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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少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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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少博 (1)

這時門忽然開了,餘叔叔回來了,看見孟思揚和餘樂樂,並沒吃驚,估計是江阿姨給他打過電話了。餘叔叔說:“喲,思揚來了。幹嘛呢?下軍棋呀。”

孟思揚說:“呀,快十二點了,我該走了。”他不好意思再留下蹭一頓午飯了,盡管他並不願意走,倒不是想蹭飯,只是因為餘婷在這兒。餘叔叔忙說:“別別別,今天樂樂出院了,該慶祝慶祝,我已經給鴻運酒店打過電話定了個包間,中午咱們去酒店好好吃一頓。孟思揚,你喝酒嗎?”

孟思揚急忙擺手:“不喝。”

“那就飲料。”餘叔叔說。孟思揚說:“還讓您破費,真不好意思。”

“你還不好意思?”餘叔叔說,“寒磣我呢?”

孟思揚對餘樂樂說:“好了,把軍棋收起來吧。”

餘叔叔問:“你只會下軍棋嗎?”

孟思揚“呃”了一聲,說:“學過象棋和圍棋,不過也就業餘水平。”

餘樂樂得意地對餘婷說:“我說思揚哥什麽都會。”

餘婷有些懊惱,不說話。這時餘叔叔電話響了,拿起來接了:“餵?哦,到了是吧?我們也馬上出發。”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一擺手:“走,出去,鎖門,去酒店。”

孟思揚問:“剛才誰跟您打的電話?”

餘叔叔說:“哦,我一個同事,一塊兒吃飯的。”

“一塊兒?”孟思揚說,“我又不認識,多尷尬呀。”

“有什麽尷尬的?他們也是全家出動。他們家兒子也是你們一中的,今年也是高一,好像還是一部的。你們都是學生,好好聊嘛。”餘叔叔說。

餘婷“啊”了一聲,問:“是不是少博哥?”

餘叔叔笑道:“是。”

餘婷興奮道:“好久沒見他了。那趕緊走吧。”

孟思揚頓時心裏大大不快,恨不能餘婷除了他不認識一個男生才好。

江阿姨在裏面換好衣服,餘婷也進去換了一雙運動鞋出來。孟思揚心裏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看來餘婷和這個“少博哥”家裏人還不是很熟悉,不然就直接穿著拖鞋去飯店了。這時餘叔叔忽然說:“樂樂,你去我房間裏給孟思揚找一身衣服,再找雙鞋。”

孟思揚說:“您的鞋我也穿不下。”

餘叔叔說:“你看你這鞋,穿多久了?這樣吧,我們正好路過李寧專賣店,直接買雙鞋,你直接換上就行了。”

除了孟思揚一直客氣地推辭之外,沒人有異議。孟思揚想,萬一要在店裏試鞋就不好了。他忙說:“那我還是先換雙襪子吧。”

餘婷想,你這會兒又忽然不客氣了。

餘樂樂跑去找了一雙襪子給孟思揚。孟思揚就到餘樂樂房間裏,換了襪子,才出來,不過還是有些擔心。

一家四口加上孟思揚一塊兒出來。餘婷問:“爸,到那兒怎麽給他們介紹孟思揚?”

餘叔叔說:“哎,跟你衛伯伯還用作假嗎?至少樂樂肯定當場就會把我們跟孟思揚的事情告訴少博的吧?”

孟思揚一楞,心想,衛伯伯?少博?衛少博?啊,原來是他!

他下樓來,剛要走,餘婷叫住他:“哎,幹嘛去?我爸開車。”

孟思揚低頭對餘樂樂說:“我說什麽來著?十公裏以內……”

餘樂樂立刻說:“跑著去!”

