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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意,大師尚不自覺,白離卻是疑神疑鬼,她見前頭就有一家客棧,忙拉住馬,道:“我累了,不想走了。”

大師看了她一眼,道:“那下來吧。”

白離心頭一喜,從馬背上跳下來,她討好的幫大師牽馬,這些天,就算她自言自語,大師都不肯回應半句,現在肯說話,那就是不計較嘍,白離笑意盈盈,不過她的臉被遮著,大師根本就看不到,他掏出扇子風流倜儻的搖著往前走,白離氣極,此人的心眼真是比指甲還小。

“兩位客官是外地來的吧,小店有上好的客房,既幹凈又舒服,保管您會滿意。”小二見有生意,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大師掏出兩個銀元寶放在櫃臺,少說有二十兩,小二眼睛都看直了,大師一派公子哥的口吻道:“來間上房,好酒好菜只管上,爺有錢。”

小二喜笑顏開,道:“上房一間,兩位隨我來,看過屋子,立馬上酒菜。”

白離扯著大師的衣袖道:“你哪來的銀子?”

大師奇怪的看著她,道:“爺有的是錢。”

白離有點傻眼,他腦子壞掉了,不當和尚了,做起敗家子來,這麽個花錢法,就不怕引來強盜。

小二聽到他們說話,不禁回頭多看了幾眼,進了房間,視野開闊,布置整潔,推開窗戶還能看到泉州的北河,大師很滿意,丟了一塊碎銀子給小二,小二喜不勝收,摸著銀子遲疑了片刻,道:“公子,小的多句嘴,您晚上就別出門了,最近海賊鬧得兇,不乏有上岸下手的,公子出手氣派,小心被他們盯上啊。”

“海賊?”白離詫了詫,道:“海賊上岸,難道官府不管嗎?”

小二道:“今年很多地方都旱災,聽說不少人都沒糧食吃,但泉州不一樣,風調雨順,莊稼豐收,且來往的船只又多,商販和海賊混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出來,反正已經出了好幾件大事。”

白離若有所思,大師揮了揮手,小二自覺的退下去,關門前,小二神神秘秘道:“特別是公子,您可千萬要小心啊,海賊搶財是小事,泉州還出了采花賊,專門搶年輕俊俏的公子哥,這要是被搶走了,聽說都是生不如死啊。”

大師楞了一下,白離卻笑倒在床上。

第二百七十九回

多虧大師出手大方,店小二準備的吃食格外豐盛,除了雞和鴨,還有兩條格外新鮮的魚,一條用長蔥、大蒜、和紅辣椒煎得外焦裏嫩,微辣鹹鮮,另一條用豆腐煲湯,豆腐又嫩又滑,魚肉極其細嫩,湯汁呈乳白色,喝起來鮮甜味美,白離和大師聯手合作,把那一大碗魚湯全對付了,又吃了幾口菜,白離感覺自己再吃下去,肚子有被撐破的危險,她才依依不舍放下筷子,喝清茶解味,大師戰鬥力比她強,吃著花生米喝著小酒,快活似神仙。

白離忍不住好奇道:“大師,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大師瞥了她一眼,奇怪道:“擔心什麽?”

白離壓低聲音,興奮從眼角流出來道:“有海賊和采花賊啊,我以前聽說采花賊都是挑女子下手,怎麽這泉州風氣不一般,竟然是挑年輕男子下手,大師你這般美貌,倘若被采花賊看中,那豈不就……”

“哎喲!”

她頭頂挨了一下,白離怒道:“好歹我也是神仙!”

大師涼涼道:“等渡過天劫才知道還是不是!”

白離不甘心道:“那我還是天朝的公主,蜀國的王後呢。”

大師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得十分欠扁道:“那也是蜀國娶了你之後的事,再說,落難的鳳凰還不如雞呢。”

白離大怒,你才雞,你全家都是雞!白離撲上去正要跟他掐架,只聽屋頂上傳來劈裏啪啦的動靜,像是有重物從上頭滾過,白離和大師對視一眼,她正準備大叫有賊,被大師死死捂住嘴。

“別叫,別叫,你這一叫,把別的賊都引過來了。”

白離慌道:“那可如何是好,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這泉州的賊就沒人管了嗎?”

