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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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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婷 (2)

情,你不會生氣吧?”

孟思揚心裏踟躕了,這是個導致很多好朋友決裂的問題。即使餘婷足夠善解人意,他如果不願意告訴她自己以前的事情,她肯定也會不高興,繼而成為兩人之間的隔閡。他說:“沒事,問吧。”

餘婷猶豫了一下,問:“你是怎麽成孤兒的?”

孟思揚楞了幾秒,說:“如果我告訴你,你會不會瞧不起我?”

餘婷吃了一驚,說:“為什麽會這樣說?你成孤兒難道還是你自己的過錯嗎?難道……你爸媽還是你自己害死的?”

孟思揚急忙擺手:“不是。我是說……我自己的身世,可能……至少讓我對任何人都羞於啟齒。”

餘婷說:“嗨,身世算什麽?就算你是個私生子,那跟你自己也沒什麽關系,又不是你的過錯。”

孟思揚嘆了口氣,說:“我媽媽是個可憐人,老家是雷江的,因為家裏窮,被賣到潞安來的。”

“啊……”餘婷陡然覺得,孟思揚身上發生過的事情,跟自己完全不在一個世界。

孟思揚打住了:“看來我還是不往下說了。”

“沒事。”餘婷說,“反正跟你沒關系。”

孟思揚說:“她在她養父母家裏長大,十七歲的時候,她那個禽獸不如的養父,把她□□了。後來她養父有一次想對她施暴的時候,她一個雷江的老鄉正好趕到,為了救她,下手殺人了,把她養父母,還有她一個妹妹,都殺害了,本想帶著她逃走,但她死活不願意。那人就自己跑了。結果我媽媽被警察逮捕,沒有把那人供出來,承認是自己殺了人,結果判了死刑。但當時她已經懷孕了,胎兒是無辜的,所以就在生產之後執刑了。當然,你應該想得到,那孩子就是我。所以,即使有人知道我是孤兒,問我父母是誰的時候,我也都難於啟齒。”

餘婷呆了半晌,嘆了口氣:“難怪你這麽成熟,從小經歷這麽坎坷。其實你媽媽本不該死的。”

孟思揚點頭:“所以我怨恨警察。據說這個案子,當時就是秦警官審理的。我惱恨他居然輕信我媽的一面之詞,居然相信是她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兒殺了兩個成年人,不加調查就定案。所以,我一直叫他秦警官,不叫他爸。”

餘婷急忙問:“那你為什麽是在雷江長大的?難道警察還把你送回你媽媽的老家嗎?”

孟思揚楞了半晌,在想怎麽回答。最後他只好拿出在韓冰雪面前編過的事情,說:“那我就不知道了,當時我剛出生。後來我漸漸懂事的時候,已經在雷江了。我記得跟你說過,我有個養父,姓俞,給我取名叫俞樂樂。我小學的時候用的這個名字。所以當我聽到你弟弟的名字的時候,覺得這可真是緣分。”

餘婷臉輕輕一紅,覺得孟思揚說的緣分是他們之間的。她想了想,問:“那你什麽時候改名叫孟思揚的?為什麽要改這個名?”

孟思揚說:“因為我媽媽就叫孟揚。我初中的時候,我養父去世了,也是陰差陽錯,我流浪到了潞安,實在餓極了,當街偷人的錢包,但當場被人抓住了,扭送到派出所。也不知道怎麽的,秦警官知道了這件事,還知道了我的身份,這時他好像已經知道錯判了我母親的案子,很是愧疚,所以把我拉到膝下收作幹兒子,給我改名叫孟思揚。但我知道了一切事情以後,很惱他,根本不買他的賬。我唯一感激他的事情是給了我一個中考的機會,讓我有機會重新回到校園。”

餘婷隱隱總覺得孟思揚像是漏掉了很多事情。她問:“這麽簡單嗎?可我不相信,昨天你在超市從三樓跳到一樓,一點兒事沒有,肯定受過訓練。”

孟思揚說:“這都是小事情了,其實不過是個心理問題罷了。只要落地的時候緩沖足夠,人人都能做到。再說我並不是一次性跳到一樓的,在二樓的樓梯上緩沖了一下。”

餘婷並不多問了。孟思揚如何去部隊的事情,昨天就跟她說過了。

“你基因肯定很好。”餘婷說,“條件那麽差,初中半路輟學,還流浪了那麽長時間,學習還那麽好。”

“不能這麽說。”孟思揚說,“我不知道你中考的時候,有多強烈的欲望,要考上一中?”

