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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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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2)

一驚,急忙箭速跑過去,到旁邊俯身一看,躺在地上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渾身都是血。孟思揚沒有手機,旁邊也沒有公共電話,他也沒有電話卡,急忙把小男孩抱起來,沿路往市中心方向跑。這時一輛出租車經過,孟思揚急忙拼命揮手,車停下來。孟思揚高叫道:“快,去市中心醫院!”

司機問:“怎麽了?”

孟思揚叫道:“出車禍了!撞人的家夥逃逸了!”

司機忙說:“快!”

孟思揚打開車門,抱著男孩坐進來。司機一邊加緊踩油門,一邊問:“嚴重不嚴重?”

孟思揚說:“現在不知道是死是活。”

司機一皺眉頭,油門踩得更緊了,車幾乎是在路上狂飆。孟思揚用手摸了摸男孩的脖子,說:“還有脈搏。”

不遠處到了路口,司機無視紅綠燈,直接闖過去了。不過到了市中心的時候路上車逐漸多起來。終於到了醫院門口,孟思揚剛要付錢,司機連連擺手:“你快進去吧,車費免了。”

孟思揚連聲道謝,忙抱著男孩下車。他剛下來,司機立刻一踩油門,離開了。

孟思揚抱著男孩沖進醫院,高聲叫道:“快!急救!”

幾個護士聞聲跑過來,看見滿身是血的孟思揚和出車禍的男孩,急忙擡擔架過來,把男孩擡進了手術室。

孟思揚坐在外面等。他根本不認識這個男孩,也不知道他父母是誰,家在哪兒,他父母知不知道他出事了?當然不知道的可能性更大。也許發現兒子丟了,正心急如焚地到處尋找。這時醫生出來了,看見他,問:“你是孩子的哥哥還是……”

孟思揚說:“不認識。我是半路看見出車禍了,才趕緊救人的。”

醫生聽了,問:“那你不認識他父母?”

孟思揚說:“我連他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楚,更不知道是什麽人。”急忙問:“怎麽樣了?”

醫生說:“正在搶救,還沒脫離危險。不過……”

孟思揚問:“不過什麽?”

醫生問:“你帶錢了嗎?先把手術押金交了,等聯系上孩子的父母,讓他們還給你。”

他看孟思揚不過十五六歲,覺得他根本不可能帶多少錢,這話說了也白說。孟思揚忙問:“多少?”

醫生說:“一千二。”

孟思揚從懷裏把錢拿出來,迅速點了一遍,連所有零錢加起來,整整一千二,一分錢也不多,也一分不少。他有些吃驚,不知所措地把錢遞給醫生。醫生忙說:“這邊。”帶他到收銀臺。醫生進了房間,到了窗口後面,孟思揚把錢遞給他。醫生數了一遍,說:“正好。”拿起一個收據本,寫好數字,遞給他簽名。孟思揚想,原來這醫生過來就是收押金的。至於他能不能找孩子的父母討回這筆錢,這醫生才不會關心。他問:“簽我的名字嗎?”

醫生說:“對。”孟思揚簽上名字。

“有電話號碼嗎?”醫生問。

孟思揚搖搖頭。醫生說:“那你就等人家父母過來吧。”低頭看了看孟思揚的名字,忽然擡頭笑道:“是你?”

孟思揚問:“你認識我?”

醫生說:“當然認識。上次警察跟我們醫院聯手把你抓捕歸案的。”

孟思揚頓時沈下臉,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男孩身上有個小學學生證,醫院便照著學生證與上面的學校聯系,然後聯系到了男孩的班主任,班主任又聯系到了男孩的父母。一個小時後,一對中年夫婦急匆匆地趕到了醫院。孟思揚正在躺椅上打盹,忽然被人推了一把,驚醒了,擡頭一看,一對陌生的夫婦正焦急地看著自己,見他醒了,忙問:“樂樂呢?樂樂怎麽樣了?”

孟思揚反應過來,忙問:“你們是……那個孩子的父母吧?”

男孩的媽媽急忙一邊點頭一邊問:“樂樂怎麽樣了?”

孟思揚說:“不知道。你們還是問醫生吧。”

他想,孩子的父母來了,自己也該走了。他站起來,心想討回那筆押金,但不好出口。人家正心急火燎地擔心孩子的安危,自己卻張口提錢。他想,還是等等吧,如果孩子脫離了危險,那自己就是救了這孩子的命,一千塊錢手術押金根本不值一提。如果孩子不幸夭折,那一千塊錢就更不算什麽了。

主治醫生出來了,滿頭大汗地說:“萬幸,孩子脫離危險了。”

孩子的媽媽聽了,長長地舒了口氣,自言自語:“謝天謝地。”

醫生說:“你還是謝謝他吧。”指了指孟思揚,“孩子出了車禍,司機逃逸了。他路上正好碰見,把孩子送到醫院的。要是晚個把小時,肯定救不過來了。”

孩子媽媽聽了,轉身感激地看著孟思揚,忽然屈膝下跪。孟思揚嚇一大跳,急忙伸手扶她:“別這樣,阿姨。我應該做的。”

孩子的爸爸問:“你怎麽送過來的?”看孟思揚衣服上沾著血。孩子媽媽也看見了,問:“是樂樂的血?”