大師淡定道:“泉州地勢好,四通八達,水產和漁業都很興盛,且離幾個小藩國又近,連朝廷都是以安撫穩固為主,何況是地方的官員,只要不鬧出大事,對這些小毛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再說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矩,便是賊,他們向來都不會對本地人下手,專挑外地人,只劫財劫色,不傷人的。”

白離怔了怔,道:“大師,你既然知道得這麽清楚,幹嘛還出手那麽大方,這不是故意引火上身嗎?”

大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嘆渭道:“一路上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有個花錢的地方,一時沒忍住。”

白離猛地站起身,怒道:“你就作吧!”罵完也並不安心,她低聲狠狠道:“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銀子?”

大師搖搖頭道:“銀子沒有了。”

白離不禁一楞,道:“我們沒錢了?”

大師拍拍她的肩膀,道:“我們還有銀票。”說著,他從袖子裏掏出一疊銀紙,都是一千兩的面額,雖然不是元寶,但也是銀光閃閃的,白離對錢沒概念,拿在手上數了數,少說也有七八千兩,他也不嫌擱在袖子裏沈得慌。

白離憂心極了,抓著大把的銀票很不淡定道:“大師,我們還是逃跑吧。”

大師目帶鄙夷,嫌棄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本大師讓店小二定的是明天早上的船,今晚我們就住在這裏。”

白離緊張道:“那這些銀票怎麽辦,要藏起來嗎?”

大師寄予厚望的看著她,道:“你先收著,這是朝廷給本大師的路費,咱們能不能到蜀國,就靠這些銀票了。”

白離起初有點不知所措,但她很快就想明白過來,質疑道:“銀票既然這麽重要,大師你武功比我好,應該放在你身上才對啊。”

大師嚴肅道:“你錯了,放本大師身上會更危險,本大師的美貌已經是賊的獵取對象,如果身上還有這麽多銀票,一旦被抓住,只怕是兇多吉少。”

白離覺得他說得也有道理,她想了想,跑到床邊打開包袱,找出一條手帕將銀票包起來,然後塞進香囊裏,她正要將香囊系在腰間,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幾個扛著大刀露著半邊膀子的大胡子刺刺的走進來,一臉兇神惡煞,走在前頭的大胡子瞪著眼,抖動著胳膊和腿,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碎了一只碟子,粗聲粗氣嚷道:“兩位莫慌,我們兄弟只取財,不殺人,兩位給個面子,啊!”

白離沒見過海賊,手一抖,香囊撲騰撲騰的滾到大胡子的黑腳邊上,大胡子手下的小青年哈巴狗似的撿起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道:“大哥,這東西好香啊,你看看值不值錢?”

大胡子看了他一眼,一大嘴巴子抽過去,罵道:“*養的,不知道大爺的規矩啊,除了錢,什麽東西都不拿老百姓的!”

小青年被打蒙了,摸了摸腦瓜子傻笑,舔著臉將香囊遞到白離面前,道:“姑娘,我大哥不要這東西,還給你吧。”

他的眼睛直勾勾落在白離臉上,整個人突然僵硬在那裏,白離接過香囊,趕緊躲到大師身後。

小青年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砸吧砸吧嘴,美人一下子不見了,他心裏火急火燎似的,屁~股上突然被踢了一腳,大胡子嗓門粗大道:“兩位,把身上的錢都拿出來,大爺我們拿錢走人。”

大師一副臨危不懼,揮斥著袖子義正言辭道:“光天化日搶劫,你們眼中難道沒有王法嗎?”

大胡子一腳踩在椅子上,猙獰的笑道:“王法?大爺這雙眼睛只認得錢,不知道什麽是王法!兄弟們,好好的搜一搜!”

“是。”五大三粗的漢子們齊聲吆喝,屋子都被震得晃了三晃,他們眼中放著綠光撲向放在床上的包袱,哄搶著打開,卻不禁傻了眼,除了一套女人穿的衣裙和一個不值錢的首飾盒子,什麽都沒有。

“老大,什麽都沒有啊!”

大胡子冷笑道:“住得起這家客棧,還能大吃大喝的人,說沒錢大爺我不信。”他把扛在肩頭的大刀往大師面前一扔,兩只窄小的眼睛瞇起來上上下下的打量,道:“小哥,像你這樣的富家子,大爺我見多了,我奉勸你一句,乖乖把銀子交出來,不然,就別怪大爺我動手!”