餘婷搖搖頭:“我初中學習還算不錯,考上一中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也沒多大的欲望。”

孟思揚說:“可我跟你不一樣。我到潞安穩定下來之後,就發毒誓要考上一中,重新回到校園。當然校園還有二中、三中,但我卻都沒考慮,我就認定一定要考一中。我拼了。人的潛力是很大的,我現在認識到了這一點。要知道我是拿著自己的命運在賭博,所以身上背負的壓力跟你們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餘婷說:“難怪你中考能考那麽好。不過你肯定也是因為很聰明,不然不可能考那麽高的分,不管再拼命。”

孟思揚說:“也許吧。聽說我媽媽小學的時候成績就不錯。我上的小學就是她的母校,很多老教師還記得她。據說她當年因為家裏窮被賣掉的事情,是當時震驚學校的一件大事。”

餘婷說:“你考上高中後,就沒那麽大壓力了,所以就滑下來了,這次就考了第三。不過,比起我你還是厲害得多得多了。”

餘婷終於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問下去了。孟思揚心裏則很不安,他不想騙餘婷,但又不得不這麽做。他承認自己曾經是小偷,但說自己僅僅是因為“餓極了忍不住偷人的錢包”,而且“當場被人抓住”,實在太貶低自己當年的輝煌歷史了。餘婷卻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覺得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兩人到了東湖公園,就在葉若凡家所在的胡同口前面那條路上過去。孟思揚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當時在這裏被姓趙的那個女警所騙,最後被捕的事情。

餘婷說:“完了,這三天只顧著玩兒了,作業一點兒都沒做。”

孟思揚一攤手:“我作業根本就沒拿回來,想做也做不了。”

餘婷說:“哎,下次我們找個地方,我把作業拿來,各做一半兒。你做數理化,我做語文英語。”

孟思揚心想,你上次不還跟餘樂樂說,讓人幫做作業不好嗎?但他根本不認為這對餘婷來說有什麽不好,只是答應:“好。”

餘婷一指:“哎,你看,那邊就有石桌石凳,正好。明天我們也來這兒吧。看,還有學生在那兒看書學習呢。”

孟思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公園的一張石桌旁邊,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在那兒坐著,不過都在一邊看書一邊寫什麽,很是認真的樣子。但孟思揚仔細一眼就認出他們是誰來了,正是葉若凡和葉琳琳兄妹兩個,不由得大吃一驚,急忙小聲說:“快走,別讓他們看見。”

餘婷奇怪:“怎麽了?”

孟思揚說:“我認識他們,我們班同學。”

“啊?”餘婷笑道,“他們兩個談戀愛嗎?”

孟思揚搖頭:“不是。他們是兄妹倆。那個女生是我們班的,葉琳琳。她哥哥是高二的大才子,年級第一名葉若凡。”

“哇。”餘婷驚嘆一聲,說,“正好啊,都是校友,認識認識。”

孟思揚看了她一眼,說:“哦,你是覺得可算找到一個學習比我好的了。”

餘婷聽了,臉色忽然變了,沈下臉問:“你什麽意思?”

孟思揚急忙搖頭:“沒什麽意思。”

餘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孟思揚急忙緊跟兩步在她後面,連聲說:“對不起。”

餘婷不答話。孟思揚說:“其實我是怕被他們看見,誤會我們……”

“誤會?”餘婷扭頭盯著他,“誤會什麽?你覺得他們是‘誤會’,其實不是什麽?”

孟思揚張口結舌。忽然他轉念一想,說:“當然不是誤會。他們想什麽就是什麽。走,咱們真就去會會他們。”

餘婷問:“你跟葉琳琳很熟嗎?”