餘叔叔嚇了一跳:“太遠了吧?雖然沒有十公裏,好歹也有七八公裏。人家都在酒店等著呢。”

餘樂樂有些為難。孟思揚聳聳肩:“好吧。坐車也可以。不過,我以後可就不來看你了。讓你幹嘛都不聽。”

餘樂樂急忙說:“那我跑著。”

餘叔叔忙說:“算了算了,這次就算了。中午飯還沒吃,跑那麽遠,別餓暈了。”

這時餘婷咳嗽一聲,說:“樂樂,聽姐姐的話,坐車。”

餘樂樂說:“我聽思揚哥的話。”

餘婷擡頭看著孟思揚,虎視眈眈:“我弟弟要是路上出個什麽好歹,我……”

孟思揚急忙說:“好好好,坐車就坐車。”

餘樂樂忙問:“那你以後還來不來看我?”

孟思揚說:“來。不過有個條件。”

餘樂樂問:“什麽條件?”

孟思揚說:“在家你要聽你姐姐的話。我要是聽你姐姐說你不聽話了,我以後就不來了。”

餘樂樂忙說:“我聽,我聽。”

餘婷聽了這話反而更氣惱了:樂樂是她親弟弟,這會兒卻要一個外人囑咐他要聽自己的話。

餘叔叔把車從車庫開出來,他坐在駕駛座上,江阿姨坐在副駕駛上。孟思揚遲疑一下,說:“樂樂你坐中間。”

餘樂樂卻搖頭:“不,我要靠窗戶!”

餘婷和孟思揚都尷尬了。餘叔叔回頭說:“樂樂,你坐中間。聽話。”

餘婷也急忙說:“你看你,連你思揚哥的話都不聽了?他以後可不來了。”

餘樂樂聽了,卻反而壞笑著看著孟思揚,那意思是:我可是在幫你呀。

孟思揚心裏當然一萬個想跟餘婷坐挨邊兒,但他以前從沒和餘婷靠那麽近過,而在汽車這個狹小的環境裏,他怕餘婷發覺他身上的汗臭味,便說:“看著我幹嘛?你不聽我的話?”一邊對他擺擺手。

餘樂樂有些失望,說:“好吧。”

他先坐上車,孟思揚和餘婷各在一邊兒上車,關上車門。餘叔叔把車裏的空調打開了。他把車開出小區,一邊問:“孟思揚,喜歡聽什麽歌?”

“《二泉映月》。”孟思揚還沒說話,餘婷先說了。餘叔叔一楞,笑道:“我這車裏沒有啊。那你喜歡哪個歌手?”

孟思揚說:“叔叔,您開車就不要聽歌了。”

“無所謂。”餘叔叔說。

車在路上一家李寧專賣店旁邊停下了。他們下車,進了店裏。餘叔叔隨手一揮:“喜歡什麽樣的,隨便挑吧。”

孟思揚也不客氣了,上下看了看,指了指一款純黑色的:“這個吧。”

“要多大號的?”

孟思揚搖頭:“我不知道,很少買鞋。”

“試試。”餘叔叔說,“這麽高個子,先試試四四的。”

餘婷只在旁邊站了片刻,便直接回車裏了。餘樂樂急忙先回到車裏,在一邊上車,便忙擠到窗戶旁邊,並把這邊的車門鎖上了。餘婷說:“你到中間,我坐你那邊。”

“我偏不。”

“什麽意思呀你?以前怎麽沒見你這樣過?”

“以前就四個人坐車,所有人都在窗戶邊呀。”餘樂樂說,“不在窗戶旁邊我不習慣。”

姐弟兩個爭執了一會兒。餘婷深知只要他們爭吵,父母肯定會偏向弟弟,一來他年齡小,二來這個家裏還殘存著重男輕女的思想。自從餘樂樂出生後,父母在對外人提到他們姐弟的一些長輩的時候,便由類似“餘婷她姑姑”變成了“樂樂他姑姑”了。盡管說者無意,餘婷每次聽到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在家裏的地位受到排擠。她嫉妒弟弟,而當弟弟出車禍後,父母更是整天圍著他轉,幾乎對自己不管不問。而樂樂對孟思揚更加親近,以至於比她這個姐姐還要親近,更讓餘婷有些悲憤了。她常賭氣地想,我哪天要是再出一次車禍,看你們傷心不傷心。