他陡然拔高音量,口水都噴了一地。

大師忙用扇子擋著臉,起身往後避開,小嘍啰以為他要跑,上去兩人就將他拿下,胳膊直接掰到身後,大師疼得哇哇大叫。

白離慌了,正猶豫著要不要動手,大師叫道:“我們是良民,手無縛雞之力,你們劫財可以,但千萬傷人啊。”

大胡子抖動著下顎道:“想通了?那就拿出來。”

大師看著白離道:“妹妹,把錢給他們,保命要緊啊。”

白離瞪了瞪眼,大師苦口婆心道:“錢財乃身外之物,就當是破財免災吧。”

不知道大師葫蘆裏賣的什麽迷魂藥,白離有點舍不得道:“錢都在這香囊裏,你們拿去吧。”

垂涎白離美貌的小青年立馬跳出來,他伸出手,見白離的小手又白又嫰,鮮嫩得像豆腐一樣,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姿色,頓時起了色心,張開雙手就撲過去,白離嚇得尖叫。

“砰!”一聲巨響,小青年先是摔到墻上,又砸到地上滾了兩圈,全身抽搐著,口吐白沫。

“是誰!”大胡子見自己的人被暗算,大吼道。

白離和大師面面相覷,絕對不是他們出的手!

“哈哈哈,胡老二,你的人還要姑奶奶出手教訓,你這張臉到底還要不要了!”一個面目微黑的俏麗女子從房梁飛下,環手抱胸,眼中全是鄙夷和不屑。

大胡子被激怒,吼道:“黃三娘,大爺的事什麽時候輪得上你出手!”

黃三娘冷笑道:“我看不過眼,江湖規矩,你胡老二的人專做劫財生意,什麽時候劫財還附帶劫色了,連手下都管不好,你還配自稱大爺。”

胡老二氣得發抖,他粗魯慣了,不順心就喜歡打人,但打同道中的女人,若是傳出去,他也不用混了,所以他走到墻角邊,在小青年身上猛踹,罵道:“臭小子,我叫你起色心,我叫你起色心。”

小青年吐血哀嚎,旁邊的人戰戰兢兢的勸道:“大哥,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小六就見閻王爺了。”

胡老二踹累了,歇了口氣,揮手道:“快去,拿了錢走人!”

抓著大師的小嘍啰一把搶過白離手中的香囊,連眼睛都不敢往上看,直接把香囊交到老大手上,胡老二從香囊裏拿出銀票,不禁傻了眼:“媽~的,這次是抓了一只大肥羊啊!”

大師揉著胳膊將白離護在身後,很沒骨氣道:“各位大爺,你們已經拿了錢,可以走了吧。”

胡老二很滿意,正要鳴鼓收兵,黃三娘脆生道:“且慢!胡老二,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呢!”

胡老二目露兇光,道:“三娘,莫非連我的錢,你也敢分一瓢羹?”

黃三娘笑得花枝亂顫道:“我不分羹,你把錢都留下,才能走人。”說著,她從腰間拔出一把三寸長,兩寸寬的刀,她掄手將刀揮出去,刀發出鳴叫,在房間走了一圈,又回到她手裏,地上多了幾撮毛。

胡老二和他的兄弟都驚了驚,那是他們的頭發,能使這樣的快刀,在整個泉州,也只有黃三娘一人,胡老二知道自己打不過,抱拳道:“三娘,我們並不是一路的人,我是劫財的,你是劫色的,整好,今天這只肥羊可是個上等貨色,男的你留著自己享用,女的賣去妓院,多少也值得五百兩,這筆買賣,你也不虧吧。”

黃三娘有些猶豫。

胡老二笑容猥瑣道:“三娘,你想清楚,今天這貨色可比你家裏那些好太多,保管你用過之後爽到死!”他話音一落,只聽拍的一聲,他的左臉歪了,他並沒看清是誰動的手,但在這裏,敢打他的人,除了姓黃的這娘們,還能有誰!

“賤人,給我打!”

拍!他右臉也被打歪了,骯臟的口水直流,黃三娘捂著鼻子道:“胡老二,今天你遇見高手了,要命的就趕緊走。”

胡老二不信邪,他舉棋不定的揚起刀要向黃三娘砍下去,黃三娘還沒動手,他的刀自己落下來,砍到了自己的腳,胡老二跪在地上發出古怪的慘叫,黃三娘拿走他手上的銀票,厲聲對那幫躍躍欲試的小嘍啰道:“都給老娘滾!”

