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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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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 (1)

雷雅馨和餘婷遠遠地站在田徑場旁邊,看著籃球場那邊人群聳動,叫好聲不斷傳來。餘婷說:“孟思揚在出風頭了。”

雷雅馨說:“你不去看就算了,我可去看看了。”撇下餘婷,獨自走向球場。

餘婷等到下課,不過她要和雷雅馨一塊兒去吃飯,就沒單獨走,等了片刻,看見雷雅馨興奮地跑過來,沖餘婷叫道:“太厲害了!孟思揚太厲害了!”

餘婷淡淡地說:“得了吧,你還會那麽驚訝?孟思揚不早就在咱們面前露過一手了嗎?”

雷雅馨說:“可我沒見過他打球。早上剛知道他打架很厲害。”

餘婷問:“你是後悔了嗎?如果你還想說跟上次一樣的話的話,我只能說,送你好了。”

雷雅馨搖搖頭,嘆了口氣說:“算了吧。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孟思揚只能用來看,不能太親近。”

兩人不再談論這個話題。餘婷中午回到宿舍,立刻就被室友的詢問聲包圍了。

“餘婷,他到底是不是你哥呀?”

餘婷不用想就知道說的是孟思揚,便說:“那還有假?”

“為什麽他說不是?”上次那個室友蘇月問道,“他打完球下場的時候,我們就問他,他一口否認。”

餘婷有些不耐煩了:“問他那麽多事情幹嘛?”

“好好好。”另一個室友說,“我們不問了。不過,你把他的手機號給我們。你肯定有。”

“庸俗。”餘婷嘟囔一句,把手機扔給她,“自己找去吧。”

蘇月說:“這麽說,孟思揚是不是有戀妹情節?不願意你是她妹妹。其實這也沒什麽,他根本不是你親哥哥,連姓都不一樣。”

“哎,你知不知道?”餘婷上鋪的女生說,“孟思揚上午打球全是打給老班看的。老班不是說不準他來我們班嗎?結果孟思揚露了一手絕技,對方懷疑他是不是我們班的,孟思揚讓他們問老班。老班就說是。他這一松口,就不好反悔了,甚至還會幫孟思揚辦轉學籍手續。”

蘇月問:“你怎麽知道他沒有把學籍轉過來?”

“得了吧,他這次基本上是無理取鬧的。”女生說,“老班都沒聽說過,他怎麽可能已經辦好手續了?誰轉班不都得先找班主任?”

“好了好了!”餘婷不耐煩了,“為什麽老是提他?別再說了。”

宿舍裏安靜下來。

下午,餘婷故意很晚才去教室。她生怕孟思揚很早就到,萬一教室裏人很少,孟思揚主動跟她說話的話,她不好再置之不理了。上午她純屬有意地避開孟思揚,根本沒給他過來找她的機會。她到教室的時候,看見班主任正坐在孟思揚的課桌上——他的課桌空空如也,被老班拿來當凳子了,孟思揚則把自己的凳子往後放了幾步遠,不至於和老班挨太近,兩人正在唾沫橫飛,不知在討論什麽。餘婷側耳一聽,聽到兩人在談一些有關部隊、軍事的東西,這正好和孟思揚專業對口。班裏大部分同學都到了,開始上自習的時候,班主任才意猶未盡地從桌子上跳下來,拍拍屁股走了。

事情正如餘婷的室友所料,下午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班主任又進來了,拿著一張表放到孟思揚桌子上,讓他填一下。孟思揚就填了,然後老師拿著表走了。雷雅馨看班主任走出教室,便小聲對餘婷說:“看來老班在幫孟思揚辦轉班手續了。”

餘婷有些驚訝,孟思揚不過是打了一場籃球,就使得老班態度大變。他們班班主任和孟思揚倒也真是絕配,一樣的讓人匪夷所思。

楊若雪回本班教室拿東西,經過八班前面的走廊,走到窗戶前面的時候,下意識往裏面一看,有意無意地看孟思揚的座位,卻是空的。她有些失望。待從九班出來的時候,又從窗戶看了一眼,孟思揚還沒回來。她這下有些奇怪了,到八班門口,問一個女生:“哎,你們班孟思揚不在嗎?”

