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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騎絕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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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衍的傷恢覆的很快, 雖是貫穿傷,但血流的少沒傷到心脈,養了幾日後他便可下床走動。

想著出來許久, 蘇衍擔心布爾津的戰況, 暗暗覺得夜胡國的滿哥恐怕還留著什麽後手,北疆的將士都在等著他這個主心骨。

沈月柔看著蘇衍恢覆很快, 終於略微松了口氣, 但是這幾日有了更多空閑, 她開始考慮一個問題。

這次受傷本就是前世發生過的,也就是說她並沒有躲開本該發生的事情。

她內心是怪自己的。

本來就知道他會受傷,可卻偏偏在看到他之後忘記了提醒他, 將那些危險拋之腦後,若是她能早些告訴蘇衍, 是不是就能躲開這一場無妄之災。

至少可以讓秦敬寸步不停的在皇上身邊保護。

越是這樣想, 她便越怨恨自己, 或許她真的很沒用,什麽都做不了,還成為絆腳石。

“月柔, 朕打算明日就跟秦敬回布爾津,你們就留在柴桑城等著。”

蘇衍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正午的太陽散出讓人生畏的炙熱, 將整個大地烤在一片熱火中。

他看出這幾日沈月柔總是愛出神, 嘴角沒了笑容。

但他猜不出原因。

眼見著自己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好,她應該高興起來才是。

沈月柔楞了一下, 應了一聲:“好。”

“嬪妾去收拾行禮。”

蘇衍伸出左手突然握住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道:“朕說你們留下來。”

沈月柔擡著頭看了許久,才回過神, 杏眸瞪大道:“皇上,不是說好我們一起去布爾津嗎?”

蘇衍望了望天邊的流雲:“布爾津太危險,朕不能讓你們冒險,再說暮色荒漠也是危險重重,本來朕要是沒受傷,還可以保護你們一二,現在朕這樣只能讓秦敬來保護,他一人護著這麽多人……”

沈月柔想了想道:“那嬪妾一人跟著,三公主和廉雪留在這裏。”

蘇衍:“不行。”

沈月柔站起來,將手指從他手中抽出來,道:“嬪妾從上京城來,就是為了來找皇上,就是因為擔心皇上,就算再危險,我也會跟著的。”

蘇衍覺得她臉上的神情比任何時候都堅定,也不好在當面討論這個事情,他岔開了話題。

“朕餓了,你去竈房看看給朕弄些飯食?”

沈月柔應著聲繞過月門,像竈房走去。

蘇衍對著廊下斜靠在柱子上的秦敬道:“準備好明日卯時出發。”

秦敬諾了一聲,又聽到蘇衍接著說道:“月柔、廉雪和廷易一個也不許告知。”

秦敬怔了一下,道:“皇上,沈貴人那性子你若不帶她走,她敢一個人摸到布爾津去。”

這事秦敬可沒說錯。

沈月柔能從上京城的皇宮裏毫不畏懼的跑出來,千裏之迢找到這裏,不能不說是堅毅,她本來的目的地就是布爾津,如今怎又能在柴桑城乖乖等著?

秦敬看到過她從皇宮宮門走出時的堅定,也見過在上京城籌備時的果敢,這樣的女人他不信她會在什麽地方等著。

蘇衍冷冷的說:“朕說的是聖旨,抗旨便是死罪,替朕寫詔書。”

蘇衍何嘗不知沈月柔的這個性子,從第一次在禮成宮相遇,到暖宮裏扳倒靜妃,她什麽時候乖乖聽話過?又什麽時候依靠過別人?

但這一次,蘇衍不能帶著她去涉險。

他對著女人動了心,上了心,他要好好照顧她,讓她學會依靠男人,學會依靠她的男人。

當沈月柔捧著廉雪做的午膳到蘇衍面前時,她看到了一份詔書。

沈月柔還沒打開詔書,便知裏面寫了什麽。

她將那明黃色的帛錦握在掌心時,淡淡的掃了一眼大口朵頤的蘇衍,問道:“皇上的意思是,嬪妾若是跟踏出柴桑城半步,便會將沈家以抗旨罪抄家?”

蘇衍狹長的眸子微微一縮,舔了舔修長手指上的肉汁,道:“愛妃說的對,朕就是這個意思。”

沈月柔淡淡的笑了笑,走了出去。

蘇衍覺得心裏一緊,明明她的嘴角是在笑,但為何讓人覺得眼裏滿是寒霜。

皮笑肉不笑,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蘇衍放下手裏的排骨,瞬間覺得索然無味。

大約半柱香過來,沈月柔面無表情的走進來,眼角微微上揚,手裏拿了一張寫著字的紙,一把拍到蘇衍面前的桌上。

蘇衍剛垂頭要去看上面的內容,沈月柔“哦”了一聲,將削尖的手指放在嘴裏,狠狠一咬。

她眉心動了一下,便看見手指上流出絲絲鮮血,她將那張紙抓了過來,將帶血的手指蓋在紙上。

蘇衍在一晃間看見幾個字:不孝女沈月柔。

他好像不用看也知道那張紙上寫了什麽了。

沈月柔將帶血的手指蓋在自己的名字落款處,又看了看身後跟來的沈修,喚了一聲:“哥哥,手指給我。”

沈修還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的把手掌伸了過去,沈月柔一把抻過來,握著他的食指往嘴裏一咬。

沈修“嘶”了一聲,忙問:“這是做什麽?”