那些人擡著胡老二一哄而散,黃三娘松了口氣,她從腰裏掏出胭脂盒補了補妝,再回頭時笑容嬌媚道:“公子,你嚇到了吧,奴家來安慰安慰你。”

她像蛇一樣纏上來,直往大師懷裏鉆,大師文弱不堪道:“不可,姑娘自重,男女授受不親!”

黃三娘垂涎的看著大師的臉,眼睛發綠光道:“想我十五歲就混江湖,走南闖北見了多少人,但像公子這般俊俏,細皮*的,還真從未見過,不瞞公子,從你一踏進泉州,我就看上你了,不惜跟蹤到客棧來,本想等晚上再下手的,哪知胡老二那個莽漢闖進來,壞了我的好事,我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拿走你的錢呢,你是我的人,我不會讓你受欺負的。”

白離嚇了一跳,原來這個女人早就潛伏在客棧,那自己和大師說的話,她豈不是全聽見了,白離見大師被人上下其手,只是一臉的驚慌,沒有反抗的意思,她生怕大師犯錯誤,勇猛的上前一步,推開黃三娘,義正言辭道:“不要碰我哥哥。”

黃三娘微楞了一下,道:“喲,好俊俏的小姑娘,要不你們都跟我走吧,在我那兒,年輕俊美的公子多的是,只要你哥哥肯跟我,姑娘若是看上了我的人,我定會慷慨送給你的。”

白離從未聽過這樣的話,面紅耳赤道:“你……你不知羞恥!”

黃三娘撫掌笑道:“看樣子還是個雛兒吧,就是不知道你哥哥嘗過鮮沒?”

白離忍不住抖了抖,這個女人的目光太毒辣,在她的註視下,白離有種被撥衣服的錯覺,大師很沒志氣的縮在她身後,一副被嚇壞的樣子,裝得很挺像。

“你……你別過來!”白離色厲內荏的張開雙臂,她撞了撞大師,好歹也站直些,真不知道大師在怕什麽。

黃三娘笑容勾魂道:“我知道你們有些身手,剛才胡老二挨揍,是你們出的手吧,我和胡老二不同,他野蠻粗魯,不知道憐香惜玉,你們落在我手裏,只有吃香的喝辣的,夜夜溫柔鄉,要多痛快就多痛快,公子,你就從了我,中了軟骨香的人,再好的身手也使不出來的!”

白離一驚,她運了運氣,果然筋骨酥軟,使不上勁。

黃三娘扭著*一步一步的靠近,她眼中的貪婪一目了然,恨不得一口吃了大師,大師附在白離耳邊道:“我也中毒了。”

白離害怕道:“大師,她可是采花賊,你要不出手,會被她折磨的。”

大師深吸了口氣,突然推開身後的窗戶,叫道:“你別過來,你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

黃三娘挑了挑眉,道:“你試試看,能不能爬上窗子。”

大師一聽,手腳並用的往窗子上爬,他白長了長胳膊長腿,試了好幾次都爬不上去,白離有些尷尬,黃三娘瞧著有趣,撫掌而笑,越發覺得自己碰到一個妙人,一刻都等不了撲過來,情急之中,大師拔下白離頭上的發簪,對準自己的喉嚨道:“你別動,你再動我就死在這裏。”

黃三娘楞住,她自問采花多年,也碰到過良家少年,但在她豐富的調教下,沒有不乖乖的服帖的,好歹放眼整個泉州黑道,她的美貌是有目共睹,大師的不馴,反倒激起了黃三娘的占有欲。

白離對大師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表演表示折服,深信跟著大師混,不管是中毒還是受傷,都不會吃虧的。

黃三娘拿著刀逼進,她不抓大師,反而一把抓住白離,白離下意識就抓住大師的衣袖,三個人拉成一條線,黃三娘的刀砍過來,白離尖叫著閉上眼,疼痛沒有如期而至,黃三娘卻被人踢飛了,白離以為是大師出的手,一回頭卻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堆黑衣人,說是遲那時快,大師抱著她的腰縱身跳下窗子。

一個黑衣人跑上前去看,道:“他們落進水裏了。”

“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為首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是!”黑衣人齊聲應下。

“這個女賊怎麽處置?”

