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扭五十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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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去哪兒?”

奚年被靳朝帶出了酒店,兩人正走在一條陌生的小路上。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六月的夜風吹在臉上都帶著明顯的溫度。

“一會兒到地方你就知道了。”靳朝特意壓低聲音,語氣顯得有些神秘。

“……無聊。”

這條小路上的路燈比較稀疏,隔著十來米才照下一段光暈。

路上的行人更是稀少,除了偶爾碰到一兩個遛狗的人,這幾乎算得上是二人世界。

既然靳朝不想說,奚年也懶得問。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多得他應接不暇,好不容易有如此閑暇的時光,超額工作的大腦頓時失去了意志的掌控,自顧自地休息起來。

直到一抹熱熱的、癢癢的觸感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奚年低頭一看——

是靳朝的手指。

他沒有直接握住奚年的手,而是用小指輕輕地試探著。

先是在奚年的小指上勾了勾,見他沒有反應,立刻得寸進尺地伸向了他的掌心,在幹燥細嫩又十分敏感的肌膚上劃過——

癢得奚年忍不住蜷起了手掌,正好將那根囂張恣肆的小指給禁錮了起來。

奚年還沒來得及申討,身旁的“惡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告了狀:“咳咳,想握我的手就握嘛,這麽小心翼翼幹什麽?又不是不讓你握。”

話畢,被禁錮的小指便反客為主帶著它的其他四個兄弟將奚年的整只手都緊緊地包了起來。

奚年氣也不是,笑也不是,剛想開口嘲諷兩句,就感覺到了從握著自己的手掌心傳來的些微汗濕……

……裝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原來這麽緊張啊。

唇角向上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被包裹的手也回握了過去。

原本還有些忐忑的靳朝心裏頓時樂開了花,笑意從心底一路綻放,直到蔓上眼角眉梢。

……

靳朝就這樣牽著奚年的手,帶著他來到了一顆巨大的古樹面前。

兩邊的路燈剛好將這棵樹照亮,也照亮了它身上掛滿的帶著紅絲線的木牌子。

“這是……?”奚年心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這是月老樹!”靳朝興奮地朝身邊的人介紹,“昨天晚上我睡不著逛微博才發現,原來我們來的這個城市傳聞是月老的發祥地,而這棵樹就是月老升仙的地方,據說在這裏許願的情侶可以得到月老的祝福,永遠在一起!”

奚年沒想到靳朝這麽五大三粗的壯漢居然還相信這些,不由啞然失笑:“……不過是騙騙小情侶的把戲而已,這你都信?”

“幹嘛不信?”對方的反應和自己想象中的差了太多,靳朝有些不滿地看著他,“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你還挺少女心的。”

“拜不拜?”靳朝危險地瞇起了雙眼。

奚年的“不拜”還堵在喉嚨口,靳朝的下一句話就把它徹底堵死了——

“要麽你和我一起站著拜,要麽我扛著你拜,選一個吧。”

“……”

雖然這兒現在確實沒有什麽人,但萬一一會兒有人經過呢?要是被人看到一個男人扛著另一個男人拜樹……

奚年按了按眉心,他這段時間上的熱搜夠多了,還不想再多上一個,於是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拜,我拜。”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靳朝臉上立刻陰轉晴,順手揉了一把奚年軟綿綿的巧克力色頭發,美滋滋地說:“你先在這兒等等,我去拿個東西。”

話音剛落,還沒等奚年反應過來,說話的人已經幾大步跑遠了。

路燈雖然就在不遠處,但昏暗的燈光還是讓奚年有些看不分明靳朝的動作,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他跑去了樹下,過了兩三分鐘才又往回跑。

“給你!”

幹凈修長的手指伸到奚年的面前,那上面捏著一塊做工看上去並不精致甚至顯得有些粗糙的木牌,頂部還鉆著一個小洞,一根紅色的吊穗懸掛其上。

“……這是什麽?”

“許願牌啊,”靳朝理所當然地說道,“一會兒我們拜完再寫個許願牌掛上去,月老就會實現我們的願望了。”

“……”

比上一秒的靳朝更少女心的是下一秒的靳朝。

“誒,你這是什麽表情?為什麽好像很無語的樣子?趕緊換個表情,拜月老要心誠……還有這個許願牌,快接著呀,”靳朝催促著,“一會兒還要帶你去另一個地方呢。”

莫名覺得眼前這個不停念叨的人有些可愛,奚年摸了摸鼻子,最終還是將那塊小木牌接了過來,還不忘揶揄一句:“你這拜月老還惦記著趕場,心也不誠啊。”

靳朝:“……”