孟思揚潛意識裏巴不得這次出車禍的其實是餘婷。但如果那樣的話她父母絕不可能讓他像照顧餘樂樂一樣照顧餘婷的。

餘叔叔給孟思揚買完鞋之後,三人回到車旁邊。江阿姨剛要上車,餘婷忽然說:“媽,我坐前面。”

江阿姨吃了一驚,但也沒問她什麽,便走到車後門。餘婷在前面坐下了。

這一舉動讓孟思揚難受極了,餘婷很明顯是在故意疏遠他了,等效於直接告訴他“離我遠點兒”了。

他一言不發坐到車上。江阿姨也上車了。她看出孟思揚心情很糟糕,當然也理解這是為什麽,但她對此不做任何表示,她不可能支持孟思揚,不然那就是慫恿女兒談戀愛了。但她也不好替女兒拒絕孟思揚,孟思揚畢竟於他們家有恩,面子上掛不住。而女兒的舉動,顯然讓她很放心,也很滿意。

餘叔叔開車到了鴻運酒店門口,停好車,他們都下來,餘叔叔把車鎖上,一擺手:“走。207房間。”

一行人進了酒店。鴻運酒店是市裏算是檔次相當高的酒店了,孟思揚並非沒來過,不過他光顧這家酒店是因為這兒富人比較多,他下手盜竊比較容易得手。而作為顧客來這裏,他還是第一次。

衛少博一家三口已經在房間裏等著了。餘叔叔一家人剛進來,三人立刻站起身過來,相互握手寒暄。這時衛少博看見孟思揚,大吃一驚,失聲叫道:“孟……思揚!”

孟思揚早知道是他了,因此並沒多吃驚,只微微一笑。衛少博問:“你……認識餘叔叔?”

孟思揚沒回答,擺擺手:“坐吧。”

餘婷笑道:“少博哥。”

衛少博看見她,矜持地笑了笑。衛少博屬於在班裏經常被女生圍著的男生,因此對餘婷並不十分在意。大人們寒暄畢,相互謙讓一番後落座,四個孩子坐在一塊兒——衛少博右邊是孟思揚,孟思揚右邊是餘樂樂,餘樂樂旁邊則是餘婷。這時餘樂樂說:“姐,我跟你換換,我跟媽坐一塊兒。”

餘婷問:“這時候你怎麽不跟你思揚哥在一塊兒了?”

餘樂樂沒回答,只看著她。餘婷心想,讓孟思揚和弟弟分開,倒也好。她其實倒並不多在意和孟思揚挨邊兒,只不過在車上那個距離太近了,她根本不好意思,而在飯店裏就無所謂了。她跟餘樂樂換過來。餘樂樂旁邊是江阿姨,江阿姨那邊則是衛少博的媽媽。餘叔叔和衛少博的爸爸則在正對門的兩個座位上,都點起煙來,聊公司裏的事情。

孟思揚聞到煙味,頓時皺起眉頭。衛少博並不多在意。他扭頭一看,餘婷不知什麽時候坐在自己右邊了,大吃一驚,激動極了,心情驟然好轉了。他立刻小聲對餘婷說:“別讓你爸吸煙了。對你弟弟不好。”

餘婷搖搖頭:“我和我媽勸他戒煙很長時間了,沒用。再說衛伯伯在這兒,這麽說也太……不給人家面子了吧?”

孟思揚心想,人為了面子真是什麽都不顧了。餘樂樂一直在旁邊聽他們說話,他一個小孩子,童言無忌,說什麽就無所謂了,立刻下來跑到餘叔叔旁邊,一把從他嘴裏把煙頭扯出來:“爸爸,不許吸煙!”

