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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紮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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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紮堆

清晨。

一聲鞭聲響起,鞭子打在地上,車前拴著的四五匹馬勾了勾蹄子,一齊走動起來,拉著馬車向前走去。

鐵傳甲站在很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林詩音的背影。

林詩音和龍小雲就在那輛馬車上,趕車的人是錦衣衛,他們要去哪裏,除了沈百終以外誰也不知道。

為了實現對林詩音的承諾,就連駕車的錦衣衛,也會換上好幾批,到了最後,更是只會為他們準備幹糧和馬匹。

林詩音常年不見外人,獨坐小樓,能認得她的人本就不多,龍小雲還是孩子,長起來快得很,樣子也變得快,再過幾年,認得他的人就更少。

他們實在可以很平靜地生活下去。

鐵傳甲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既高興,又悲傷,因為他知道從今以後,李尋歡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可他也知道,林詩音這麽一走,李尋歡就真的再也見不到她。

他是為了這一對情人而傷心。

也許他更是為了愛情這種感情而傷心,為了求而不得傷心。

可是不管怎樣,這事情總算過去了,哪怕它持續了十年的時間,也終於結束。

鐵傳甲不由地長嘆一聲,呼出的一口氣在寒冬裏產生一片白霧。

阿飛就站在鐵傳甲旁邊,他只穿了一件小羊皮做的襖子,卻不見有半點因寒冷顫抖的跡象。

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總是一片平靜,現在總算起了波瀾。他這種人很少疑惑,所以疑惑這種情緒放在阿飛身上就顯得很稀奇。

“林詩音為什麽要走?”阿飛問道,“李尋歡為什麽不和她一起走?”

鐵傳甲道,“因為他們……因為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清的。”

阿飛問道,“你也不清楚?”

鐵傳甲大笑道,“我也不清楚,但是飛少爺你一定會懂的,等你有了喜歡的人……”

阿飛道,“哦。”

鐵傳甲搓搓手,把腳從積雪裏拔出來,走向李尋歡所在的小屋,一邊走一邊道,“飛少爺還有什麽事麽?和我一起去看看少爺吧,他見了你,一定會高興的。”

阿飛搖搖頭,“我還有事。我要出門。”

鐵傳甲怔住,道,“你要走?”

“嗯。”

“好歹,好歹讓我們送送你。你怎麽能就這樣走了?”鐵傳甲失聲道,“我們實在欠你很多。”

阿飛這才知道他誤會了,立刻道,“我還會回來的。我只是要替錦衣衛把龍嘯雲送出門城去。”

“龍嘯雲?”

阿飛點點頭,“他已經招了,這次的事情,就是他為了陷害李尋歡做出來的,那些江湖人士聚眾起事,是他的錯。”

鐵傳甲立刻來了精神,急忙道,“他怎麽樣?他會被關到哪裏?”

阿飛道,“我不知道。”

“關多久?”

阿飛還是搖頭。

鐵傳甲喃喃道,“我只希望他還是死了好,千萬莫要被關起來,他這種人,死了對誰都好的。”

這話並不假。無論誰有龍嘯雲那樣的父親、丈夫,或者做了他的朋友,都簡直是倒黴。

阿飛也完全同意,道,“那麽我先走了,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

這句話還沒說完,阿飛就閉上了嘴,因為他已看到李尋歡走了過來。

李尋歡看起來很憔悴,他的衣服不僅淩亂,還帶著一股酒氣,頭發也很蓬亂,甚至白了許多。

但是鐵傳甲的眼睛卻發出了光,因為他已看出李尋歡的神情雖然疲憊,步履卻很矯健,精神上更有著十年從沒有過的松懈與釋然。

阿飛搶著問道,“你的傷怎麽樣?”

李尋歡笑了笑,道,“霍老先生的醫術當然是很好的,我現在已經壯得像一頭牛。”

鐵傳甲也道,“不管大夫的醫術有多好,病人也是需要多休息的,少爺你為什麽不再躺一會兒?”

李尋歡道,“我睡不著。即便我想睡,現在也不行。”

“為什麽?”

“因為門房已來找過我,說這裏有了客人。”李尋歡慢慢道,“他們想來拜訪我。”

鐵傳甲先是一喜,然後又擔憂道,“他們來的實在不是時候,錦衣衛已圍住這裏,沈大人也不許任何人外出,他們只怕要敗興而歸了。”

李尋歡嘆了口氣,道,“只怕他們就是為此而來的。”

鐵傳甲本來正替李尋歡高興,覺得他總算有了該有的生活,這些人也說不定會成為他的好朋友,誰知卻聽到了這句話,不由怔住,皺眉道,“他們,他們是為了什麽而來?難道是梅花盜?”

李尋歡道,“不知道。”

“那麽,那麽都有誰要見你?”鐵傳甲追著問道,“他們的武功都怎麽樣?”

李尋歡搖搖頭。

他還是不知道。

今天早上,他本來正在收拾地上的酒液,收拾完以後正準備喝上一碗粥,就見到林仙兒的父親推門進來。

林仙兒的父親就是興雲莊的管家,是一個滿臉麻子的酒鬼。他的女兒雖然傾國傾城,他自己卻並不出色,甚至比普通還要差一點。

只不過因為他是林仙兒的父親,所以就坐上了這個管家的位置。

興雲莊出了變故以後,還沒有人提出要換掉他,所以這裏的事還是歸他管。

鐵傳甲心裏七上八下直打鼓,他知道沈百終和陸小鳳已經出門去,所以才會這樣緊張。他根本分不清這是不是巧合,這些人要做什麽?他們是不是趁著沈百終出門以後才來鬧事的?

