷究竟是怎麽想的。任他多聰明,也捉摸不透餘婷的心思。

進了餐廳,兩人聽見餐廳裏傳來叮當哐啷的聲音,顯然是有人在操作間。孟思揚松了口氣:“看來學校的確不可能讓我們飯都吃不上。”

餘婷隱隱有些失望,說:“不一定是做飯的呢。”

孟思揚說:“反正我都認識,我過去看看。”

他往操作間走去,果然看見七八個穿著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在那裏忙活,他認出其中一個便是餐廳的主管楊阿姨,急忙過去打招呼。楊阿姨擡頭看見他,顯得很驚訝:“思揚,你怎麽來了?”

孟思揚笑道:“我以為餐廳裏沒人了,中午吃不上飯了呢。”

“誰說的?”楊阿姨說,“學校怕學生生病,難道還能把你們餓著?”

孟思揚問:“那……你們也算是被隔離了?”

“算是吧。”楊阿姨說,“不過這次隔離不算很嚴,不如上次非典的時候。這次疫情算是輕得多了。”

孟思揚點頭:“嗯。俞叔就是非典的時候去世的。”

楊阿姨聽了渾身一震:“是嗎?”

孟思揚知道楊阿姨認識俞叔,也不以為意,“嗯”了一聲。俞叔去世多年,孟思揚再提起,也不覺很傷感了。

“既然這樣。”孟思揚說,“反正我閑著也沒事,過來幫你們做飯吧。”

“得了吧。你是被隔離觀察的學生,讓你做飯,豈不是增加傳染渠道?”楊阿姨問。

孟思揚說:“我又沒傳染。我看你們人手不多。”

“就給你們一個班的學生做飯,沒多少工作量。”楊阿姨說。

因為是隔離防疫,特殊時期,餐廳沒有用平時用的餐盤、碗,而是用一次性餐盒。孟思揚看見一個師傅正在切芹菜,量當然非常大,至少能炒一大鍋,打出幾十份菜來綽綽有餘,也正好夠他們一個班吃的了,那意思就是沒有別的菜了。

餘婷見他在裏面和人說話,便走過來,問:“餵,孟思揚,有沒有人做飯呀?”

“有。當然有。”孟思揚說。

楊阿姨問:“這是你同學嗎?”

孟思揚點頭:“當然……這時候學校裏不就剩我們一個班了嗎?”

楊阿姨猜想肯定不是普通的同學,不然如何就他們兩個一塊兒到這兒,也沒第三個人。

孟思揚介紹:“這是餐廳的主管,楊阿姨。”

餘婷倒是有禮貌:“阿姨好。”

孟思揚說:“其他人都放假啦,也就楊阿姨他們幾個留下來在學校給我們做飯。”

餘婷說:“阿姨辛苦了。”

“哎,別這麽說。這幾天獎金挺高的。”楊阿姨說。

這時餘婷想了想,問:“阿姨,學校有沒有說讓你們在這兒待幾天?”

楊阿姨一楞,搖搖頭:“待一天就做一天的飯。具體幾天我也不知道。學校說如果解除隔離的話,會通知我們的。”

餘婷略感失望。孟思揚說:“現在時間太早啦,也沒飯吃。到外面轉轉,曬曬太陽,給自己消毒吧。”

兩人從餐廳出來,也不知道去哪兒,就在靠近餐廳一邊的田徑跑道的看臺上坐下。這時孟思揚絲毫沒有因為被隔離而有任何不快,反而慶幸真是老天幫自己,不然餘婷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像現在這樣和自己在一塊兒。但他知道餘婷一直憂心忡忡地,恨不能立刻就回家,所以也不敢顯得太輕松,還要想方設法安慰她。

“我就不信我爸媽不來看我。”餘婷恨恨地自言自語。

孟思揚說:“可就算他們來了,門崗肯定不讓他們進大門。你手機又拔了電池,他們打不通電話,來了你也不知道。”

餘婷還在生老媽的氣,悶悶地低著頭。

中午同學到餐廳吃飯,看到窗口上擺著一大盆芹菜,全都唉聲嘆氣起來。飯菜很便宜,兩塊錢一份,旁邊摞著一摞米飯,都裝在一次性飯盒裏面。學生打菜的時候,師傅們也是用一次性飯盒給他們盛。更讓學生們別扭的是,工作人員給他們打飯的時候,全都戴著口罩、塑料手套,如臨大敵。

男生吳彬和呂東林看了一眼飯菜,掉頭就走。吳彬說:“我宿舍裏還有幾包泡面,湊合這頓午飯吧。”

呂東林猶豫一下,還是回來,買了一盒米飯,沒有買菜,對吳彬說:“你泡面佐料別加完,給我剩點兒,我湊合吃米飯吧。”

“這主意不錯。”吳彬說。

餘婷看見芹菜,也猶豫幾分。孟思揚在旁邊看著,發現同學們對芹菜避之唯恐不及,百思不得其解。只有幾個沒那麽嬌養挑食的學生才買了飯菜,到旁邊桌子上吃。不過菜已經涼了一半兒了,一點兒都不可口,米飯吃在嘴裏也涼颼颼的。剛剛恢覆了一上午的心態,學生們本來已經漸漸接受了不能回家的現實了,夥食質量立刻又讓他們怨聲載道。

孟思揚說:“只有這個了,沒別的菜了。除非你只吃幹飯。”

餘婷說:“算了,我不餓,不吃了。”

“別這樣。”孟思揚說,“有那麽矯情嗎?”

