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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拒絕 淚水想有自己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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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過早餐,艙室AI便開始提醒‘本次航行即將到達目的地,請做好下船準備’。豪華艙可以直接從專用通道乘飛行車下船,等飛船停在港口,閘門開啟,AI同他們道別,祝他們旅途愉快,飛行車自動更新地圖,按當地交通局撥給的既定線路,開往了海藍星中心區。

海藍星是一顆覆古賽博星。

大部分建築與機械都保留著幾千年前厚重絢爛的霓虹風格,當地居民並不熱衷於在星網娛樂,所以中心區人來人往,非常熱鬧。

懸浮車進入中心區後駛速就慢了下來。

榛真已經很久沒在線下感受到如此熱烈的人潮,他頭貼著車窗往下看,看見許多衣著暴露的男女,紅了紅臉,又往上看。

因為海藍星的光能來源於熒石星,所以這座星球的天空,永遠都是日夜交替時的那種暗藍色,使絢爛更加絢爛,氣氛喧囂又迷離,仿佛要拉著人墜入暗與光影的蒙蒙夢境。

不遠處,巨大的虛擬成像AI女郎在樓與樓之間搖晃,沖人群勾著手指。她旁邊還站了一只同樣碩大的兔子,興高采烈地揮舞著蘿蔔和大錘。

謝凜問榛真想先去哪兒,榛真盯著大兔子,下意識往它那一指。

懸浮車停在女郎和兔子中間,一排金屬柵欄與上方的‘飛行器禁入’擋住了他們的去路。柵欄前邊有一座售票廳,頂上用聯盟通用語寫著‘極樂大世界’,玻璃窗後,胖乎乎的售票員忙得不可開交。

謝凜讓榛真穿上外套,兩人從舷梯下車,無垠則駕駛飛行車去了附近的停車場。

無垠的粉絲太多,它在邊上就沒法玩了。

兩人跟著人群排隊,榛真東張西望的,謝凜怕這孩子走不動道,就幹脆又牽住了他的手。榛真有些難為情,卻沒掙開,心情很好地貼著謝凜走到售票窗口。

售票員一看,手指點了個數讓謝凜刷終端付錢,然後開了左邊的柵欄,大嗓門說道:“家長和未成年走這邊。”

榛真張了張口,想說什麽,謝凜拉著他走了。

進了裏邊,榛真還在小聲說:“沒有精神體就一定是未成年嗎,我明明個子也不矮呀。”

謝凜低頭看了眼勉強到他肩膀的少年,微微勾了勾嘴角,沒搭話。

榛真也知道成人區尺度他估計接受不了,想通後開開心心地逛起了兒童區,沒一會兒,盯著路邊的機甲作戰娛樂室,不走了。

謝凜問他:“想玩?”

榛真連點了兩下頭。

謝凜牽著他進去,在服務臺給榛真買了張不限額的娛樂卡。裏邊非常大,列著看不到頭的對戰席,80%席位坐滿了,過道還有一堆孩子亂竄觀戰,大多才到成人腰間,榛真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待會兒玩起來算不算欺負小孩。

謝凜找了個包廂,讓榛真自己玩,他坐在後邊沙發處理事情。

榛真也沒想著謝凜能陪他玩,謝凜能應下這趟本可以略過的雙日游,他就已經很感謝了。

操作臺邊上擺著伴獸球,有精神體的可以讓伴獸加入戰鬥。

榛真瞟了眼,挪開目光點選機甲。

現實中駕駛機甲的前提是有精神體,榛真一直沒有屬於自己的機甲,也沒人帶他玩過這些,他只能憑軍校學的知識配了臺看得過去的,按下了局域網對戰匹配。

包廂內即刻虛擬出競技場,很快有機甲進了對戰室。

虛擬艦的訓練使榛真觸類旁通,輕松上手,加上敏銳的反應力與預判分析,在不熟練的輸過兩三次後,他開始連勝,並打敗了不少有伴獸加成的孩子,局域網排名飛速上升。

有玩家直接點他挑戰。

榛真玩得正開心,隨手接了,十五分鐘後,皺著眉頭鼓了鼓腮幫。

他輸了。

對方的精神體非常強,本身操作也很不錯,榛真這局打得非常艱難,投入深,導致輸了後情緒有些低落。他嘆了口氣,正想著不玩了,那邊又發來了再次對戰請求。

榛真猶豫了兩秒,又接了。

然後艱難地落敗。

這回榛真咬了咬下唇,胸口憋得慌。

如果、如果他也有精神體……

對方不知道什麽心態,第三次發來了對戰請求。

榛真讓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回憶了前兩次的作戰疏漏,對方隱隱能摸出的套路,吐出口氣,接了請求。

二十分鐘後,榛真低下頭,腳尖蹬著地板,忍不住氣紅了眼眶。

對戰邀請的提示音響起。

他垂著頭沒動,腦袋忽然被人揉了一把,謝凜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一手撐在操作臺上,另一手揉完他後隨意搭在椅背上,淡淡道:“繼續。”

榛真一楞,然後發現伴獸球亮了,小阿瑞斯坐在裏邊沖他威武地揮了揮爪。

這、這也行?

