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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扭一零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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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扭一零九下

莫起給的地址在西江北部的老城區。

說是老城區,其實因為近些年新城區越發往東南邊擴建,這地方的定位已經無限接近於城鄉結合部了,甚至基礎公共設施還沒真正的城鄉結合部完備。

出租車在靠近街口的地方停了下來。

“……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臟亂差,怕是整個西江見不得人的東西都藏在這兒了呢,咱們西江好玩兒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們兩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怎麽往這地方跑啊?”

司機的絮叨聲裏夾雜著典型的西江口音,綿長上揚,就像一段夾不斷的麥芽糖。

靳朝一邊拿出和奚年情侶款的新手機付錢,一邊隨口答道:“辦事。”

“哦——辦事啊,那你們記得把隨身的貴重物品看緊點,這地方沒什麽監控,東西丟了警察都不好找的呦……”

綿長的語調還在繼續,奚年一邊支著半邊耳朵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一邊推門下了車。

道路狹窄斑駁,建築低矮臟亂,路上車輛匆匆,路口樹立著明晃晃的紅燈,然而行人視若無睹,湊夠一波人就過馬路,偶爾有車輛躲避不及時發出急剎車的聲音,還會引來兩句叫罵……就連這裏的天都仿佛比其他地方陰沈了些許。

不過十幾年的時間,老城區曾經的新潮洋派已經蕩然無存,就像被人遺忘的角落一般,與整個蓬勃發展的西江市形成了明顯的割裂感。

拐過街角就是一條深長又散發著可疑氣味的小巷——那味道像是常年見不到陽光的黴味,又像是堆放了多年的古早垃圾,讓人聞了就忍不住皺眉。

……

柏孟輝曾經無數次設想過那個人來找自己的情形,卻沒想到是在這樣不堪的情況下見到他——

在一個煙霧繚繞夾雜著各種泡面和劣質香水味的破舊網吧裏。

當年令人驚艷的轉學生依然令人驚艷。

當年溫和有禮的優秀班長卻不覆從前……

柏孟輝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前臺的那把破了洞的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神經質地摩擦著褲縫,聲音幹啞粗糙得就像被砂紙狠狠磨過似的:“……你,你來了……”

奚年沒有說話,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人身上,眼神變得有些覆雜——

在他的記憶裏,班長總是穿著一身整整齊齊的校服,腳上的白色板鞋雖然看得出來有些舊,卻是幹幹凈凈的,臉上永遠帶著微笑,對誰都是那麽溫和友好、落落大方……

然而眼前這人……

他明明站著,腰背卻像掛了五百斤的擔子,怎麽也挺不直,臉是瘦削蠟黃的,頭發略長,不知幾天沒洗,結成一綹一綹地垂在耳下,衣服上也有一塊塊像是被油濺了似的黃斑,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又和這個網吧有著一種詭異的契合感……

……原來這個人過得並不好。

奚年不說話,身後跟著的靳朝看到這一幕卻忍不住了,上前在前臺的櫃底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餵,看什麽呢?傻逼!”

說是前臺,也只是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安了一個鐵皮的大櫃子,一腳下去凹了一塊不說,還發出了“哐”的巨響聲,把呆立著的柏孟輝嚇得幾乎原地跳起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揮了揮手:“沒,沒看什麽……”嘶啞的聲音變得結結巴巴,就像一只正偷雞時被人抓住的黃鼠狼,狼狽又不體面。

“嗤,”靳朝眼神中充滿了鄙夷,“害人的垃圾!”

柏孟輝的嗓子仿佛被人猛地掐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破舊網吧的附近並沒有什麽像樣的茶室咖啡館,只有一家還算看得過去的快餐店,大廳和菜單都是明顯的某基某勞仿版,卻又偏偏在二樓弄了幾個“高端”的包間,中不中洋不洋,怪異極了。

工作日的白天,大廳有些冷清,除了靠窗一桌坐了幾個明顯是逃課的少年少女外,再也沒有其他人。

靳朝去和前臺要了一個包間後,很快就有服務員領他們上二樓。

奚年和靳朝走在前面,柏孟輝自覺落後三步跟在後面。

包間比大廳像樣許多,起碼沒有那種濃重到讓人窒息的油炸食品味道。

三人分別在圓桌前落座,靳朝隨意點了幾杯飲品後就揮手讓服務員下去了。

“吱呀”一聲,門被關上,包間裏只剩下各懷心思的三人,空氣都仿佛凝滯住了。

靳朝懶得跟這種陰溝裏耗子般的人浪費時間,半靠著並不怎麽舒服的沙發,不耐問道:“餵,你就是奚年高中時的班長?知道我們這次來找你是為了什麽嗎?”

他的氣勢太盛,兇神惡煞的神情將原本五官中的俊朗都掩蓋住了,坐在對面的柏孟輝見了又是一個哆嗦,卻還是立刻點了點頭:“知,知道……”

靳朝冷笑了一聲:“哼,知道就好,那我問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一下,轉過頭——

是奚年。

奚年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我自己來問他。”

語氣中的堅定讓靳朝不由一楞,半晌才點了點頭:“……好。”

奚年這才看向對面那個即使坐著也無法挺直腰背的人,眼神也從面對靳朝的柔和變成了冷漠與憎惡:

“四年前你為什麽要設局誣陷我?”