孟思揚點頭,說:“我正要去火車站,路上看見有車禍,就攔了一輛出租。司機師傅也是好心,沒收我車錢。”

孩子媽媽渾身顫抖,抓住孟思揚的手,顫聲說:“多謝了你啊……要不然,我們家從此可就……真是……”

孩子的爸爸還算鎮靜,忽然想起什麽,從懷裏摸出皮夾,抽出一張卡,遞給孟思揚:“孩子,這是隆茂商城的購物卡,裏面有五千塊錢,雖然跟我兒子的命相比實在不算什麽,也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孟思揚急忙推開:“別別別,叔叔,我也沒費什麽事兒,再說有這麽一次救人的經歷就算是我最大的收獲啦。您再給我可要跑了。”

孩子的媽媽打斷他們,問:“你叫什麽名字?”

孟思揚遲疑一下,說:“我叫孟思揚。”

幸虧兩人並沒聽說過他。孟思揚的“光輝歷史”並沒見報,即使報紙上提到了,頂多也就提一個“孟某某”。孩子的媽媽又問:“你是個學生吧?”

孟思揚點頭:“嗯。”

“在哪兒上學?上高中?”

孟思揚點頭:“嗯。在一中。”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面露喜色:“果然是一中的學生。”她轉臉笑道:“我女兒也在一中。唉,這麽巧。到底是高中生,素質就是不一樣。要是碰上別的怕惹事的,才不會救樂樂呢。”

孟思揚問:“叔叔貴姓?”

孩子的爸爸說:“哦,姓餘。”

孟思揚一楞:“餘?哪個餘?”

孩子爸爸說:“剩餘的餘。”

孟思揚說:“這麽說你們孩子叫餘樂樂了?”心想,也太巧了,和自己以前的名字完全同音。不過他心底裏另一場擔心被化解了,原來他聽到餘先生說姓“餘”的時候,又知道他們女兒也在一中,竟然下意識地懷疑她是不是俞菲。不過知道並不是一個姓,便松了口氣,卻不知道為什麽隱隱有些失望。

孟思揚說:“那……餘叔叔,阿姨,你們來了,我也沒事了,我走了啊。”

阿姨忙說:“別。還有件事情。一會兒你能不能跟我們去買件衣服?”

孟思揚一楞:“幹什麽?”

阿姨說:“哦,你這身衣服上有樂樂的血。我想……”

孟思揚以為她是想幫自己洗衣服,忙說:“不了不了,我自己回去洗洗就行了。”

阿姨忙說:“別別。我是說,唉,孩子都是父母的骨肉,我孩子的血也是我流的。我想把這身衣服留下來當個紀念。”

孟思揚笑道:“紀念什麽?一看見就沒由來地想起這不高興的事情。”

不過他也不好違拗,這衣服不過是個T恤,裏面沒別的衣服。他也總不好在公共場合脫下來。這時餘叔叔拿起手機打電話:“餵?是婷婷嗎?你把我的運動T恤拿一身過來。對了,就拿前天剛買的那身特步。到市中心醫院。幹什麽?到了你就知道了。快點兒。”

孟思揚問:“是……你們女兒嗎?”

餘叔叔點頭:“嗯。”

孟思揚想,是了,正好是周末,一中的學生都放假在家。

餘樂樂被推出手術室,渾身插滿管子。父母急忙起身去看。護士忙說:“先安靜,不要打擾病人休息。等一會兒吧。”

兩人忐忑不安地跟著,看著兒子被推進病房。孟思揚也在旁邊站著,看他們在病房外的躺椅上坐下來,他也坐下來。片刻,阿姨沒話找話地問:“孟同學,你上高幾?”

孟思揚說:“高一。”

阿姨擡頭看了看丈夫:“跟婷婷一樣。”又問:“你周末去火車站幹嘛?”

孟思揚心裏早就編好了,說:“哦,我表哥大學開學,托我買的火車票,我去火車站取票。”他編的接口不算覆雜,也不算簡單,至少讓人聽起來絲毫不會認為是編的。阿姨忙問:“沒耽誤你的事兒吧?”

孟思揚忙說:“沒事沒事。我明天再去也一樣。”

阿姨松了口氣。她轉過話題問:“那你是高一幾班的?”