衛少博也小聲對老爸說:“爸,樂樂在這兒,還是別抽煙了。”

兩人只好都把煙頭掐滅了。餘樂樂跑回來坐下,小聲對餘婷說:“姐,你還是沒思揚哥關心我。”

餘婷一聽,心裏驟然委屈起來,恨恨地看了孟思揚一眼。她賭氣地想,從現在開始再不和孟思揚說一句話,直到他意識到什麽原因為止。

衛少博問孟思揚:“你怎麽來了?真是太意外了。餘叔叔是你……”

餘叔叔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房間裏安靜下來,江阿姨和衛少博的媽媽也不說話了,都看著他。餘叔叔說:“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孟思揚同學,咦,少博,我看你們也認識。”

衛少博說:“當然認識。他八班的,我九班的。我們都是體育委員。”

衛少博說:“我們是打籃球的時候認識的。那天我們跟八班打籃球比賽,好家夥,這家夥一上場。”他拍了拍孟思揚的肩膀,“你們真不知道當時的情境,八班其他四個人幹脆就在那兒站著不動了,孟思揚一個人跟我們五個人打,他投球準頭不大,可會灌籃!一個人把我們一個班刷了個三十比零。”

餘婷聽了心裏驚嘆,孟思揚還真是深藏不露,當然其實孟思揚也並沒刻意深藏過什麽,只不過並沒有在她面前表現的機會罷了。孟思揚聽著衛少博在那裏吹噓自己的光輝歷史,按照他的性格本會打斷他,但因為餘婷在旁邊,他竟然盼著衛少博能一直說下去,然後自己再謙虛幾句。

“哦,少博,還很少聽見你誇人呢。”衛少博的媽媽說。

“真沒說的。”衛少博正色道,“我從小學到高中沒佩服過幾個人,但孟思揚例外!”他忽然問:“哎,孟思揚,知道你這次月考成績了沒有?”

孟思揚輕輕點點頭。兩個男生相比,衛少博像個話匣子,而孟思揚顯得少言寡語,實際上餘樂樂和餘婷則很清楚,孟思揚有時候也會話多,而且說話水平要比衛少博高得多。衛少博拍了拍孟思揚的肩膀:“他這次考試是我們年級第三名,一部第二名,一部男生的第一名。”

孟思揚忽然想起什麽,說:“對了,你們班楊若雪考得不錯啊,年級第一。”

餘婷這才發話了:“年級第一是你們班的?”

衛少博揮揮手:“嗨,楊若雪文理科很平均,孟思揚是理科好文科差——哦,也不能說差,不然總分也沒這麽高了。相對較差。等高二文理分科,她肯定就不如你了。對了,孟思揚,你認識楊若雪嗎?”他沖孟思揚擠了擠眼睛。孟思揚點頭:“認識。她藝術課選的國畫,跟我一樣。”

“哈,我當然知道。”衛少博說,“她那天一回到教室就在那兒嚷嚷,說碰見孟思揚了,我們班女生都後悔沒報國畫。”

餘婷聽了心裏有些異樣。幾個大人都笑起來。餘叔叔說:“孟思揚你那麽受女生待見啊?”

孟思揚沒說話,衛少博接著說:“那當然啦。哦,本來我們班女生註意他的也沒幾個,可他是他們班體育委員,我是我們班體育委員,我們兩個班體育課一塊兒上,我們倆組織,有一次一千米測試,孟思揚甩了我們班男生整整一圈兒,兩分半,都快破我們學校運動會紀錄了!把我們班所有人都看呆了。別的男生跑完全都坐那兒懶得動了,就他,跑那麽快跑完還他媽跟沒事人似的,還給他們班女生帶跑。”

這時江阿姨拿起手機,側對著衛少博的媽媽,給丈夫發了一條短信。餘叔叔拿起來一看,她寫的是:少博這麽大嘴巴。我覺得還是不要把我們家和孟思揚的事情說出來了。

餘叔叔想了想,默不作聲。這時衛少博問孟思揚:“對了,你怎麽認識餘叔叔的呀?”