這個問題已經在柏孟輝的夢境中出現了無數次,而且夢的最後每次都是以奚年撲上來死命掐住自己的脖子告終——氣管像是被碾碎,渾身所有的血液都驟然沖向腦部,窒息、疼痛、驚恐、後悔……交織成的駭人感覺會瞬間讓他從夢中驚醒,然後再也無法入睡……

此時奚年的話仿佛將柏孟輝猛然拖回了那無數個難眠的夜晚,他的呼吸頓時急促了起來,像是真的被人捏碎了喉管,他滿臉痛苦,卻始終無法擺脫這種感受……好一會兒才頹然地舒出一口氣:“呼——其實我本來以為四年前你就會來找我了……”

……

轉學這種事一般都在學期初,很少在一學期都過了快一大半的時候發生。

但高一十八班卻在第一學期過了一大半的時候迎來了他們的轉學生——

一個看上去十分高冷卻白凈精致得像是從時下最流行的日韓漫畫上摳下來的美少年。

柏孟輝是班長,帶領轉學生盡快熟悉班級、同學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一開始,柏孟輝是不怎麽樂意的——這個轉校生高傲又冷漠,能讓別人的每一次好心都變成熱臉貼冷屁股……

柏孟輝雖然溫和脾氣好,但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

那麽兩人的關系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大概是從班裏有同學來問問題,而他原本以為不會回答的高冷轉學生居然真的回答了以後——

柏孟輝漸漸發現轉學生真的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明明看上去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被班裏女生送了小零食居然會紅耳朵。

明明看上去優雅不食人間煙火,在食堂裏排隊的時候也會因為阿姨把最後一個雞腿給了排在前面的人而露出懊惱又略帶羨慕的神色。

明明看上去一點也不關註身邊的人,卻也會在他走神而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時候悄悄遞來寫著答案的小紙條。

……

那個時候柏孟輝還不知道有個詞叫做——“反差萌”,他只是覺得轉學生真的很有意思,自己想和他做朋友。

奚年是特別的,所以那段和他當朋友的日子也是特別的——特別開心、特別快樂,特別到……柏孟輝每天早上一醒來想到要上學心情都會特別燦爛。

但是好景並不長。

高一下學期期中考試後,由於班裏同學們考得好,班主任特別給了他一筆經費,讓他帶同學們去慶祝一下。

——時隔多年,柏孟輝有時候還會幻想,如果當年沒有去慶祝,或者說沒有讓奚年去安排慶祝的地點,那麽,後來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可惜……一切都沒有如果。

慶祝宴後,他們在那家酒店走廊上迎面遇到了幾個囂張跋扈的家夥,堵著路對奚年極盡嘲諷,他忍不住為奚年嘲諷了回去,雙方越吵越兇,好在酒店經理和奚年家的管家及時趕到,雙方都被勸了下去。

柏孟輝以為這件事已經到此為止,卻沒想到這僅僅是一場大禍事的開端——

他的父親酒駕撞死了人。

柏孟輝家裏只是普通條件,父親在一家公司當司機,而母親因為身體不好常年在家。

所以“酒駕撞死人”這個消息傳到家裏後,瞬間整個家的天都塌了。

而正在母子兩人張皇失措的時候,一個叫萬煊的人找上了門——

柏孟輝認出了他是之前在酒店遇上的那群囂張跋扈嘲諷奚年的人裏的領頭人,很容易便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

萬煊告訴他,只要自己按照他說的去做,就能讓他的父親平平安安地回家,既不用償命也不用坐牢,甚至還會給他們家一筆足夠富足度過一生的錢。

柏孟輝不是沒猶豫、不是沒質疑的,但萬煊是怎麽說的?

“……奚年可是奚宗銳的兒子,奚宗銳你知道是誰嗎?整個西江一半的錢都是他家的。”

“……我讓你做的那點事無非就是讓奚年再換個學校罷了,再不濟直接出國留學也行啊,別說傷筋動骨,就連一點皮毛都傷不到的。”

“……撞死的那個人?嗤,這個世道,撞死個沒權沒勢的窮人跟撞死只阿貓阿狗有區別嗎?賠點錢就能把那幾個窮怕了的家屬嘴堵上了……”

這些話讓柏孟輝膽戰心驚如墜冰窟——人命對於這些人來說就這麽不值錢嗎?而且要是自己做了這種事,以後奚年怎麽看他?他怎麽對得起奚年?

可又讓他在這其中找到了令人諷刺的安全感——既然奚年和他們是一個“階級”的,那麽就算他按照萬煊的要求去做了,奚年也一定沒事的吧……

柏孟輝一時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畜生,居然想要這麽惡毒地陷害朋友,一時又覺得自己也沒辦法啊,難道真的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去死去坐牢嗎?

他整個人都像是被割裂成了兩半,陷入了無盡的糾結中……

最後還是母親的哭訴讓他下定了決心——

先把父親救回來,之後……無論奚年要殺要剮,他都認了!

……

“砰——!!”

包間裏的沙發被掀翻在地,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響,然而比這更響的是靳朝怒到極致的吼聲:

“……今天要是不廢了你這個狗東西老子就tm跟你姓!!!”

作者有話要說:??……我把自己寫生氣了艹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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