他先買了一份菜,一份米飯,然後幫餘婷買了一份。兩人同桌吃飯,餘婷只把菜湯倒進自己的米飯裏,然後把芹菜都撥拉到孟思揚的飯盒裏面。孟思揚苦笑:“芹菜又不是□□,有那麽難吃嗎?”

餘婷吃了兩口飯,說:“都涼了。”

孟思揚說:“下次來早點兒,等飯一做出來就吃。”

餘婷心頭苦悶,父母不來看她讓她覺得委屈,再加上吃這樣的飯菜,讓她直想哭出來,真想母親就在面前,她要把這盒飯摔在她前面,她才解氣。

“吃飽了!”餘婷只吃完一半,就把筷子放下了,“我吃不下去了。你要是吃不飽你就吃吧。”

孟思揚嘆了口氣,毫不在意地拿起餘婷的飯盒,把她的剩飯撥到自己飯盒裏。餘婷等著他吃完。孟思揚吃了兩口,說:“你知道我剛來學校,還沒有在餐廳打工的時候,是怎麽吃飯的嗎?”

餘婷沒說話,但擡頭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孟思揚指了指擺在柱子旁邊的剩飯桶:“我每次估計那個桶快滿的時候,趁人不註意,拿一個人用過的碗,在上面挖一碗剩飯出來。當然,裏面除了剩飯,還有各種手紙、果皮、骨頭什麽的,吃的時候還得挑出來。”

餘婷稍微想象一下那副場景,頓時心裏作嘔,差點兒吐出來,說:“別說了。”

孟思揚迅速把飯盒裏的米飯吃得一粒不剩,放下筷子:“走吧。”

這次的剩飯桶裏扔滿了一次性餐盒,以及一堆被人吃剩的芹菜和米飯。餘婷下意識往裏面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了,難以想象孟思揚是如何把這種東西吃下去的。

餘婷中午本來不想回宿舍,但昨晚就沒在宿舍,一宿沒睡好,上午就一直困懨懨的,真想下午就不去教室了,在宿舍好好睡一覺。

孟思揚也就不好跟著了,兩人道別,各自回宿舍。孟思揚剛到宿舍樓門口,卻看見樓門是鎖著的,猛然想起,三十五班是二部的,和一部根本不是一座宿舍樓。他看到本班同學陸續往後面那座宿舍樓走去,那個樓果然是開著門的,但他的宿舍不在那裏面。

宿舍樓的門鎖當然是擋不住孟思揚的,但這個樓裏就只有他一個人了,他也不可能千裏迢迢地把自己宿舍裏的床鋪搬到另一座樓上,不然這幾天過去還要搬回來,徒勞無益。

他一橫心,幹脆就不在宿舍樓睡覺,幸虧天氣還沒完全冷下來,晚上雖然有些涼,以孟思揚的體質是不會受不了的。

女生們忙活了一中午,把床鋪都搬到了五樓,三四個人搬到一個空宿舍。餘婷這才感到有些餓了,加上困乏,往床上一趴就睡著了。這一睡就昏天黑地的,也根本沒人會叫她。她醒來的時候就下午四點多了,肚子餓得咕咕叫,但一想起餐廳裏的芹菜和冰涼的米飯,頓時胃口全無。開學的時候帶來的零食早在上個星期就已經消滅光了。她忽然極度渴望父母來看自己,真想趴在媽媽懷裏痛哭一場。

同宿舍的另一個女生蘇月進來了。餘婷忙問:“蘇月,有吃的沒有?”

蘇月一攤手,苦笑一聲。餘婷倒頭繼續睡,又睡到五點多,餓得不行了。她早上只喝了一杯豆漿,中午只吃了半份米飯,而眼下又到了晚飯時間了。她下樓回原班宿舍,希冀能在櫃子裏找到一點以前沒被自己發現的零食,但希望渺茫。她到了樓下,剛要推門進來,忽然從宿舍門上的玻璃裏面,看見蘇月正坐在床上,左手拿著包面包,右手拿著一包不知哪兒弄來的榨菜,吃一口面包,就一口榨菜。

餘婷只感覺血沖頂門,真想質問她剛才為什麽說沒東西吃?但轉念一想,心裏一酸,蘇月也是嬌生慣養,不願吃餐廳的芹菜和米飯,她的家當剩的估計也不多了,騙她肯定也是不得已的。但無論如何,她不能不對蘇月心存芥蒂,心裏賭氣地想,以後再也不拿你當好姐妹了。

她從宿舍樓出來,走路感覺軟綿綿的,忽然聽見有人叫她:“餘婷。”

聲音自然是孟思揚的,她扭頭一看,孟思揚在不遠處的花壇旁邊坐著,看見她出來,便站起來走過來,不過一直倒背著手。餘婷有些沒底氣地問:“餐廳有飯了沒有?還是芹菜米飯嗎?”