餘樂樂搶著說:“我出車禍了,思揚哥半路正好路過,把我送到了醫院。”

衛少博一聽,拍著孟思揚的肩膀說:“行啊你,做好事也就你有機會。”

江阿姨和餘叔叔心裏均想,就算你碰到這件事,你後面做的事情肯定不如孟思揚。

這時餘叔叔端起茶杯站起來:“今天呢,其實是樂樂剛出院的日子。剛才樂樂說的沒錯,他出了車禍,孟思揚正好路過,把他送進了醫院。更難得的是,因為我們兩個上班忙,孟思揚還天天跑到醫院照顧樂樂,給他補習功課,以至於樂樂現在都快離不開他了,張口閉口思揚哥哥。今天樂樂出院,我就借著我們兩家聚會的機會,在這裏,表達我對孟思揚同學真摯的……謝意。實在是太謝謝了。我開車,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吧。我先幹為敬!”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孟思揚根本不懂飯局禮節,也沒有站起來,沒有喝茶,更沒回敬,只淡淡地說一句:“餘叔叔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衛少博問:“那,餘叔叔,為什麽沒請孟思揚他爸媽一塊兒來啊?”

孟思揚急忙搶先開口了:“哦,我爸媽太忙了。我爸是警察嘛,國慶假,他不能放假,要維護治安,比平時還忙,尤其是火車站。我爸不能來,我媽來也就沒什麽意思了。”

衛少博“哦”了一聲。餘婷則想,孟思揚隨口編假話的本事也夠厲害的。

餘叔叔剛坐下,江阿姨站起來,也端著一茶杯:“小孟,樂樂總是跟小婷說,她這個親姐姐還不如你這個路上撿來的哥哥對他更關心。我說這話小婷你可別不服氣,你自己得承認,你跟孟思揚都在一中上學,你還是走讀生,孟思揚還是住校生,結果他為什麽天天去照顧樂樂,給他補課?”

餘婷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江阿姨繼續說:“當然,這麽說我也多愧疚。孟思揚晚自習九點多才下課,晚上就幹脆住在醫院,早上起來去學校,中間好幾公裏,都是跑著來回,夠辛苦你的,連我這當媽的都不如你,我也對樂樂有愧啊。我真敢說,就算樂樂有個親哥哥,也肯定不如你對他好。這樣吧,你要是覺得合適的話,就認樂樂當個弟弟吧,怎麽樣?”

孟思揚吃了一驚。衛少博說:“就認個兄弟嗎?那不還得認幹爸、幹媽?”

孟思揚這下站起來了,忙說:“阿姨,我照顧餘樂樂是因為他是我朋友,照顧朋友當然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阿姨何必說這種話?”

江阿姨微笑道:“你自己的家庭情況,咱們都清楚,你非要我明說出來嗎?”

孟思揚聽了,忙說:“那這件事回去再說吧。”

衛少博聽得莫名其妙,也不好多問。江阿姨暫且作罷,說:“但這一杯我還是必須先敬你的,謝謝你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孟思揚也沒回應,只坐下來。他明白了江阿姨的意思:自己如果和餘樂樂認了兄弟,那等於和餘婷認了兄妹,那意思不言而喻。

這時江阿姨問:“孟思揚,你今年多大了?生日是哪一天?”

孟思揚遲疑片刻,說:“十五歲半。我生日是大年初一前三天。”

“哦。”江阿姨說,“你比小婷還大三個月。小婷,你以後就叫孟思揚哥吧。”

餘婷仍然只哼了一聲,不為所動。飯局上一片沈默。餘叔叔忙打破僵局:“來來來,別都幹坐著。吃菜,吃菜。思揚,少博,你們同學先聊。”

孟思揚一臉陰沈。他明白餘叔叔和江阿姨夫妻兩個是聯手站在了自己對立面,阻止他和餘婷的關系發展,餘婷自己更是故意疏遠自己。他唯一能做的是盡力拉攏餘樂樂,但他越這樣做,反而越讓餘婷不高興。