榛真心跳快了,選擇伴獸作戰應了邀請。

他都沒來得及操作,謝凜也沒動,阿瑞斯直接主導,沒幾個回合就幹翻了對面的機甲。

雖然很不厚道,但是真的很爽。

榛真一下子便忘掉差點被打哭的郁悶,彎著眼笑了。那個眼熟的ID不挑戰了,新的ID擠了進來,榛真卻不想玩了,和謝凜說要走,他們便出來了。

繼續逛著,榛真這次知道主動貼著謝凜走,謝凜就沒牽他。

兩人路過一家甜品店,榛真看牌子上標著100%天然食材,甜品做得還挺精致,腳步便緩了緩。謝凜以為他想吃,沒問就帶人進了店,讓榛真自己選。

榛真大概知道謝凜口味,挑了兩個不大不小的蛋糕,同謝凜坐在靠窗的卡座吃。謝凜吃得慢條斯理,榛真玩累了有些餓,兩三口吃下大半。

謝凜還有四分之三,他已經全吃完了。

榛真不好意思起來,謝凜倒是沒笑他,只問他還要不要。榛真覺得味道一般,搖了搖頭。等謝凜吃完兩人起身準備出去,榛真胃部突然一陣抽搐,前段時間熟悉的、惡心欲吐的感覺湧上來了。

他幹嘔了一下,卻吐不出什麽,頓時意識到剛才吃的蛋糕並不是完全的天然食材,這比他單純吃人造食物要難受的多,胃裏像有一個冰冷的機器在翻檢、挑出違禁食物,完全不管它主人有多痛苦。

榛真額上冒出了冷汗。

謝凜迅速摟住了他,很快反應過來:“不是天然食物?”

榛真胃很痛,說不出話,可憐巴巴地點點頭。

謝凜臉上表情沒變,平靜地說,“我給你叫醫生。”

“沒用。”榛真忍著痛說,“史醫生才能治。”

又顫顫地小聲說:“一會兒吐出來就好了。”

史醫生就是謝家專負責榛真的那位醫生,謝凜想起來上次他給榛真配藥,的確不是常見藥。

謝凜扶著榛真坐下,在邊上站著,垂眼看著榛真捂著肚子在沙發上縮成一團。

他們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其他顧客的圍觀,有幾人想上前,謝凜冷冷一掃,那些人齊齊僵在原地,接著默契地拉著孩子退了出去,本就沒多少顧客的甜品店頃刻間空空蕩蕩。

看店裏出了事,老板本來想蠻橫處理,目光對上謝凜,伴獸一個哆嗦,老板瞬時出了一頭冷汗,連忙換了態度,賠笑上前致歉,看榛真要吐,又殷勤地拿來垃圾桶。

十來分鐘後,榛真把無法消化的蛋糕吐了出來。

他用溫水漱了口,臉色終於沒那麽難看了。

老板也納悶,他摻假但沒用過期食材,衛生有AI管控,怎麽會吃出問題。疑惑歸疑惑,問卻是不敢問的,眼前男人氣勢和等級都非同常人,老板這輩子也沒這麽遵紀守法過,直說三倍賠償加醫藥費。

謝凜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去把外邊的牌子拆了。”

老板一怔,被看得背上生出一股寒意,灰頭土臉地去把100%下了,然後一回來又被吩咐“賠償金給他”,老板不敢不從。

榛真沒想到還能得一筆意外之財,呆呆地看了眼終端過來的數額,一時搞不清狀況,傻乎乎地對老板說“謝謝”。

老板:“……”