女生並不認識楊若雪,“哦”了一聲,說:“他早就去樓下小班了。”

楊若雪大吃一驚:“你是說他今天上午也沒在你們班上課嗎?”

女生反倒奇怪:“這不是廢話嗎?他前天就去小班了,昨天一天也沒回來呀。哦,對了,他早上回來了一次,不過晨讀下課後就又沒影了,我以為他在小班。”

楊若雪知道孟思揚原先在八班的座位,但往裏面一看,那個座位已經坐了別的同學了。這時她忽然註意到教室最後面有個空位,上面擺著幾本書,和孟思揚在小班的座位上擺的書的格局一模一樣,便走過去一翻,果然是孟思揚的書。她便忙問前面的一個男生:“孟思揚坐在這兒嗎?”

男生說:“不知道。他早上帶著書回來了,在這兒待了到晨讀下課,就又走了。”

孟思揚一上午不在小班教室,楊若雪就在他座位旁邊,那是毫無疑問的,而他一上午也不在八班,那到底去哪兒了?她又問:“誰跟他一個宿舍?”

男生便指了指隔著過道的周琛。楊若雪便過去打招呼:“嗨,同學。”

周琛扭頭一看,並不認識楊若雪,但一個陌生的女生跟他搭訕,他也是受寵若驚:“有事嗎?”

楊若雪問:“孟思揚中午有沒有回宿舍?”

“中午?”周琛楞了一下,點頭,“回宿舍了呀。”

楊若雪問:“那他……有說他上午去哪兒了嗎?”

“上午?他上午不上課嗎?”周琛奇怪,“不在樓下小班嗎?”

楊若雪知道白問了,只好說:“謝謝了。”轉身剛要走,忽然又轉過身,說:“同學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下次碰到孟思揚,能不能讓他去樓下小班找我一趟?我叫楊若雪。”

“你是小班的?”周琛驚訝,“他上午也沒在小班嗎?”

楊若雪搖頭。

周琛自言自語:“那他還能去哪兒?好,我跟他說。”

“那就謝謝了。”楊若雪說,離開了。

旁邊林小川一直在聽著,笑道:“下次碰到孟思揚?那不等到晚上回宿舍了嗎?大晚上的,讓孟思揚去女生宿舍去找她嗎?哈哈。”

周琛並不是很在意,搖搖頭,沒心思開玩笑。

孟思揚沒想到三十五班的班主任辦事效率出奇地高,下午第四節課自習的時候,他的名字就出現在二部所有涉及學生名單的電子檔案上了。二部級部主任丁永輝也知道了這件事,把他叫到了級部辦公室,但絕口沒問他為什麽忽然轉班,只一邊詢問他的一些基本資料,一邊在電腦上完善,一一改掉孟思揚原來的班級。孟思揚忽然問:“我原來的班主任田老師知不知道了?”

“當然早跟她說了。”丁永輝說。

這時三十五班的班主任進來了。

“來來來,文·革,看一下我們級部的成績。”丁永輝說。

孟思揚一開始以為班主任名字叫文·革,另有一個姓,其實這個老師就姓文,大約是七零後,文·革結束之前出生的,他父母正好借他們的姓,給兒子取了個又紅又專的名字。

文老師把表格一排,立刻笑起來:“哈哈,這下級部前十名,有六個是我們部的了。不過,第一名還是一部的,真不好。”

“別灰心。”丁永輝說,“別看現在孟思揚考不過楊若雪,你看看單科成績。等文理分科,楊若雪就不行了。孟思揚理科好文科差,只要能保持住現在的理科四門滿分,這可就等於數學、理綜都是滿分呀!只要英語和語文不算很差,年級第一肯定是沒問題的。”

他拍了拍孟思揚的肩膀:“畢竟,人家中考就是全市第一。一次月考,意外而已。”

孟思揚苦笑道:“四門滿分,哪有想的那麽簡單?也就這次月考簡單點兒罷了。”

“喲,你還別這麽說。按往年的經驗,全年級數學滿分五個以內的話,這次數學出題就算難的了。”文·革說,“這次才六個,肯定不算簡單。”

孟思揚說:“得了吧老師,您才不在乎我的成績呢,您在乎的是我能幫三十五班打球。”

文·革笑起來:“呵呵。不過,我們級部球隊肯定會大力邀請你參加。今天上午這次比賽雖然不大,可你一出手,已經把我們級部打震了。到時候我們和一部打比賽,你好不好上場?”