無論他再怎麽擔心,李尋歡的腳步也沒有停下,只過了一小會兒,他們就到了正門口。

正門口外站著三個人。

————————————

門口不僅有三個人,還有五六個錦衣衛。

為首的正是在孫駝子店裏出現過的那個高個子,他穿著一身深藍色飛魚服,好像一根標槍插在臺階上,動也不動,面無表情地盯著天空。

這三個人裏,一個是枯瘦的老人,一個是光頭的和尚,還有一個是黃衫少年。

而這枯瘦的老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萬事通百曉生。他走到哪裏,哪裏的門派就搶著招待他,巴結他,若能從他那裏摳出一點點消息,就將受益無窮。

光頭和尚一身灰袍,踩著芒鞋,穿著白襪,竟好像一點也不冷,若只看他那張蠟黃的臉,實在看不出他有這樣高深的內家功力。

最後的那位少年,面色冰冷,黃衫上鑲著一道金邊,正是被解開穴道的上官飛。

這三人分別代表著情報、少林寺與金錢幫,不論到哪裏去,都足夠攪起一灘渾水。

百曉生盯著面前朱紅色的大門,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道,“在下百曉生,不知這位兄弟能否通融一番……”

高個子低下頭,打斷了他的話,嚴肅道,“這裏只準進不準出,你可知道?”

百曉生笑了笑,道,“在下自然知道的。”

高個子又道,“這裏雖然可以進,卻也不能進得那麽輕松,而且進去一定出不來。”

百曉生道,“嗯。”

高個子冷笑道,“即使是這樣,你也要進?你有什麽目的?”

和尚突然雙手合十,平靜道,“在下少林寺心鑒,求見李探花。”

高個子道,“你認得他?你是他的朋友?”

心鑒搖搖頭。

高個子又看百曉生,道,“你是他的朋友?”

百曉生也搖頭。

問完這兩個人,高個子根本連看都沒有看上官飛一眼,冷冷道,“你們誰也不是,還想進去?”

百曉生道,“我們雖然不認識李探花,卻也可以見到他再交朋友,久聞北鎮撫司的各位為人和氣講理,想必不會為難我等。”

高個子道,“我們只對百姓和氣。其餘的和氣要分人。”

百曉生皺眉道,“難道你們不知道我是誰?”

高個子道,“難道你不知道我們是誰?”

說完這句話,他又笑了笑,淡淡道,“指揮使大人雖然走了,走得卻並不遠。”

百曉生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他突然瞧見了走過來的李尋歡三人,立刻拱手道,“李探花,別來無恙。”

李尋歡微微一笑,也拱手道,“先生好。”

百曉生道,“我們來這裏……”

說著說著,他的腳就擡了起來,袍子也撩了起來,就要向上走。

李尋歡突然擡起手來,指著門檻笑道,“先生可要考慮清楚,進來便出不去了。”

百曉生的腳在半空中頓住,他的臉也突然變紅,好像是被人當頭吐了口水。

李尋歡笑道,“先生有什麽想要告訴我的,可以在這裏說。”

百曉生勉強笑道,“我們來這裏,自然是為了梅花盜的事情。”

李尋歡目光閃動,道,“先生有所不知,梅花盜已經伏誅,此事已經了了,請與大師回去吧。”

百曉生驚訝道,“梅花盜死了?”

“是。”

“是誰動的手?”

李尋歡道,“是在下動的手。”

百曉生猶豫道,“我並不是懷疑探花郎的武功,只是這梅花盜武功極高,若是就這樣死了,只怕還有蹊蹺。”

李尋歡道,“不錯,在下也這樣認為。”

百曉生立刻道,“既然如此,此事一定還需要……”

李尋歡打斷了他的話,微笑道,“此事一定還需要調查,沈百終和陸小鳳一定會將其搞個明白,對不對?”

高個子本來看李尋歡不順眼,現在卻突然覺得他還不錯。

百曉生深吸一口氣,沈默片刻,冷冷道,“探花郎不必再說了。我們來這裏,雖是為了梅花盜,但確實還有一件事要做。”

李尋歡道,“請講。”

百曉生側身,讓出背後的上官飛,“你可知道這位是誰?”

李尋歡道,“莫非是閣下的兒子?”

百曉生嘴角的肌肉一陣抽搐,咬著牙慢慢道,“他自然不是我的兒子,他是上官金虹的的兒子!”

李尋歡道,“哦。”

百曉生氣得想一掌拍過去,卻還是忍住,一字字道,“金錢幫的勢力自然不用我再提,李探花還是要再斟酌斟酌得好。更何況,這,探花郎有所不知,上官飛已和林仙兒訂好了結婚的日子,此次就是特意來接她的。”

李尋歡道,“結婚好,結婚好啊。”

阿飛在後面認認真真地聽著,只覺得自己學到了氣人的本事,這本事可真有用。

心鑒咳嗽一聲,走到百曉生前面,雙手再次合十,慢慢道,“他們二人也是投緣,李施主不妨成全他們,就算只讓上官施主進去,也是好的。”

李尋歡道,“大家的頭都是圓的,難道還會變方不成?”

心鑒怔住,一時竟沒明白他在說什麽,不由向前走了幾步,下意識地想聽清楚點。

李尋歡道,“大師住腳,再向前,可就進來了。”

鐵傳甲一邊拼命忍住笑,一邊死死地盯著門外三人,生怕他們氣急了動手,用出什麽暗器來。

心鑒心裏本來在笑話百曉生,只覺得他沈不住氣,現在聽了李尋歡的話,心裏的火也在上竄下跳,氣了個半死,蠟黃的臉上都有了紅暈。

“李施主莫要再開玩笑了,究竟怎麽樣才能讓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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