孟思揚說:“八班。”

“哦,是一部的。”阿姨說,“餘婷是二部三十五班的。”

一中每個年級分兩個級部,一部包括從一班到二十六班,二部包括從二班到五十四班。高一總共兩千多人,他在街上隨便碰到一起車禍,受害者的姐姐正好是這兩千多人中的一個,幾率也是相當小的。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這個小男孩的名字居然叫餘樂樂,和自己以前的名字“俞樂樂”同音,這個可能大概比彗星撞地球還小,不能不說是太巧了。至於孟思揚身上的錢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把押金交了,更讓他覺得這是冥冥中的天意。他忽然想,這件事大概是在告訴自己,自己這筆錢取之不當,如果自己繼續我行我素的話,自己這個“俞樂樂”就要落到和這個“餘樂樂”一樣的下場了。

每個細節都如此的巧合,這讓從不相信命運的孟思揚也不由得惶恐了。所以他沒有再提自己交押金的事情,也打消了再去火車站偷小偷的念頭。

餘樂樂的媽媽比較健談,而餘叔叔則不怎麽說話,只在病房門口左右踱步。孟思揚問:“阿姨貴姓?”

阿姨“哦”了一聲,說:“我姓江。”

這時,前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女生的聲音:“媽。”

孟思揚猛一擡頭,前面赫然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當然孟思揚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就是江阿姨的女兒餘婷了。不過還從來沒有哪個女生出現在孟思揚面前的時候讓他這樣渾身一震,感覺自己手腳都放錯了地方。他和餘婷的目光只接觸了一下,就慌忙躲開,看著後面的墻壁,裝作和她沒什麽關系的樣子,而等著江阿姨介紹自己。

餘婷果然一開始也對他視若無睹,盡管他跟江阿姨挨邊兒坐著。餘婷說:“爸,你讓我拿的衣服。”把一個塑料袋往老爸手裏一放,問:“出什麽事了?怎麽在醫院?”

餘叔叔急忙示意她輕聲,小聲說:“你弟弟出車禍了,剛搶救過來,在裏面躺著呢。”

餘婷頓時嘴巴張成了O型,急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江阿姨站起來,孟思揚也忙跟著站起來。餘婷奇怪地看了孟思揚一眼,又看看媽媽,意思是,他是誰?當然她第一反應是猜測,孟思揚是肇事司機,年齡看起來那麽小,也許騎的是摩托車。

江阿姨輕聲說:“這也是你們一中高一的學生,當時他正好路過車禍現場,把你弟弟救下來了,打車送你弟弟到醫院,沾一身血。我才叫你爸給他捎一身衣服過來。”

孟思揚忙說:“算了阿姨,不妨事的。我自己回家把衣服洗了就是了。”剛說完,想起江阿姨說過的話,她並不是想送孟思揚衣服,而是想把這身沾著自己兒子的血的衣服留下來。

江阿姨說:“你這麽一身是血的,多嚇人哪?回去不把你爸媽嚇著了?還是你覺得我兒子的命還不值這一身衣服呀?那兒有個廁所,你進去把衣服換了。啊。”

餘婷“啊”了一聲,輕聲說:“那實在太謝謝你了。要不然我就再見不到我弟弟了。”

孟思揚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阿姨。”

“謝什麽?你救我兒子衣服才沾了血,還說什麽謝。”餘叔叔說。

孟思揚剛要從餘叔叔手裏拿衣服,餘婷已經拿起來,遞給孟思揚。孟思揚從她手裏接過衣服的時候,渾身一顫,心驟然跳得厲害,那一瞬間感覺腦子裏嗡嗡作響,神游天外,自己的軀殼已經不受自己控制了,呆呆地站在那裏。不過僅僅一秒鐘,孟思揚就回過神來了,忙拿起衣服轉身走向廁所。他感覺自己走路的時候餘婷正在看著自己的背影,下意識走出了軍姿的齊步,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孟思揚在廁所裏換了衣服,包括上衣和褲子。因為穿得薄,血早就沾在身上了,不過已經幹了,他就沒在意。這時他忽然開始註意起自己的形象來了,仔細打量自己上下。剛才他並沒註意,因為他身上沾血是因為救餘婷的弟弟,她要為此感謝自己還來不及。孟思揚想,自己什麽時候在意過在女生面前的形象?無論是韓冰雪、何冬婭、俞菲或是楊若雪,無論熟悉不熟悉的,他從沒有這麽在乎過她們怎麽看自己。

孟思揚出來了。餘叔叔和江阿姨打量了他一遍,江阿姨笑道:“別說,這身衣服還真適合你。”

孟思揚有些尷尬,發現餘婷也在旁邊看著自己,只覺得右半邊臉頰火辣辣的,急忙說:“叔叔阿姨,要是沒什麽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他這話絕對是違心的。他一點兒也不想離開。只要餘婷還沒走。他說這話也是言不由衷,是在不自覺地掩飾自己的心理。江阿姨說:“好吧……哎,慢著,你能不能留個地址,或者聯系方式?等樂樂好了,我帶他去找你當面道謝。”

孟思揚剛想說不用了,轉念一想,忙說:“留什麽地址?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高一八班。再說,也沒這個必要。那……再見了,叔叔阿姨。”

江阿姨和餘叔叔兩人又連聲感謝他,孟思揚一邊連說“不客氣”,一邊匆忙轉身從醫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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