孟思揚遲疑起來,說:“看看吧。關羽身在曹營心在漢,可他是被俘虜的,不能算。我是主動投誠的,就不會這樣了。”

兩個老師都笑起來。

果然不出老師所料,晚自習上課前,就有幾個別的班的學生來找孟思揚,他們都是副榜班的,來三十五班找這個學習、打球雙料出類拔萃的孟思揚,心下都有些敬畏,對孟思揚說話客客氣氣。

“我們級部球隊黑鷹隊。”一個男生說,“剛組建的,正缺你這樣的高手加入。到時候要是能把高二的兩個級部球隊幹掉,那可就全校出名了。”

孟思揚沒有理由拒絕,欣然答應。就算他不太願意回頭跟一部的球隊作對,但畢竟他初來乍到,又不是像關羽一樣還整天想著怎麽回去,他要穩固在這裏的地位,一開始就不能得罪人。

不過一直讓孟思揚耿耿於懷的是,他來三十五班後,自始至終就沒找到機會跟餘婷說一句話。但文老師幫他真正把學籍轉過來之後,孟思揚心底倒也安心了,反正來日方長,只要跟餘婷在一個班了,能天天看見她,就已經比原先在一部的時候幸福十倍了。

孟思揚“失蹤”的消息,很快經由楊若雪之口傳到姚夢超、葉琳琳和韓冰雪耳朵裏。姚夢超素來知道同桌的性格,也並不十分關心。葉琳琳更覺無所謂,不會多管。只有韓冰雪知道後,便忙到級部辦公室找謝主任,告訴他孟思揚曠課的事情。現在的情況就是,在小班不見孟思揚的學生都以為他在八班,而八班的同學都知道他在小班,而他卻像蒸發了一樣,兩處都找不到。

韓冰雪來找謝主任的時候已經是晚自習上課前了,沒想到她剛開口說了“孟思揚”三個字,謝主任卻點點頭,打斷了她:“我知道。沒跟你們說。孟思揚轉班了。”

“轉班了?”韓冰雪驚訝。

“對。他轉到二部去了。”謝主任說,“他學習那麽好。丁主任給我打電話說這件事的時候,聽起來口氣還挺得意。”

韓冰雪思索片刻,說:“他是去三十五班了吧?”

謝主任一楞,說:“沒錯。看來你知道他為什麽忽然轉班了。”

韓冰雪想了想,說:“知道。他妹妹在三十五班。他昨天不是剛打了一架嗎?他怕二部的那群混混會拿她妹妹報覆——也許是這樣吧。”

“那也不至於。”謝主任說,“對我們學生當中的混混我還是很了解的,再怎麽樣,也不會公然欺負女生。如果說是孟思揚的妹妹,他們非但不會想著報覆,反而會避之唯恐不及。我太了解他們的性格了。”

韓冰雪說:“孟思揚可不了解。他總會做最保險的事情。”

她回到教室,想著怎麽跟楊若雪開口。如果說孟思揚為了餘婷,連所在的級部都叛變了——當然這個詞用在學生身上有些言過其辭了,畢竟兩個級部並不存在對抗。但對兩個級部的籃球隊來說,孟思揚就屬於不折不扣的叛變了,雖然他尚未加入一部的球隊。

韓冰雪剛坐下來,楊若雪忙問:“怎麽樣?有孟思揚的消息嗎?”

見楊若雪這麽關心孟思揚,韓冰雪都有些不忍告訴她,只好先找個安慰她的理由,說:“孟思揚倒還真是挺負責任的。”

“什麽意思?”楊若雪問,“他在哪兒?”

“他不是昨天跟二部的一群混混打架了嗎?”韓冰雪說,“他怕那群混混會欺負他妹妹,就轉班去三十五班了。”

“啊……”楊若雪大吃一驚,“他去二部了?”