孟思揚想,我跟葉琳琳雖然是同學,倒不是很熟,但其實和葉若凡熟得很。盡管他不知道葉若凡現在對自己到底什麽態度。兩人徑直走過去。孟思揚打招呼:“嗨。”

兄妹倆擡起頭,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急忙站起來。葉若凡笑道:“是你。一塊兒坐坐吧。”

孟思揚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但隨即擔心起來,怕葉若凡把他從前的身份說破,有些後悔了。但現在已經不好直接走了,只盼葉若凡有點兒眼色。葉琳琳則跟餘婷打了個招呼,然後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孟思揚。孟思揚說:“這是我爸同事的女兒,三十五班的餘婷。”

葉若凡聰明無比,他知道孟思揚是孤兒,卻張口說“我爸”,便知其意,卻笑道:“你爸不是警察嗎?那她爸也是警察咯?”

孟思揚說:“那可不一定。哎,你們倒是真會找地方學習,這地方真不錯,環境又好。”

葉若凡笑了笑,說:“聽說你當武警了,還是你們班軍訓的教官?你又正好跟琳琳一個班?”

孟思揚說:“我爸是警察嘛,我又沒警籍。”

琳琳說:“我一直沒弄清,武警到底是警察還是軍人?”

孟思揚搖頭:“根本分不清楚。都算是。就說當年部隊大裁軍,名義是裁軍,其實很多部隊就是直接把牌子一改,解放軍變成武警,換身衣服而已,番號一改,建制都沒變。還有很多比較不穩定的地區,那兒的部隊每個士兵都有兩套衣服,一套解放軍的軍裝,一套武警的軍裝,處理不同的事情穿不同的衣服,是解放軍還是武警,根本分不清楚。”

葉琳琳笑了笑,她並不很關心這個問題,她更感興趣的是餘婷。她問:“你爸的同事……那你們是很早就認識,青梅竹馬嘍?”

孟思揚和餘婷臉同時紅了一下,孟思揚迅速恢覆如常,笑道:“那當然不是。”

“哈,你孟思揚大白天的單獨跟一個女生在公園裏溜達,讓誰看見了,不得開幾句玩笑?”葉若凡說,“這件事要傳到你們班裏,讓你有口說不清。”

孟思揚反問:“需要說清楚什麽?”

葉若凡說:“你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還是……那個……”他兩手比劃一下,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比劃的什麽,但三個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餘婷從開始到現在一言不發,雖然臉紅得像柿子,但卻扭頭看著孟思揚,期待他說什麽。孟思揚笑道:“你們想什麽就是什麽吧。好了,不打擾二位學習了。”

他站起來,餘婷也忙站起來。四人相互揮手告別,兩人轉身走開。

葉琳琳看了他們背影很長一會兒,說:“他們都沒牽手哎。”

“看得出他們都是初戀。”葉若凡說,“不好意思唄。”

餘婷和孟思揚走出很遠了,餘婷站住了,問:“你剛才為什麽不說?”

孟思揚問:“說什麽?”

餘婷難於啟齒,終於鼓足勇氣,飛快地說了一句:“說我是你女朋友啊。”說完臉頰已經飛紅。不過孟思揚還是聽清楚了,心跳漸漸加速了,說:“你不說是我哪敢說是啊?”

餘婷紅著臉說:“那你說是就是吧。”聲音變得很小,像蚊子哼哼。

東湖公園裏面的確有個所謂的湖,不是很大,說是個大坑更確切些。兩人漫無目的地圍著湖邊散步,孟思揚走得很慢很慢,但他個子高腿長,刻意壓縮步子還不夠,還要放慢頻率。

餘婷開口了:“你說……我們要到了學校,怎麽辦?”

孟思揚問:“什麽怎麽辦?”

“你是一部的,我是二部的,隔著那麽遠。”餘婷說,“想見你一面都難。這樣吧,中午一塊兒吃飯。”

“這……”孟思揚說,“我不是說過嗎?我中午在餐廳打工,刷完兩百個盤子,免費換一頓飯吃。”

“別這樣了嘛。我媽不是給你錢了嘛?”餘婷說。

孟思揚說:“我想你爸要是知道……知道我們倆這樣,肯定氣得暴跳如雷,哪裏還會再給我錢?”

