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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扭一零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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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扭一零二下

靳朝在一路上做了許多心理建設,甚至連被父母活活打死的場景都想象過了……然而在敲門的一瞬間,還有有些忍不住的手抖。

莫起在一旁看得好笑——在車上倒是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返”的壯烈模樣,原來到了跟前也會手抖啊?

大約等了三分鐘,大門才被打開。

靳父掃了門外的兩人一眼,草草地留下了一句“來了啊,吃的在廚房自己找”便急匆匆地轉身又回了客廳裏。

這架勢讓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的靳朝有些反應不過來……還是莫起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一把,兩人才走進了客廳。

一進客廳,靳朝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臉色明顯不好看的靳母,頓時將剛剛想的那些拋到了九霄雲外,急急地跑到她身邊:“媽,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如果是平時,靳母看到自家兒子的出現一定會很開心,但是……

“阿朝,你是來找奚年的嗎?”

她的臉上沒有一點笑意,一瞬不瞬盯著靳朝的雙眼,仿佛想要透過那雙與她如出一轍的淺色瞳眸看到他的內心深處去。

靳朝就算再神經大條,此時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母親好像真的知道了什麽……

靳朝從小就知道,他的母親非常聰明,自己無論撒什麽謊,無論能不能騙過他的父親……反正總是瞞不住母親的。

想到這,靳朝的眼神有一瞬間下意識地躲閃,但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不躲不閃,任憑靳母那道仿佛能掘地十尺、犀利如勘探燈般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徘徊……

“是的,我來找奚年。”

靳母認真地看著這個自從長大後自己就再也沒仔細打量過的兒子:

靳朝的長相其實更像靳父一些,深邃挺拔的輪廓,陽剛俊肅的面容,只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眸……仿佛是照著自己模子刻下來的。

不只是顏色形狀,還有……

那映照在眼眸深處的堅定和不服。

都和她一模一樣。

她的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起了很多年前一個畫面——年輕的小姑娘為了自己認定的愛人與年長威嚴的父親據理力爭,那雙灰藍色的美麗眼眸中燃燒著熊熊火焰,將那層從小到大都覆蓋在表面上的溫順聽話一燃而盡,露出了刻在骨子裏的倔強……

時間仿佛只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很久。

靳母終於收回了目光,像是嘆息,又像是妥協:

“……他在河邊的小屋子那裏。”

幾乎是在靳母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靳朝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客廳裏,只剩下那扇因為被大力推動而晃動不止的大門。

剛把藥箱找出來的靳父看著自家兒子火急火燎的背影,張了張嘴,詫異道:“……他這麽急沖沖的被人踩了尾巴嗎?”

此時的靳母雖然心裏還十分別扭和難受,但還是回過了神,沒好氣地嗔了他一眼:“有你這麽說自己兒子的嗎?”

“咳咳,”靳父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剛想轉移話題就發現客廳裏原來還有一個人,“額,這位是……?”

被忽視了半天的莫起也不在意,主動從門邊走到了離兩人不近不遠的地方,他的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叔叔阿姨好,我是靳朝和奚年所在戰隊的教練,我叫……”

“莫起。”

在聽到他的名字時,靳朝父母的瞳孔同時驟縮。

靳朝在出了家門後就一路往河邊狂奔。

他從小在這裏長大,這條從家通往河邊的小路更是走了成千上萬遍,連路上哪個地方有個不起眼的小凹陷心裏都一清二楚……所以即便沒有燈光,也在很短的時間內一個磕絆不打地迅速來到了河邊。

“奚年——!!”

撕心裂肺的聲音驚起了一群棲在河邊枯草裏的水鴨子,“撲棱棱”地振著翅膀拖家帶口地迅速離開這片不寧之地。

然而就在他所站的高壩下面的那所小屋子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靳朝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捋起袖子、一步跨兩級臺階地往下走,在心裏憤憤地想著這次一定要給他一個教訓!