盡管餘樂樂的父母看起來像是對他又愧疚又感激,但孟思揚感覺到的,卻是無盡的敵意。孟思揚覺得他們已經感覺到了,他之所以寧願忍辱負重而一直沒有主動挑破真相,都是為了能增加自己和餘婷交往的機會。這似乎比餘樂樂出車禍要被截肢還可怕。

衛少博很是開放,一邊吃菜一邊問孟思揚:“怎麽樣?你們班有女生追你嗎?”

孟思揚搖頭,說:“學校是學習的地方,別想那麽多雜七雜八的。”

衛少博“切”了一聲,說:“楊若雪學習好吧?年級第一吧?她就對你很有意思。她跟我說有一次早上在餐廳碰見你,上次你飯卡不是丟了嗎?她聽我說了,特意在餐廳等著你,想借機請你吃頓飯,結果你沒領情。心跡暴露無遺啊。至少在我們班她喜歡你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孟思揚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怪怪的,心想原來還是會有女生喜歡自己的。但他也知道,這種女生純粹是對自己表面的光輝形象的崇拜,真正了解他的人反而會覺得,他條件處處不如人。

衛少博繼續說:“楊若雪可是我們班的女神,不但學習好,長得也還可以吧?她還會彈鋼琴,唱歌也蠻好聽的。我們班喜歡她的男生肯定有一打,不過在她面前都自慚形穢。除了你,我們一部第一大才子,誰配得上她?論打球我們班男生都被你虐爆,論學習我們也都比不上你,所以也都願賭服輸了。”

孟思揚說:“得了吧,聽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歡她了?君子不奪人所愛,讓給你好了。”

衛少博急忙說:“我可沒這麽說。我對楊若雪頂多也就有點好感,要說喜歡嘛,那就未必了。”

當著自己父母的面,衛少博說這些絲毫不顧忌。孟思揚說:“你跟她很熟悉啊?連那麽瑣碎的小事她都能跟你說。”

衛少博說:“不是。她屬於開放型的女生,跟誰都聊得來。”

孟思揚並不以為然,但之所以容忍衛少博這麽說,是因為知道餘婷在旁邊聽著。他不時地往餘婷那邊瞟,餘婷既不和他說話,而右邊的餘樂樂這會兒卻正賴在江阿姨懷裏,她只好一個人悶頭吃飯,一言不發。孟思揚這時拼命在心裏搜羅言語,想跟餘婷聊幾句,但盡管他昨天以及一周前的那個星期天和餘婷聊過不少,但這時卻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好。

衛少博頓了頓,說:“孟思揚,楊若雪知道咱倆關系好,托我跟你說的,你總要讓我給她帶回話吧?你心裏怎麽想的?”

孟思揚說:“帶回話的話……你跟她說,期中考試的時候,我肯定考得比她好。”

衛少博說:“跟你說了嘛,文理一分科,她肯定就不如你了。你數理化都快滿分了,全都是政治歷史拉的分。我看過你的成績了,政治就考七十多分,還能考到年級第三。”

“七十多分?”孟思揚一楞,“這麽差?”

衛少博說:“切,在乎它幹嘛?咱們高考又不考。頂多會考的時候考一次,弄個及格就行了。”

孟思揚反問:“你考得怎麽樣?”

“嗨,別提了。”衛少博說,“跟你這種學霸比起來,差到海邊兒去了。在我們班也就二十多名左右。”

孟思揚“哦”了一聲,不好再說。這時衛少博喊餘婷:“哎,餘婷,你考得怎麽樣?”

餘婷不搭理孟思揚,但不好牽連衛少博,只好說:“也不好,班裏十幾名吧。”

“一次月考而已。”衛少博說,“上高中第一次考試嘛,難免有些意外。”

孟思揚沒話找話地問餘婷:“你是哪一科發揮失常了嗎?”