“殺了!”

風吹動著窗戶,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房間,一下子變的冷冷清清,店小二傻眼的看著一屋子的淩亂,念念有詞道:“罪過罪過。”

琉璃燈的光透過厚重繁覆的幔帳,上面精致的圖騰刺繡栩栩如生,少女纖細的背影有種高貴的美麗。

“事情辦得如何?”稚嫩的嗓音揉著一股狠勁。

跪在幔帳外的男子頭抵在地上,惶恐道:“他們掉進水裏,屬下帶人找了整整三天,只找到這根簪子。”

男子雙手舉著簪子,跪著爬上前,少女纖細的手指伸出來,拿住簪子看了看,道:“你確定這是她的東西?”

男子道:“屬下一路跟著他們,不會認錯的。”

少女開心的笑道:“很好,繼續查,如果她沒死,你就親手殺了她,帶她的屍首回來見我。”

男子只覺得一股涼風吹過,低頭道:“是。”

蜀國產黑木,因此木堅硬無比,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十分名貴,黑木便成為專門修建蜀王宮的禦用之物,蜀王宮巍峨氣派,多用金漆在墻壁和柱子上描繪圖騰,看著富麗堂皇,奢華難喻。

兩名近侍立在殿中,一身黑色錦袍的蜀王捏碎手裏的茶盞,眉目間的冷厲之色令人膽顫。

“再說一遍,王後人呢?”

一名近侍道:“屬下在泉州發現王後的蹤影,也發現一批黑衣人同時也在跟蹤王後,王後落水後,就再無音訊。”

蜀王厲聲道:“你確定王後沒事?”

近侍道:“屬下確定,屬下找了很多熟谙水性的人下河去找,都不見王後,河上的船只眾多,救人很容易。”

蜀王揮了揮手,兩名近侍退下,寒王從後面走出來,見蜀王一臉沈思,不禁道:“表哥,你不用擔心,表嫂聰明伶俐,又有武功傍身,不會有事的。”

蜀王沈聲冷笑道:“下毒,暗殺,我倒是很想知道,什麽人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陰招。”

寒王舒服的躺在軟椅上,不以為意道:“你越查,表嫂只會越危險,把那些人逼急了,什麽骯臟的手段都能使出來。”

蜀王看著他,眼中閃過陰霾道:“你覺得是傅家的人?”

寒王撇撇嘴,一副與自己無關道:“也許是傅家,還也許是別人,畢竟有膽子殺蜀國未來的王後,自然有膽子承擔後果。”

蜀王冷笑道:“別人?母後好端端的隱居後宮,從來不過問朝廷的事,如今卻時時刻刻將格桑帶在身邊,還對外揚言說傅家的女兒永遠是蜀國的王後,能做這些事的,除了傅家,還會有誰。”

寒王嘆了口氣,他臉色蒼白,身體看上去有些孱弱,似乎大病了一場。“姨媽年紀大了,容易被人挑唆,再說,在外人眼裏,姨媽也是傅家的女兒。”

蜀王神色微變,道:“事實上,母後並不姓傅,當年傅家生不出女兒來,為鞏固權勢,才從外公手中搶走母後和姨媽。”

寒王正色道:“在你看來,這是傅家使的手段,但對姨媽來說,這是受了傅家恩德,比起中原公主,姨媽自然會向著傅家。”

蜀王不欲多言,道:“既然傅家有心殺人,我怎麽能如他們的意,聽聞你訓練了數十名武功高強的死士,把你的人借給我。”

寒王哀嚎一聲,很沒氣質道:“表哥,你手握千軍萬馬,我卻是寄人籬下,你要我的人做什麽?”