……

其實小屋裏的奚年早就因為又餓又累睡著了,此時如雷鳴般的喊聲落在他的耳中,也只是讓他翻了個身,絲毫沒有醒來的預兆。

又是“吱呀”一聲,很久沒人光顧的小竹屋在今天晚上迎來了第二個“不速之客”。

因為門開關一瞬間帶起的氣流,桌上的蠟燭燭火微微跳動了一下,很快又歸於平靜。

靳朝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在小竹床上睡得安穩的身影。

懸在心口處那根緊繃了一天的弦終於放松了下來,心裏的那些憤懣、焦急、擔憂、委屈……幾乎在一瞬間就一掃而空。

……就連靳朝自己都覺得很神奇。

不知站在門口看了多久,靳朝才像是被人驚醒似的突然反應過來,他輕手輕腳地往裏邊走。

屋子的面積小,他的步子又大,沒兩步就走到了床前。

明明只是半天沒見,靳朝卻覺得他們兩好像分開了很久……貪婪眷戀的眼神不斷流連在躺在床上的那個身影上,連他自己都沒發現這目光中浸滿了令人動容的溫柔和繾綣。

這張小竹床被做成的時候,靳朝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大小長度自然也是照著一個孩子的身量做的,此時奚年作為一個成年人躺在上面,自然不得不蜷起雙腿,多少顯得有些委屈。

昏黃的煜煜燭光映在奚年睡著的側臉上,籠起了一層暖色,細密的睫毛自然垂落下來,蓋住了那雙顧盼生輝的昳麗桃花眼,在下眼瞼處鋪上了像畫筆繪成的深灰陰影,鼻梁挺直,小巧的鼻尖上卻好像沾染了灰塵,有些灰撲撲的,再往下,明明是一雙薄唇,唇珠卻十分飽滿,顏色紅潤,就像是剛剛成熟的櫻桃,引人采擷……

靳朝仿佛受到了蠱惑,情不自禁地慢慢彎腰低頭,直到兩人鼻息相纏,雙唇在將觸未觸之際——

床上躺著的人驟然睜開了雙眼。

四目相對。

靳朝:“……”

奚年:“……你在幹嘛?”

靳朝:“………………”

地洞呢?地洞在哪裏?!

客廳的氛圍有些僵硬。

莫起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並沒有對眼前的情形感到詫異,甚至唇邊的笑意變得更深:“……其實按照輩分的話,我應該叫兩位‘大姨’‘姨夫’才是。”

靳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如詞的兒子?”

莫起點了點頭:“我的母親是莫如詞,父親是駱彥清,我上面還有一個姐姐,叫駱繁。”

他只說了這幾個名字,靳母就全都明白了……

她垂下眼眸,嘆了口氣:“……是我對不起她。”

“大姨不用多想,”莫起笑了笑,“我的父母也算是自由戀愛的……您了解我母親的性格,要是她真的不願意,恐怕就不會有我和姐姐的存在了。”

您了解我母親的性格……

這句話讓靳母有一瞬間的恍惚。

是啊,她當初不就是因為了解自己妹妹不會受人擺布的性格才毅然離開的嗎?

到了最後,那個前半生都沒有違逆過父親的乖乖女兒離家而去,反而是那個叛逆了二十多年的“不孝女”聽從父命去聯了姻……

她其實才是那個最自私的人。

“你,站遠點。”靳父在靳母的身邊坐下,板著一張臉防備地看著這個來自“那邊”的年輕人,“然後說說你今天來這裏是幹什麽的?”

這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敵意……

莫起心裏一哂,想起了自己母親的話——

“……你那個姨夫可精著呢,當年和你大姨談戀愛的時候面上那叫一個風輕雲淡、光明磊落,背地裏呢?謔,攥著一把敢追你大姨的人的小辮子,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硬生生逼得方圓五米內不敢有雄性生物靠近你大姨……哼,可憐你大姨還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多麽光風霽月的君子,憋了這麽多年終於敢和你那倒黴外公叫板一回!嘖嘖,實際上啊,被人賣了還在給人數錢呢……”

精不精的倒是沒看出來,方圓五米內不得有雄性生物靠近倒是真的……

莫起摸了摸下巴,端出了一臉無辜:“我來找我們戰隊‘離隊出走’的隊員啊。”順便來跟從沒見過面的大姨套個近乎,以便實行下一步的計劃……當然,後半句話莫起是絕對不會說的。

靳父被他噎了個正著,又沒辦法反駁,畢竟人家剛剛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說了是戰隊的教練……

戰隊教練來找離隊隊員,合情合理,有理有據……個屁!

靳父的眼神愈發危險,指了指眼前站得跟個棒槌似的家夥,又指了指門外:“他們都在河邊的小屋,你去把他們找回來,然後——”

“帶著你的隊員,gu……”

最後那個“n”的尾音還沒發出來,不輕不重的一巴掌就落到了靳父的後頸上。

靳母愈發不滿:“來者就是客,你說的是什麽話?真是越老越糊塗了……”

老。

糊塗。

靳父:“……”

那顆保持了快五十年依然晶瑩澄澈的……玻璃心頓時碎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靳父意味深長地拍了拍靳朝的肩膀:兒子啊,你爸我當年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喲~

靳朝:……

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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