餘婷沒理他。孟思揚想了想,把話題重新拉回到楊若雪身上:“好了,你要是非要給楊若雪帶句準話的話,你就說,探討學習可以,我隨時奉陪。但多想了不行。你就告訴她說,我喜歡別的女生。”

“啊。”衛少博問,“誰啊?”

“二部的一個……”孟思揚輕輕咳嗽一聲,心裏緊張得厲害,知道餘婷在旁邊聽著,說,“我唯一認識的二部的一個女生。”

不等衛少博反應過來,孟思揚急忙岔開話題:“別說這個了。我聽說一部要組建球隊。”

“對對,你肯定要參加。”衛少博說,“保證把二部虐成渣。”

孟思揚說完剛才那句話的時候,大腦已經空白了,他相信餘婷不會聽不懂這句話的,後面衛少博和他大談球隊的事情,孟思揚根本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只在等餘婷的反應。但餘婷就像沒聽見一樣,只是自顧自的吃飯,很快她就吃飽了,便放下筷子,盯著桌上某個點發呆,就像之前的孟思揚一樣。

“你們倆小孩兒別光說話,吃菜呀。”衛伯伯說,“來來來。”

不知什麽時候,兩位大人又開始煙霧繚繞了。這時餘婷忽然註意到了,開口道:“爸,別吸煙了。”口氣中透著不耐煩,毫不給餘叔叔留面子。餘叔叔卻只輕輕笑了笑,並沒理女兒的話。餘婷惱了,她覺得家裏人都在和自己過不去,剛才弟弟跑過去直接奪下他的煙頭,他就自覺地不吸了,而她這句話老爸竟然置之不理。餘婷站起來:“媽,我回家了。”

這下大人們的註意力總算被她吸引住了。衛少博的父母忙說:“怎麽?這就走嗎?”

餘婷說:“我吃飽了。”

餘叔叔說:“走什麽?坐下。你衛伯伯和林阿姨看著呢,太不懂事了,啊。”

餘婷說:“是面子重要呢,還是命重要?我可不想得肺癌。”

餘叔叔尷尬極了,因為衛伯伯也在吸煙,她指責自己爸爸,連帶著把衛伯伯也說了。林阿姨急忙打圓場:“老衛,說了你多少次了,別吸煙了。”

兩個大人只好把煙掐了。餘婷這才坐下來。桌子上的菜大部分都只被動過幾口,衛伯伯在和餘叔叔說話,林阿姨在和江阿姨說話,聊的是樂樂這幾天在醫院的事情,衛少博則在對孟思揚說話。孟思揚只聽不說。餘婷再次被孤立出來,真想一走了之。這時她手機響了,拿起來接電話:“餵?啊,同桌。下午?好好,我去,我去。拜拜。”掛了電話,說:“媽,我回家了,我同學找我玩兒。”

江阿姨吃驚道:“你怎麽走?一個人……”

孟思揚咬咬牙,想起昨天晚上說要送餘婷,結果被她拒絕的事情,但他還是又試了一次,站起來說:“阿姨,我送她吧。”

衛少博驚訝道:“你也走啊?”

孟思揚說:“我在這兒本來就是外人。”

他看著餘婷,心裏緊張到了極點。他想,不管餘婷同不同意,自己肯定不會再留下了。如果餘婷說一個“不用了”,他馬上就自己離開,再也不去餘家了,然後想著餘樂樂肯定會嚷著要思揚哥哥,當然國慶假期裏,他們不可能找到自己的,他們根本沒有孟思揚的聯系方式。開學後,如果餘樂樂想來一中找他,勢必會跟著餘婷。

餘婷遲疑片刻,說:“那好,謝謝了。不過,我可不想跑著。”

孟思揚說:“你又不是樂樂,我讓他跑步,有助於恢覆而已。”

餘婷說:“那……媽,我們就走了。”

江阿姨驚訝地看著他們。餘樂樂急忙從媽媽懷裏跳下來,叫道:“我也走。”

衛少博說:“哎,你們都走了,我在這兒還有什麽意思?”