蜀王冷冷看著他,道:“不借的話,今天就滾人。”

寒王不樂意道:“我的處境也很危險的,再說,我身上的毒還未解,萬一有什麽突發情況,他們還可以運功救我。”

蜀王突然一笑,俊美的面容如邪惡神邸。“好啊,從今天開始,就不用我幫你逼毒了,丹藥也別吃了,你是生是死,對我蜀國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借,全借給你都沒問題。”識時務者為俊傑,寒王下定決心。

蜀王甩著袖子走出宮殿。“叫你的人把公主安安全全的帶來蜀國,如果出了半分出錯,你也不用活了。”

寒王出了一身冷汗,他不舒服的捂著胸口,自己這個表哥是出了名的狠毒無情,看來,是一點都沒有錯啊。

白離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睜開眼,太陽在頭頂上方,明亮得令人睜不開眼,她暗嘆一聲,怪不得全身睡得發熱呢,白離拿出帕子蓋在臉上,翻了個身繼續睡。

大師端著一個水晶缸從船艙走出來,他剛洗過頭發,水淋淋的,一件上好的革絲袍子被水打濕了一半,那水晶缸裏湃著新鮮的葡萄,大師邊吃葡萄邊拿腳踢白離:“起來,快起來。”

白離不肯睜開眼,大師鍥而不舍的踢她,白離怕疼,郁悶的坐起道:“這張椅子是我的!”

大師閑閑道:“知道,現在本大師要曬太陽。”

白離瞪著他,眼睛太用力的後果是面前出現重影,她扶著腦袋哼道:“好痛,我的頭好痛。”

大師嘆道:“小阿離,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臉上的肉都掉到下巴了,到上岸起碼還有五六天,你再這麽墮落下去,就變成豬了,本大師是為你好,別睡了,起來活動活動。”

白離少女心受創,趕緊捂著臉頰掂量,好像是長胖了一點,但也沒大師說得那麽嚴重,大師同樣也是吃吃睡睡,比她還懶,沒事就讓廚子下海打魚摸蝦,吃得多,也沒見他長肉,反觀自己,不只是臉,好像腰也粗了不少。

趁她發呆,大師將她撥到一邊,自己愜意的躺在椅子上,瞇著眼睛吃葡萄,白離看著一望無際的水,除了他們自己,再想看到一艘船都難,白離奇怪問道:“大師,哪裏來的葡萄啊?”

大師斜了她一眼,道:“幫本大師梳頭,就告訴你葡萄是哪兒來的。”

白離無語的看著他,她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只不過是人在船上,又沒個消遣的事,閑聊罷了。

大師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精致的玉梳遞給她,道:“輕點梳,本大師怕疼。”

白離兩眼發光的盯著玉梳,道:“你有玉梳怎麽不告訴我,害我只能用木梳,頭發都扯斷一大把。”那天被人追殺,他們上船倉促,什麽都沒準備,等安置下來,船已經出了海,各種不方便白離都忍了,但忍無可忍的是,唯一一把梳子不僅是劣質貨,還齒輪不齊,每次梳頭都要經歷一次災難。

大師從袖子裏又摸出一把梳子,同樣是玉的,但柄上有幾朵桃花映在玉裏,精致極了,白離愛不釋手,欣喜道:“這是專門給我的嗎?”

大師咳了一聲,閉上眼道:“先梳頭吧,梳得好就送給你,要梳得不好,就還給本大師。”

白離趕緊將梳子裝進荷包,道:“不就是梳頭嘛,我從小梳到大,怎麽可能梳不好。”

大師笑道:“好不好,本大師說了算。”

白離悄悄做了個鬼臉,輕輕拿起他的頭發,一點一點的梳,這麽近看著,白離發現大師的頭發還真是好,墨玉一般的光澤,觸手生溫,且保養得極好,沒有一根斷發,更別提白發了。

“大師,你有多少歲了?”白離好奇的問道。

大師正一臉享受,楞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白離興奮道:“你就告訴我嘛,我不會嫌你老的,聽皇帝哥哥說,他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你,那個時候你就是現在的樣子,過來這麽多年,你還是這個樣子,你不會變老,難道就沒人懷疑你嗎?”

大師淡淡道:“不會。”

白離不甘心道:“你就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大師睜開眼,道:“你真想知道?”

白離猛點頭。

大師遲疑了一下,道:“要是本大師沒記錯,應該是一千八百歲!”

白離震驚的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大師起身涼涼的看著她。

半響,白離才緩過勁來,嘆道:“你居然這麽老了,一千八百年,活這麽長時間,得有多無聊。”

大師被噎了一下,道:“你嫌我老?”在三界中,只有他嫌別人老,還沒人能嫌他老的事,但眼前這個少女空有個神聖不可侵犯的仙家身份,實則是普通的血肉之軀,他若與一個凡人較真,傳出去,會被人笑掉大牙的。

大師表情有些糾結。

白離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沒事吧。”

大師順了順氣,笑道:“沒事。”

白離不懷好意的看著他,道:“那你叫什麽名字?”