沒等她回覆,手指就被拉著蓋在那張紙上,等到離開時,沈修看清那上面寫的幾個字:兄沈修代。

不明就理的沈修順著往上一看。

冷汗瞬間滲了出來。

沈月柔自此與沈家脫離關系,除宗廟、出族譜,生死有命與沈家再無關系。

不孝女沈月柔。

“好了,長兄如父,我哥替了我父親蓋了手印,這個生效了。”

沈月柔剛想把手指上的殘血拭去,便被冷眼旁觀一切的蘇衍一把拉過去,將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口中。

沈月柔感覺到指尖被他的軟舌輕輕允吸,絲絲麻麻一陣酥麻從指尖傳到手腕,再到她的心裏。

“朕認輸,可以了嗎?”

蘇衍在那手指上又輕輕啄了幾下,才舍不得的拿了出來,緩緩說道。

“皇上當著我哥哥的面,說清楚,怎麽認輸?”

沈月柔雖然心裏麻麻的,但是神志是很清醒,自然要在這個時候要讓皇上說清楚收回那道旨意。

“朕收回那道詔書,允許你跟著朕一起回布爾津,行嗎?”

沈月柔松了口氣,眉眼彎彎的道:“行。”

沈修很自覺的退了出去,出去的時候還順手將門關上了。

他不禁搖搖頭,帶著寵溺的眸光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扉。

從前在沈府時那個謹小慎微的小女孩不知從何時起,學會了用自己的方法去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最初聽聞她要進宮選妃時,沈修覺得父親一定是失了神志,月柔那種性子怎麽能在宮內生存?她是那麽高傲,像一朵白蓮,看著遙遠,虛無縹緲。

但是後來,他聽著宮裏傳來的消息,沈月柔一步一步從才人到了貴人,沈修雖然替妹妹感到高興,但心裏仍然時時擔心,伴君如伴虎,就她那樣不肯低頭的性子,若是能有個皇子傍身興許還能長久。

但,這次相見,沈修覺得這個妹妹竟然變得他根本認不出來了。

她知道怎麽向皇上討寵愛。

同樣身為男人,沈修能感覺到皇上對她的心,那份深情是沒辦法掩飾的。

他笑著向月門後面的書房走去。

……

翌日,沈月柔一襲白衣長衫出現在眾人面前,她將頭發束在頭頂,身上沒有一點多餘的飾品。

純白、幹凈。

“皇上、秦統領我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晨風中,她的紅色發帶飄揚起來,如同一團火。

沒有更多的依依惜別,三人策馬消失在飛揚的塵土裏。

出了柴桑城,便是一片荒涼景色,裸露的巨石,像一個個守候在這裏的怪獸,等待著它們的獵物。

偶爾立著一株枯樹,杈著枝椏張牙舞爪的像是魔鬼的頭發一般。

飛沙走石隨風揚起,一派荒涼景色。

“怕不怕?”

蘇衍與沈月柔共乘一騎,蘇衍將她穩穩的護在身前,在呼嘯而過的砂石裏貼耳問她。

沈月柔心想這你就小看我了,荒漠她雖沒來過,但見還是見過的。

出城前秦敬給了一個鬥笠,鬥笠上蓋著面紗,說是可以遮些飛沙走石,不然在荒漠裏策馬,臉都被打得生疼。

一開始沈月柔還不以為意,直到親眼見到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小石塊從耳邊擦著飛過去,才將那個看起來不怎麽好看的鬥笠帶了上去。

三人走了一會,沈月柔便發現了問題。

蘇衍的右肩有傷口,此刻已經隱隱有血跡從他青色的衣裳中透了出來。

嚇得直冒汗的沈月柔讓他趕緊停下來,與秦敬商量道:“秦統領你帶著皇上,他這傷口不能再用力了。”

秦統領點點頭,拍了拍自己棕色駿馬道:“放心,我這赤瞳壯得很,乘兩個人也比普通馬跑得快。”

蘇衍卻不依反問道:“你會騎馬?”

沈月柔咯噔一下,對啊,她不會騎馬。

她眼角餘光又掃了掃蘇衍的右肩上的血跡,抿了抿唇道:“我可以!”

其實她一邊說話,已經一邊在她的紅包群裏求助了。

葉赫那拉氏:“我們大清是馬上得來的天下,哪個兒郎不會騎馬?月柔不用怕,哀家送你個紅包,騎馬這事,哀家擅長,十分擅長,特別擅長!”

說完沈月柔收到紅包技能【策馬飛馳】。

蘇衍還是不放心,說:“不行,這太危險了。”

但是沈月柔卻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轉過身子從他手裏接過韁繩,像是本來就知道該怎麽做似的,踏上馬鐙,另一只腿輕盈的跨了過去,穩穩地坐在馬鞍上。

她回眸望了望地上的蘇衍,輕輕揚起韁繩。

那身姿就像她騎了多年的馬一般,輕車熟路,沒有半點猶豫和懼怕。

蘇衍看迷了眼。

你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朕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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