林阿姨說:“就是。小婷,你同學等得急嗎?吃完飯再一塊兒走,你爸開車送你,多好。”

“很急,阿姨。”餘婷說,“再見了。”徑自出來。

孟思揚則連“再見”都沒說一個,只對餘樂樂瞪了一下眼睛,餘樂樂張了張嘴巴,明白了,便不走了,在旁邊椅子上坐下。

孟思揚和餘婷一走,衛少博說:“阿姨,您還真給他們機會啊。”

“什麽意思?”江阿姨問。

衛少博說:“剛才孟思揚親口跟我說了,說他喜歡餘婷。”

“切,傻子都能看出來。”餘叔叔說,“你以為他那麽好心天天往醫院跑照顧樂樂為了什麽?就算人品再好,也不至於好到這種程度吧?雷鋒只是個傳說罷了。”

“那你們……”衛少博說,“難道真默認了?”

“不是!”餘樂樂忽然叫起來。幾個大人和衛少博都看他。衛少博問:“不是什麽?”

餘樂樂哼了一聲,說:“思揚哥天天到醫院看我不是因為我姐姐,是因為我爸咬定說撞我的人就是他,思揚哥解釋不清,只能這樣。昨天才知道剛知道的,根本不是思揚哥。”

江阿姨急忙在下面掐了他一把,低聲說:“別亂說話。”

衛伯伯“唉”了一聲,說:“難免的嘛。雖然說現在社會上抨擊什麽……做好事的沒好報,但也怪不得人啊,畢竟……人情太冷漠,人家忽然那麽好好的幫自己,誰都會懷疑,是不是人家自己肇的事……”

衛少博說:“爸,不能這麽說吧?都這樣想,以後就沒人敢做好事了。我覺得國家應該立法,管是不是你撞的呢,只要你及時救了人,就免去一切責任,醫藥費由國家出。那麽多公款幹嘛去了……”

餘叔叔忙打斷他:“別說這些,不要隨便談政治。”

孟思揚和餘婷下樓,出來。孟思揚心裏狂跳,他沒想到餘婷居然答應讓自己送她。這是他第一次單獨和餘婷在一塊兒,緊張得簡直不知道怎麽說話了。想了想,他問:“你回家嗎?你同學在哪兒等你?”

餘婷說:“在我們家小區門口會合,然後上街。”

孟思揚問:“你同桌男生女生?”

餘婷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說:“女生。哈,要是男生我爸媽也不可能讓我出來呀。”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孟思揚心想,她是不是有什麽言外之意?什麽叫是男生你爸媽不可能讓你出來?我不是男生嗎?你爸媽不就默認允許讓我送你了嗎?是不是你們默認我跟別的男生跟你們家關系不一般了?當然他只是自己心裏胡亂揣測,最後想,可能餘婷只是隨口一說而已,並沒想暗示什麽。

“怎麽走?”孟思揚問。

餘婷說:“你是不是習慣去哪兒都用跑步?坐過公交嗎?”

“公交……還真沒。”孟思揚說。

餘婷指了指:“那兒有個站牌。坐211路,到我們家門口。”

孟思揚“嗯”了一聲。兩人站在站牌上,相互不說話,甚至以至於別的等車的人不會認為他們是一路來的。孟思揚拼命想沒話找話,但一時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保持沈默。同時他也在想自己的問題:我今天去哪兒?我明天去哪兒?醫院不能去了,他也不可能說住在餘家吧?雖然餘樂樂肯定願意,但他父母以及餘婷,就算面子上不好拒絕,也肯定覺得不舒服的。

這時餘婷開口了:“孟思揚,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孟思揚聞言,心跳驟然加劇了,不知道她要說什麽,張張嘴,“嗯”了一聲。餘婷說:“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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