大師重新躺下去,白離趕緊撈起他的頭發,埋怨道:“我梳了這麽久,你別弄亂了。”

“別梳了,該幹嘛幹嘛去。”大師揮手趕人。

白離不樂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

大師拈了一顆葡萄塞到她嘴裏,道:“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們經過一個島,葡萄是在那個島上摘的,不只有葡萄,還有西瓜,留著晚上看月亮的時候吃,乖,這裏沒你什麽事了,回船艙睡吧。”

他越是避諱不談,白離的好奇心越重,她索性坐在船板上,賴在他身邊不走,大師恍惚了一下,道:“你就這麽想知道?”

白離仰著臉甜甜笑道:“每個人都有名字,不可能你沒名字,說說看嘛。”

背著光,大師的眼眸比海水還要幽深,好看極了,白離眨了眨眼,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我聽到金盛蘭叫過你的名字,你叫無歡,對不對?”

說完,白離直覺想跑,大師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兩人眼對眼,鼻對鼻,聞到大師身上獨有的那股香味,白離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她一動不敢動,生怕忍不住會咬他一口,誰叫他的臉在太陽光底下都白凈得像剝皮的雞蛋,這樣的美貌,令天下女子都汗顏。

許久,大師嘆了口氣,推開她道:“取這個名字並非本大師的本意。”

“那是誰幫你取的?”白離八卦道。

大師目光看著遠方,似乎想起了什麽,但那麽久遠的事情,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喃喃道:“她喜歡的東西,沒人能搶,她想做的事情,也沒有做不到了,但凡事都有個例外,也許,在她繁花似錦的漫長生命裏,我不應該出現。”

白離聽糊塗了,大師憐惜的看著她,柔聲道:“小阿離,你要乖乖的,再亂打聽本大師的事,小心被丟到海裏去餵魚。”

“你敢?”白離怒道。

大師陰森森的笑,白離提起裙子就跑了,便跑便叫道:“你明明是出嫁人,心腸卻這麽不好,遲早會有報應的……”

撲通!她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在船板上,船微微晃了一下,她疼得齜牙咧嘴,大師涼涼的聲音傳來:“本大師有報應,就都報應在你身上!”

厚顏無恥!

無歡,無歡,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她滿臉的驚訝,圍著他走了好幾圈,才道:“你長得這麽美,眼泛桃花,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我要給你起一個能鎮住你桃花的名字,你覺得叫無歡怎麽樣?”

第二百八十回

基於每次與大師正面交手,白離都沒有贏過,總結經驗之後,白離發現大師根本就是老奸巨猾,她一弱質女流,論打,打不過他,論臉皮厚,大師更是已經天下無敵了,在實力太過懸殊面前,白離選擇自暴自棄的海吃胡喝,每日都和掌舵的大叔閑聊,她人美嘴甜,大叔很喜歡她,經常親自下海摸新鮮的海味,在船板上支起鐵架,然後把海味烤著吃,大師受不了滾滾的油煙味,通常這個時候,就會乖乖讓出躺椅回船艙,白離則幸福的躺著邊吃海鮮邊看月亮,大叔在心情特別好的時候,還會給白離唱上一段戲曲。

“大叔,您的家人呢?”白離悵惘的看著浩瀚天空,四周海浪的聲音像在嗚咽,白離突然想起了京城。

大叔把掌舵的活交給了徒弟,專門陪白離看月亮,他喝著燒酒,常年的日曬和海風洗禮,他臉上的皺紋是一道一道的,滄桑而孤獨。

“哎,早就沒家人了,年輕的時候我喜歡闖蕩,娶了媳婦丟在家裏,一年也回不去幾次,我媳婦是個規矩的女人,在家任勞任怨的照顧老人,聽說她總喜歡站在河邊看,我知道,她那是在等我回去呢,可惜年輕氣盛的時候,我並不懂她的心思啊,直到有一年,我再回家的時候,村裏的人告訴我,我娘和媳婦都死了,我媳婦死的時候還懷著身孕,後來我才慢慢知道,那次我準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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