韓冰雪點頭:“謝主任跟我說的。”

楊若雪心裏百感交集,失望透頂。現在想來,孟思揚是壓根就沒把她放在心上了。看來自己讓周琛給他帶的話,也根本沒有任何意義了。

孟思揚吃過飯後,回八班的教室拿自己的書。這時他已經有些心虛了,怕八班的同學已經知道他轉班的事情了,問自己的話,不好交代。但他轉念一想,怕什麽?不管誰問自己為什麽,他就公然說,我喜歡的女生在三十五班。至於說什麽重色輕友,隨便他們說去好了。他要讓更多的人知道,他為了自己的意中人是什麽都可以做出來的。

他進了八班教室,收拾書本。周琛聽見動靜,扭頭看見孟思揚,急忙叫住他:“哎,孟思揚。”

孟思揚擡頭問:“怎麽了?”心下緊張。

周琛說:“中午有個叫楊若雪的女生過來找你,沒找到,說下次看見你的時候,讓你去小班找她。”

孟思揚“啊”了一聲,心下有些躊躇。楊若雪既然托人帶話了,那他不去是不成的,不然就對不住周琛了。他點點頭:“好,知道了。”急忙把書抱起來,出去了。周琛也沒問他這一天都去哪兒了。

孟思揚抱著書到了樓下,到小班門口,把書放在了窗臺上,往裏面一看,楊若雪正在座位上坐著,埋頭寫什麽東西,她旁邊自己的座位空空如也。他心下猶豫,班裏很安靜,他不可能在這個場合進去跟楊若雪說話,便敲了一下靠近門口的同學的桌子。那同學擡頭看見他,有些吃驚,剛要說話,孟思揚小聲說:“幫我叫一下楊若雪。”

同學便擡頭叫道:“楊若雪,有人找你。”

他認識孟思揚,卻不說他的名字,只說“有人”。楊若雪一楞,擡起頭,本想會不會是孟思揚,轉念一想,如果是他,門口的同學豈會不認識。心下有些失望,但還是站起來探頭一看,孟思揚並沒在門口站著。她走到門口,問那個同學:“誰呀?”

“孟思揚。”同學這才說。

楊若雪一聽,頓時心裏一片大亂,迅速籌劃該說什麽話好,盡管已經想了一下午了。她從教室出來,外面天已經快黑了。孟思揚在走廊上站著,看見她出來了,上前走近。楊若雪剛要說話,孟思揚卻先開口了:“你好。聽周琛說你有事找我?”

標準的外交辭令。這一下把楊若雪想說的話堵在嘴裏了。她張張嘴,還是強行把他們的關系拉近了,說:“孟思揚你搞什麽鬼?這兩天怎麽莫名其妙的?又是打架,又是轉班的?”

孟思揚略帶驚訝地看了她一眼,說:“你也不是很正常。為什麽昨天下午忽然變成啞巴了,而且是定向啞巴,只對我一個人不說話。”

一剎那間,楊若雪心裏一熱,難道孟思揚昨天打架,就是因為跟自己賭氣,排遣不開,才去發洩的嗎?那說明他是很在乎自己的。一想到這裏,她顧不得解釋什麽,便急忙說:“對不起,我不該那樣的。只不過……”

孟思揚問:“只不過什麽?”

楊若雪說:“你昨天打架,不會就因為被我氣得了吧?那我就太對不起了……”

孟思揚有些愕然,這兩件事沒任何關系。他中午吃過飯在餐廳門口和人預約的打架,那時候他也根本不知道楊若雪下午會跟他賭氣。他沈默片刻,說:“當然不是,你不用抱歉。我不是被你氣得,是被餘婷氣得了。”

楊若雪一聽,心裏涼了半截,問:“你昨天中午……到底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孟思揚說:“一點小事而已。本來沒什麽大不了的,不過因為剛受了餘婷的氣,有些氣惱,出去的時候撞到了一個人,把他打的飯菜撞撒在地上了。這人也忒不講理,我道歉還不算,他要我把地上的飯菜舔幹凈。我當時惱了,就反手把他給制住了,反問他是幾班的。這不問還好,他一說是三十五班的,我就氣不打一處來,當時有些沖動,就跟他說,把你能找來的幫手都找過來,下午小樹林好好搓一頓。”

楊若雪問:“那……他們來了多少人?”