這裏算是一個比較有名的旅游景點,樹下的小木牌和油性筆也是特地為游客準備的,也不知是筆的質量一般還是寫的人太多,靳朝一連換了三支筆都寫不出字來。

雖然奚年並不信什麽神佛之說,但是在這樣一個被人賦予了非凡寓意的地點無法書寫許願牌……這其中的暗示意味還是讓奚年下意識眉心一跳。

“靠,這什麽破筆啊!”靳朝又換了一支筆,然而還是寫不出字,不由有些煩躁地低罵了一聲。

奚年雙眉微蹙,勸道:“那就算了吧……”

“不行,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非得寫上去不可。”向來是越不讓做的事越要做的靳朝頓時倔脾氣犯了。

奚年眼睜睜地看著他將筆筒裏的十幾支筆都試了個遍,然而一支能寫字的都沒有。

——就好像連上天都不認同他們在一起。

奚年緊緊地捏著手指,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直到——

“終於寫出來了!”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奚年猛地回過頭,靳朝正興奮地朝他揮著木牌——上面寫了一個“歲”字。

路燈照在樹冠上再折射下來的光線並不明晰,但是也能清楚地看到樹下那人咧著八顆牙的燦爛笑容。

無止境向下墜的心終於觸在了實地上。

奚年不明顯地松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才向著靳朝走去,然而在走近的一瞬間還是被偶爾敏銳的靳朝發現了不對勁:

“你的臉色怎麽這麽白?”

“……光線的原因吧,”奚年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總是胡思亂想,揪起一個話頭就轉移了視線,“這些筆不是都寫不出來嗎?”

“哦,”靳朝並沒有察覺話題轉變的突兀,應了一聲便興致勃勃地解釋起來,“因為我發現這地上還有一支筆,撿起來試了試居然真的能寫!”

奚年的臉上也終於露出個笑容來。

因為只有一支筆能寫,所以只能一個人先寫。

“你先寫吧。”靳朝大咧咧地將好不容易試出來的筆遞給奚年。

“不用,”奚年用下巴點了點已經寫了一個字的木牌,“你都寫了一個字了,斷掉不好。”

這當然只是借口,其實奚年是想看看靳朝會寫什麽。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靳朝也不再堅持:“那好吧。”

樹下的木桌大概是考慮到了矮個子人群的身高,身高足有一米九二的靳朝即便是彎著腰也有些不太合適,最後只好紮起了馬步,穩紮穩打地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寫——

歲、有、今、日、年、年、有、今……

“你寫反了吧?”在一旁光明正大偷看的奚年提醒道,“這句話應該是‘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聽到他的話,紮馬步的人轉過頭,在昏暗的燈光下,茶色的眸子裏像是泛起瀲灩的光芒:

“我沒有寫反,”他咬字清晰地重覆了一句木牌上的話,“年年有今朝……這句話你仔細念一念。”

像是被他認真的眼神所蠱惑,奚年下意識在心裏默念了這句話:

年年有今朝。

年年有……靳朝。

終於明白這句話隱藏含義的奚年臉頰開始升溫,單手握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嗓子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和……嘴角不可抑制的翹起:“咳,諧音梗要扣錢的啊。”

靳朝:“……”

這人懂什麽叫情趣嗎?

小熊貓の迷茫.jpg

靳朝寫完了許願牌,自然就輪到奚年來寫了。

“你不準偷看。”奚年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正目光灼灼盯著他的某人。

受到針對的靳朝立刻不滿地叫囂起來:“這不公平,你剛剛也看了我寫的。”

“哦,”奚年點了點頭,“那又怎樣?”語氣相當的理直氣壯。

“……不,不怎麽樣。”被他一句話堵死的靳朝憋了半天才憋出這麽句沒底線的話來。

於是,在奚年的要求下,靳朝只好往旁邊走了幾大步,怨念地看著他:“這樣可以了嗎?”

奚年目測了一下兩人的距離約有三米遠,滿意地點了點頭:“差不多。”

明明只覺得這許願樹和許願牌是騙來旅游的情侶的小把戲,然而等奚年真正彎下腰,提起筆,筆尖卻莫名懸空停留在了木牌的上方一厘米處,怎麽也落不下去——

他該寫些什麽?

和剛剛靳朝寫的一樣嗎?

可……

歲歲真的會有今日,年年也真的能有今朝嗎?

想到自己瞞著靳朝的那件事,還有難以回首的過往……

奚年怎麽也無法自欺欺人地將這句話寫上去。

而不遠處已經傳來了靳朝的催促聲:“還沒寫好嗎?怎麽這麽慢啊,你要是實在想不到要寫什麽,咳,可以照著我的抄嘛,我又不介意……”

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不斷響起,奚年咬了咬牙,有句話說得好——人還是要有夢想的,萬一實現了呢?

萬一……年年真的有今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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