孟思揚沒回答,說:“吃點兒東西吧。”變戲法似的從後面拿出一袋面包和幾根香腸。餘婷大喜過望:“你從哪兒弄的?”

“買的。”孟思揚說。

餘婷急忙問:“哪兒買的?我們學校的超市開門了嗎?你總不是跳墻出去了吧?”

孟思揚也沒回答,說:“早上就喝一杯豆漿,中午就吃那麽一點兒,我想你肯定餓壞了。本來在教室等著你來的,都三點了你還沒來,我就過來了,但我也不能進去,只好坐那兒等你了。”指了指旁邊的花壇的臺階。

餘婷心裏一酸,問:“你坐了兩個小時嗎?”

孟思揚說:“差不多吧。我還得把東西藏在懷裏,免得別人看見。”

餘婷問:“為什麽?”

孟思揚說:“不然肯定都會問我哪兒買的。可我除了你,誰也不可能告訴。這是我們學校超市的東西。”

餘婷頓時臉一沈:“你總不是偷的吧?”

孟思揚說:“當然不是。我說過了以後再也不偷了。但說強買強賣,還是不冤枉的。我留了錢了。”

餘婷松了口氣,撕開包裝,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孟思揚繼續說:“你註意點兒,別讓別人看見了,我們都不好說。要是同學問你的話,你就說是我給你的就行了。要有人問你我從哪兒弄來的,你就推口說不知道,我也不跟你說。”

餘婷問:“他們要是問你呢?”

孟思揚說:“我宿舍不在二部,在一部的宿舍樓,我就說是我宿舍裏儲存的。”

餘婷說:“那他們肯定找你要。”

孟思揚說:“我就說我自己都沒吃,全給餘婷了,她吃不下餐廳的飯菜,我吃得下,行了吧?他們要說我重色輕友,那我也認了。別的女生是不好意思跟我要東西的,要是男生,我就說你連女生吃的東西都搶啊?還是男子漢嗎?”

頓了頓,他說:“當然,不讓別人看見最好。”

餘婷說:“可是……對了,你就說,超市的鎖沒鎖好,你一下弄開了,這樣大家也都能買東西,怎麽樣?”

孟思揚說:“肯定不妥。第一,我不敢保證每個人都能不昧著良心留下錢。第二,就算他們都主動自己留錢,對超市來說也不好,肯定會搞的他們大亂。第三,這幾天超市不會進貨,我們班幾十個人,如果都去拿東西,估計兩天就沒了,算是我自私,只考慮你一個人,我才不管別人呢。”

餘婷聽了,心裏暖流湧動,卻笑道:“你說第三條就夠了,還跟老師似的,動不動就第一第二第三。”

她想了想,忽然笑道:“我才不怕別人看見。下次你拿了東西,直接到班裏,當著同學的面叫我,給我東西。其他女生肯定羨慕我有你這麽個好哥哥。”

孟思揚心裏一沈,苦笑一聲:“好哥哥……”

餘婷頓時一驚,忙說:“不是……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別往心裏去。”

孟思揚聽了這句話,心裏狂跳起來。餘婷的意思是,她願意恢覆他來餘家之前他們的關系了?但他不敢多問,只說:“不妥。就算我只是一個人,拿超市幾樣東西,就算留下錢,萬一開學後超市的人發現少了東西,又不買留下的錢的賬,向學校報告,學校肯定想到是我們班有人做的手腳。同時再讓同學知道我莫名其妙地給你一些不知道哪兒來的東西,肯定懷疑到我頭上來了。就算超市不追究,同學也不覺得我是你‘好哥哥’,變成‘賊哥哥’了。”

餘婷聽了,倒也有道理,嘆道:“你想那麽多,我就沒這麽想過。”

面包看似體積大,攥起來則還不到個雞蛋大小,餘婷很快吃完了。孟思揚說:“走吧,去餐廳看看,下午的夥食有沒有好點兒。”

餐廳裏的夥食和上午沒多大變化,只不過芹菜變成了白菜。也不是炒白菜,差不多是水煮的,大鍋飯向來如此,頂多上面漂點兒油腥。餘婷看了看,頓時又沒食欲了,小聲對孟思揚說:“你能不能……帶我也去超市,我自己買點兒東西?”

孟思揚心想,原來餘婷也是個不大遵守規則的人,如果放在自己當年的處境上,肯定也會當小偷,偷來的錢也未必拿去幫助別人。但這話他沒敢說,只是說:“現在不行。超市門口正對著操場,校園裏隨時有人,只要看見超市開著門,肯定全都過來了。只能等晚上或者中午午睡的時候。”

餘婷有些失望。孟思揚說:“再說,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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