孟思揚毫不在意,說:“來多少人也白搭。對付我不是人多少的問題。要是人多就能取勝,中國早就稱霸世界了。我打了他們一頓,也就洩氣了。偏巧你下午不知道發什麽邪火,跟我裝啞巴,我都不知道為什麽,也是有火無處發,但總不可能打你,所以對他們下手狠了一些,也有你的責任。”

楊若雪急忙又道歉,說:“其實也沒什麽。就是你昨天中午去吃飯之前,忽然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跑了。我記得咱們前天晚上商量好的,說是一塊兒請你妹妹吃飯的,結果你沒管我,所以我就生你的氣。”

孟思揚說:“那這件事是我不對。當時我一看見餘婷,腦子就白了,什麽多的都沒想。”

楊若雪一聽,更加傷心了,但不敢表現出來,暗自想,難道我跟餘婷差別就這麽大嗎?

她想了想,說:“我昨天也難受了一下午,今天早上就猶豫要不要跟你重歸於好,這時候看見你忽然進來收拾東西,像是要走,就什麽也不顧了,趕忙問你,可你理都不理我……”

她說到這裏,簡直想要哭出來了,拼命忍住。孟思揚說:“那也是我做法欠妥,跟你道歉。不過我的想法是,你要不理我,我就沒法跟你說話。你後悔了,想和好,我就馬上妥協嗎?就好像跟你說話對我來說是多大的恩惠似的。我想,大概也只有餘婷能做到這點了。她能跟我說話,的確算是對我的恩惠。”

他這話肆無忌憚,等於拿刀子往楊若雪心裏戳。楊若雪上下牙直哆嗦,打斷話題:“好了,快上課了,你盡快回去吧,回去陪你妹妹去吧。”不等孟思揚說話,轉身跑進教室。

孟思揚楞了半晌,轉身離開了。剛走幾步,他想起什麽,走到窗臺旁把自己的書拿起來,才離開。

這個周末又要在學校度過。孟思揚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盼著到周末,當然不是這個周末,而是下個周末,可以回家的那兩天。餘婷和他不同。如果兩人身份反過來,孟思揚大可以不回家,他總可以找到地方安身。餘婷就算想故意躲著孟思揚,也絕不可能為此連家都不回。

清晨,孟思揚翻墻出了學校,在馬路邊上,吹口哨召喚他的黃狗,但遲遲沒有動靜。孟思揚心裏奇怪,也有些擔心。他沿著路邊走,一邊吹口哨,但黃狗始終沒出現。孟思揚開始擔心,它總不會出什麽事吧?自從孟思揚來上學,它就很少進過城區,唯一一次是跟著孟思揚去秦國勝家裏。而在城外是很少有城管的,它不至於再次被城管碰見,活活打死了吧?孟思揚心想,如果真是那樣,他無論如何也要給這個老朋友報仇。

這時,他忽然看見路邊的草叢裏,有一塊凸起的東西,蒼蠅正圍著它飛舞。孟思揚心裏一沈,急忙跑過去一看,正是那條黃狗,顯然死去多時了,躺在草叢裏。孟思揚心裏一呆,淚水剎那間就湧出來了。孟思揚還從沒哭過,這次是第一次。他雙腿一軟,跪在旁邊了,心裏一團亂麻。他後悔自己對它不夠好。他何必來上學?當初在老年公寓做義工的時候,他還可以天天陪著這條狗,但來一中之後,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了。他口口聲聲說它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不知什麽時候,他早把餘婷放在心裏更重要的位置上了。他還沒來得及讓餘婷認識這條狗,它就已經這麽沒了。

盡管孟思揚不知道這條狗怎麽死的,但總歸咎於自己對它照顧不夠。他心裏忽然對餘婷有了另一種異樣的感覺,全然不同於以前對她的眷戀,而是帶著一種厭惡和惱恨。餘婷是不會在乎這條狗的死活的。一瞬間孟思揚感覺,如果將來自己有一天像這條狗一樣,莫名其妙地死在路邊上,餘婷看見了,也會漫不經心地走過,不會來看一眼,就像昨天一天她對自己的態度一樣。

他牙齒咬得咯咯響,頓時後悔轉班到三十五班來了。因為餘婷,他辜負了本來要加入的一部的球隊,反而成了他們的勁敵。他深深地傷害了楊若雪,雖然自己對她並沒有像餘婷那樣癡心。他本可以國慶假七天都陪著這條狗度過的,卻全都花在了餘婷身上。