訕訕地回不客氣。

謝凜都沈默了兩秒。

榛真反應過來說了蠢話,臉一紅,轉過頭去看窗外,發現外邊竟然下起了雪,不由“呀”了一聲。

謝凜看榛真像是沒事了,順著他看起來很是天真的目光投向窗外,頓了頓,問老板有沒有新的毛毯,老板說附近店裏應該有賣,謝凜靜靜看著他,老板就自覺出去買毯子了。

毯子買回來,謝凜將它往榛真身上一蓋,把人抱起來,出了甜品店大步往回走。

榛真的臉也被毯子蓋住了,他靠著謝凜的肩膀,稍顯密閉的空間,有些氣息難免變得有存在感起來。一些雪花落在謝凜肩上,榛真出神地盯著,周遭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只有心跳聲越來越清晰。

海藍星的溫差真大啊。

可能是冷,榛真顫抖了一下。

謝凜腳步似乎停了,又似乎沒停。

榛真感覺自己好像被抱緊了一些。

因為這場意外,謝凜沒領著榛真繼續玩,而是直接回了校方預定的酒店休息,午餐和晚餐也是讓AI處理的自帶食材。

等第二天,謝凜看榛真氣色正常了,便問他還想去哪兒玩。

榛真想著只有半天,謝凜不玩也沒什麽意思,說不玩了,自覺地掏出了學習面板。

謝凜說好,等處理完手頭的急事,到點讓榛真換了衣服跟他出去吃飯。

兩人到了一處極高的樓宇。

謝凜明顯是貴賓熟客,懸浮車直接停在頂樓,有專屬經理前來迎接。下來進了包廂,謝凜讓榛真先點,隨後補了幾道。經理下去,謝凜見榛真望著落地窗外的夜景發呆,側臉秀美又乖巧,已經看不出昨天的虛弱蒼白,不由盯著看了片刻。

榛真若有所覺地轉過頭,謝凜目光微恍,卻沒移開,繼續一眨不眨地看過去。於是榛真反倒緊張了,沒話找話道:“小叔叔,你來過這裏嗎。”

謝凜回他:“之前在海藍星待過一段時間。”

榛真掃了眼偌大的豪華包廂,把‘這家餐廳看起來很貴’咽下,點點頭說:“這家餐廳看起來很有名。”

謝凜說和首都星的TR差不多。

榛真一聽TR,腦中閃過些什麽,下意識問:“小叔叔去過TR餐廳?”

這時,智能侍應推門進來上前菜,謝凜的是銀梭魚,榛真的是芝士沙拉,侍應還端了杯天然菠蘿釀給榛真,說是隨餐附贈給小朋友的,未成年也能喝。

謝凜示意先用餐。

榛真也不計較又被認成未成年,心中像憋了什麽事,不吐不快,擡眼瞄了瞄謝凜,把剛才那句再問了一遍。

謝凜“嗯”了聲,隨口道:“TR餐廳的李主廚很不錯,我之前還想過請他當私廚。”他像想到了什麽,面上的表情溫和了許多,說:“等這次回去,我會和管家說,讓你自己做飯。”

榛真楞楞地望著謝凜,飄忽地問:“那位李主廚他沒答應嗎?”

謝凜看榛真表情有些奇怪,先回道:“他拒絕了,不過後來又改了主意想來,出於某些意外原因,我沒答應。”然後才問榛真怎麽了。

榛真已經懵了。

他想到了那段給先生做飯才得以勉強生存的艱難日子,先生給過的滿星獎勵,想到先生那天晚上也像現在這樣,問他怎麽了,還送了他一盒奶酪,以及抱著那盒奶酪曾感受到過的溫暖,想到謝石星毫不留情地要他搬出去,先生說的那兩個字,跟上。

榛真揉了揉眼睛,想把淚水揉回去,可淚水想有自己的表達,像漂亮的珠子斷了線,晶瑩地往下墜落。

謝凜也怔了。

不知道哪句說錯,惹得榛真哭得如此傷心。

他微微沈了語氣,問到底怎麽了。

榛真只是哭,像要把委屈都哭幹凈,哭得渴了,端起手邊那杯菠蘿釀看也不看,一口喝光了。

謝凜皺了皺眉頭,起身過去,有些難辦地扶住了椅背,低頭看著榛真,他正試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榛真忽然站了起來,一下撞進了他懷裏。

他看見榛真眼裏還有淚,臉紅紅的,啞著嗓喊了句“小叔叔”。

又軟又綿。

但更令謝凜錯愕的是榛真的眼神——很多人都這樣看過他。

謝凜這刻並沒有想清楚什麽,他只是冷靜地推開了榛真,說:“你醉了。”接著看見榛真怔怔地止了淚水,有什麽光驟然熄滅下來。

像是一朵花羞澀地綻開了一點,只是一點,然後迅速地雕零、衰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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