“這樣吧。”餘婷忽然說,“明天中午,我再讓爸媽在家裏請你一次,這樣沒有外人了,你答應認我弟弟當幹弟弟,認我當幹妹妹。這樣我爸媽就不會反對我們交往了。但那是給他們看的,我們在學校,他們管不著,想怎樣就怎樣,才不是什麽兄妹呢。”

孟思揚沈默片刻。餘婷說:“就這樣嘛,你說呢?”

孟思揚說:“好。可是……我怕你爸媽會看出來。你媽早就看出來我……喜歡你了。”

餘婷臉微微紅了一下,問:“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孟思揚想說就是樂樂出車禍的那天晚上,也就是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但怕這樣說她會覺得自己輕浮,這麽隨隨便便就對女生動心了,難道碰到別的女生就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嗎?他說:“應該是上上個星期天,也就是你弟弟出事的第二天,在醫院裏,咱們聊了一上午,當時你走的時候我就覺得……悵然若失。”

餘婷笑道:“你也真是吊書袋子,平常說話還用成語。”

孟思揚沒敢反問她。餘婷則在思考孟思揚剛才的問題。片刻,她說:“那我就私下跟我媽說,說你已經對我死心了,所以才答應認我當幹妹妹的。我媽不就放心了嘛。”

孟思揚想,在這種問題上,他根本是初涉,無論如何不可能鬥得過大人的心計。但只要餘婷自己心裏是願意的,另外還有餘樂樂的支持,自己還是勝券在握的。最差的結果,無非是餘婷的父母強烈反對他們交往,甚至於為此讓餘婷轉學,那就太得不償失了,另外真這樣的話就徹底和孟思揚鬧僵了,對他們來說並不好。

孟思揚點頭:“好。”

餘婷也沈默了。兩人沿著湖邊又走了一會兒,餘婷又開口了:“我才不怕我爸媽不答應。我跟他們說,誰讓你們不疼我的?我開學你們都不送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關心我的男生。你們想他能這麽盡心照顧樂樂,那麽有責任心,對我肯定更好啊。”

孟思揚聽了,心裏有些激動,餘婷算是徹底把話說開了,他已經沒什麽好擔心的了。他說:“如果我是你爸,我會說,這小子,你就上他的當吧。他早就對你有意思了,故意不揭露真相,寧願忍辱負重,受那麽大委屈,其實就是為了博得你的好感,最後還要讓你愧疚,其實是老謀深算……”

餘婷忽然站住了,孟思揚也停住了,看著她:“怎麽了?”

餘婷笑道:“這不會是你的真心話吧?”

孟思揚笑了笑,說:“有這麽一點原因,不過不是主要的。你爸那人,跟他也說不清楚。”

“有什麽說不清楚的?路上都有攝像頭,你就不早去交警隊查一下。再說你爸是秦警官,找他幫忙,稍微一查,不就水落石出了嘛?”餘婷說,“你真是為了想經常見到我,才這樣做的吧?”

孟思揚忽然意識到,餘婷其實期待他說的是真的。孟思揚點頭:“其實是這樣。”

餘婷笑道:“你呀,原來是釣花老手了。”

“冤枉。”孟思揚說,“你覺得我像嗎?”

餘婷“嗤”地一笑,不置可否。

她轉過身,忽然伸出手,碰了碰孟思揚的手臂。孟思揚一楞,問:“怎麽了?”

餘婷急了:“你真是呆腦子!我讓你牽著我的手。”

孟思揚心裏狂跳起來,急忙鎮定住了,小心翼翼抓住她的手。但這一瞬間他還是緊張得一哆嗦,連餘婷都感覺到他手指頭在發抖了,笑了,卻感覺更放心了,現在看來孟思揚的確是毫無情感經驗,雖然她自己也是一樣。孟思揚下意識用食指按在她手腕的脈搏上,發覺她心跳得也厲害。兩人心照不宣,只覺得這段時光真是太美好了,恨不能太陽就這麽一直在天上,不要再動了,這一天永遠不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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