不過,要他自此對餘婷由喜歡變成惱恨,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也許他在下一次看見餘婷的一眼之間,就會把現在的想法拋得一幹二凈。甚至只是在腦子裏想想她的樣子,他心裏的惱火都會減少一點點。

他緩緩站起來,剛想把狗的屍體抱起來,忽然一眼看見,狗的腮部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紅斑,看起來特別瘆人,頓時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種莫名的恐懼襲遍全身,他觸電般縮手了,急忙拿起旁邊一根木棍,把狗的屍體翻過來,頓時看見,狗的腹部也長滿了紅斑,直讓他閉上眼不敢再看。看來狗不是被打死的,而是病死的。可是他前天看見它的時候,還好好的呀,這兩天的工夫,它就病重成這樣,這麽死了嗎?

孟思揚不敢再碰它了,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口了,急忙走到遠處,挖地上的泥土,一把把捧起來,將狗埋了。

他狂奔回學校,滿腦子都是這條狗的屍體。他從未感到過如此恐怖。

餘婷仍然沒主動找過他,但孟思揚也不再找機會接近她了。周末兩天的自習,孟思揚煩悶透頂,也因為那條狗的死傷心了整整兩天。

星期天晚上晚自習的時候,孟思揚聽見班裏不時傳來咳嗽聲,非止一人。這讓他自然而然地和那條狗的死聯系在一起,心下有些恐慌,總不是自己把什麽傳染病帶過來吧?不過他的這個擔心倒是多餘的。他晚上在宿舍裏,室長周琛告訴他,八班班裏有好幾個同學發燒了,高燒到三十九度,全都請假回家了。孟思揚聽得膽戰心驚。他天不怕地不怕,但總感覺一件讓所有人恐懼的事情即將發生。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巨大的陰霾把整個城市都籠罩住了。對孟思揚來說,那條狗的死不過是一個開始。周末過後,星期一早上的升旗儀式居然取消了。孟思揚在去教室的路上,看到路旁每隔幾步遠,就撒了一片白石灰。

這讓孟思揚不由得想起三年前,自己十一二歲時候,全國爆發的非典型肺炎。那時候他本該上初中,但輟學在家,跟著俞叔學手藝。有一次到潞安的時候,看到街上的行人都戴著口罩,路旁也幾步遠就撒著一片石灰。

然後,俞叔就病倒了。萬幸的是,孟思揚沒有被傳染。

孟思揚想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害怕。他認為俞叔有通天徹地的能耐,沒有他做不了的事情,但卻被病魔打倒了。雖然打倒他的病魔是一個在全國都讓人聞風喪膽的流行病,但這次,孟思揚大有感覺非典要卷土重來的跡象。

所幸並不是非典,而是禽流感。只不過據說這次流行的禽流感病毒有些變異,一般的疫苗制不住它,而且病死率比較高。這讓整個學校陷入了人心惶惶之中。

不過和病魔帶來的恐慌一並帶來的,還有另一個傳言。當年非典爆發的時候,各大中小學都停課了。孟思揚聽到同學興奮地談論,學校可能會因此放假一個星期,這個消息給人帶來的興奮勁兒甚至超過了病魔帶來的恐慌。就連孟思揚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不由得興奮了一陣。如果放假一個星期的話,加上病毒流行,大家勢必都不敢出門,自己和餘婷也只可能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到時候餘婷想不搭理他都不可能了。

到這時候,孟思揚漸漸淡忘了因為那條狗的死讓他對餘婷產生的厭惡。畢竟這麽大一場流行病,而且本身就是從動物身上變異出來的病毒,那條狗無論如何也難逃一死。即使不是病死,也會在街上被人打死。孟思揚覺得有些悲哀,狗和人的差別就這麽大。被擔心成為傳染源的人會被隔離單獨治療,同樣的狗卻會被打死。

因為流行病的原因,連老師們上課都有些心不在焉了。關於學校要放假的傳聞也越來越盛行,甚至幾乎就成定論了。到星期五的時候,三十五班已經有四五個同學因病回家了。

晚自習前,孫宇航興奮地跑進教室,高聲叫道:“大好消息!學校要放假了!放一個星期!”

班裏頓時歡呼起來。兩周前剛結束的國慶假多少讓人有些戀戀不舍,沒想到時隔兩個星期又是一場長假。前排的女生急忙紛紛問:“真的嗎?消息可靠嗎?”

孫宇航說:“千真萬確,我在別的班聽到的消息,他們老班當堂宣布的。我們老班估計也馬上要過來說了。”

這時,隔壁的三十四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緊接著教學樓裏其他班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這讓三十五班也騷亂起來,各個興奮不已,全都無心去學習了。

文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同學們還安靜不下來,很快全都用期待的目光看著班主任。文老師臉上卻一點兒高興的表情都沒有,擺擺手讓大家安靜,說:“根據學校通知,因為最近禽流感盛行,全市都在開展免疫工作,學校的正常上課秩序無法維持,因此決定,停課一周!”

話音還沒落,同學們就開始歡呼起來。但文·革忽然拿起黑板擦猛地一敲黑板:“安靜!”聲音中帶著憤怒,班裏一下子就安靜下來,都莫名其妙地看著文老師。

文老師聽到不遠處不知道哪個班又傳來歡呼聲,忽然發作了,沖到門口沖著外面大喊:“叫吧!高興吧!都等著回家去得禽流感去死呢!”

他身為老師這麽咒罵,大失身份,但他情緒失控,同學們猜測,多半是他家裏有親人也被傳染了,想到這裏,他們雖然感到有些難過,但相比馬上要到來的假期,他們甚至還有些感謝這次傳染病大流行。

文老師沈著臉走進來,咳嗽一聲,說:“我們班四個同學高燒到三十九度,今天下午經過醫院會診,我們班馬曉露確診為禽流感。所以……”

他這句話說完,全班都倒吸一口涼氣,大氣不敢出。一種不祥的預感迅速湧進每個人腦海裏。

“……所以我們班所有人被傳染的可能性都比較大,包括我。因此學校決定,將我們班在學校隔離觀察一周。”說到這裏,文老師聲音低沈下去。班裏瞬間安靜極了。從天堂跌到地獄。周圍仍然不斷傳來的歡呼聲,已經和他們毫無關系了。

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了。不但即將到來的做夢一般的七天的長假沒了,連這個周末本該正常的兩天假期也沒了。全班都驚呆了,張大嘴巴看著文老師,也都如在做夢一般,都覺得這種事情不該出現在自己身上。

文老師用沈痛的目光掃視了全班,想緩和一下氣氛,沖著孟思揚苦笑一聲,說:“孟思揚,你來得真不是時候。你要不來的話,明天早上你本可以回家的。”

孟思揚經歷的大風大浪要比同學們多得多了,當下他心想,幸虧自己來了三十五班,不然自己回家了,餘婷卻被隔離在學校,他怎麽放心?當然,如果真是那樣,他會不顧死活地也闖進學校來,如果被發現的話,好,他也接觸了被隔離的人,想走也走不了了,其實和現在一樣。

班裏仍然沈默。忽然,教室中間傳來一聲啜泣,是個女生發出的。哭聲一起,班裏的氣氛頓顯淒涼,也逐漸開始亂了。

從小到大,他們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而對老師來說,帶過一屆屆的高中生,除了非典那一次,也沒出現過類似的事情。誰也不知道,將來的這一周他們將會怎樣過去。將會成為夢魘?還是一次離奇的經歷?但無論如何,將來一定會成為難忘的回憶。

“上自習吧。”文老師說,“一會兒,丁主任會過來,給你們講話。”

文老師離開了。班裏立刻亂起來。同學們紛紛肆無忌憚地拿出手機,開始給家裏打電話。平時學校管手機管得嚴,但在這關頭上,誰還敢管?甚至敢說,要是哪個老師還敢管手機的話,這群學生把他打一頓都不過分。這一打電話不要緊,一些女生全都在電話裏哭起來。男生們雖然沒人哭,但也全都把眼淚壓在了心底,都在安慰家裏,沒事的,沒事的。

孟思揚靜靜地坐在最後面的座位上,也無心學習,目光卻一直落在前面的餘婷身上。出這麽大的事情,餘婷和他賭氣的事情不值一提了。誰也不會再管紀律了。餘婷忽然站起來,離開座位,直接到了孟思揚旁邊,一把抓住他的手,叫道:“哥,怎麽辦?”

孟思揚擡頭看她的臉,寫滿了焦急和難過。不過對孟思揚來說,他並不想家,而能和包括餘婷在內的三十五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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