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婚禮

關燈
第69章 婚禮

魚是好魚。

好魚交給好師傅來做最好。

陳絕音就是那個好師傅,這條魚她最少能做出幾十種花樣來。

今晚就是中原一點紅和曲無容結婚的日子,苦瓜大師雖可以做出誰也比不上的素齋,可桌上卻不能只有素菜,桌上要有肉,還要有酒。

肉和酒當然不能讓苦瓜大師來準備,所以陳絕音就站在了這裏。

“啪”的一下,陳絕音拍開一壇陳釀的封泥,倒進了裝魚的盤子裏。

酒還沒有倒滿,蛇王已從門外進來。

他的傷雖然很重,霍香的醫術卻更好一點,這些天過去,他的氣色不僅好了很多,就連之前的暗傷也變得不太嚴重。

他的臉色總算有了點生氣,不再那麽蒼白,他穿的衣服雖沒有變薄,但在這樣深秋的天氣,總算沒有那麽惹眼了。

“陳姑娘,沈百終在哪裏?”

陳絕音的表情柔和一點,她雖然不喜歡陸小鳳,也不喜歡楚留香,但卻對蛇王很友善,似乎很尊敬他。

蛇王這樣的人,本也就值得尊重的。

“指揮使大人在後廚。”陳絕音道,“就在放幹柴的地方。”

“嗯。”蛇王剛要向裏走,卻又停住,好奇道,“陳姑娘這是在做什麽菜?”

“西湖醋魚。”

“西湖醋魚竟是要先放酒的麽?”

蛇王的話還是委婉了一點,因為這盤子的魚根本還沒有死,不僅沒有死,還在拼命地甩著尾巴。

陳絕音道,“我是在殺魚。”

蛇王笑了,“你要把魚醉死?”

“只要它喝醉,就不會疼。”陳絕音認真道,“等它醉了,我再用刀殺它。”

蛇王還沒來得及說話,陳絕音就已手起刀落,切開了魚肚,鮮血立刻流出,流了好大一攤。

看到蛇王楞住,陳絕音繼續道,“你難道不知道要這樣殺魚?”

蛇王立刻點點頭,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有些想喝酒了。”

陳絕音道,“你可以自己去取,酒就放在後面。”

“好。”

蛇王一走進後廚,就看到了沈百終。

沈百終正蹲在地上摸一只黑豹,黑豹在吃廚房裏買來的牛肉。

“這只豹子是哪裏來的?”

“是豹姬送給我的。”沈百終站起來,道,“豹姬是石田齋彥左衛門的妾室,這一只豹子就是她從東瀛帶來的。”

“這是一只好豹子。”

沈百終當然同意。

蛇王又道,“我來找你,是想問幾件事。”

“嗯。”

“我什麽時候才能回五羊城去呢?”

豹子繞著沈百終的腿走了一圈,去蹭他的手。

“再過一個月。”沈百終道,“錦衣衛已在清洗整個五羊城,南王紮根那裏許多年,清洗起來總是不會太快的。”

蛇王點點頭,又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沈百終怔住,擡頭看了看天,道,“今天好像是個晴天。”

蛇王笑道,“我今早起來就見到許多紅布,還見到了苦瓜大師,我問你,不是想知道天氣如何。我是想問問是誰要結婚,我又該送些什麽禮物。”

沈百終也笑了,他平時很少笑,也許好幾個月也不會笑上一次,蛇王這句話卻好像讓他很高興。

“是中原一點紅和曲無容!”

蛇王和張三一樣,只聽說過中原一點紅,沒有聽說過曲無容,可這並不會影響他的態度,因為他已經聽出沈百終很喜歡他們,既然沈百終很喜歡他們,那這兩個人就也是蛇王的朋友。

“今天晚上的酒席,他們也會邀請你去的。”沈百終道,“你之前不知道,只是因為大家認為你需要安心養傷。”

“那麽我又該送什麽禮物?”

“你可以送他們一個房子!”

這句話是陸小鳳說的。

陸小鳳不知何時已跑到了廚房來,他的手也不知何時搭在了蛇王的肩膀上,道,“中原一點紅的仇家不少,但錦衣衛清洗後的五羊城卻一定很安全,你為何不送他們一套房子?”

蛇王眼前一亮,立刻道,“可以。”

門外又進來一人。

這個人是司空摘星,他也聽到了陸小鳳的話。

司空摘星也覺得這法子實在很妙。這兩個人結婚以後,一定想過上又安靜又平穩的日子,五羊城這個地方就很好,以蛇王的能力,送一套房子實在是既簡單、又輕松。

陸小鳳突然看著司空摘星,問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司空摘星瞪著眼睛看回去,也問道,“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裏?”

“因為這裏是北鎮撫司。”陸小鳳道,“而你是個小偷。”

“今天我不是小偷。”司空摘星道,“今天我有另外一個身份。”

“哦?”

“我是客人。”司空摘星道,“我是這場婚禮的賓客,我也有禮物。”

“你有什麽禮物?”

“我自己。”司空摘星驕傲道,“我送我自己!等他們的孩子出生以後,我可以教他輕功!”

陸小鳳閉嘴了。

這個禮物當然很好,誰也不能說司空摘星的輕功不好的。

“你呢?你又送什麽?”司空摘星問道。

“酒。”陸小鳳誠實道,“我已沒有別的可送。”

確實是這樣的,陸小鳳這個人,手裏有五千兩銀子,就敢再借一千兩,然後把它們通通花出去,也不管自己以後會怎麽樣,反正只要是他覺得該花錢的時候,就絕不會給自己存住銀票。

他能存住一點的好像只有酒。

讓這個酒鬼甘心存住的,一定是上等再上等的好酒。

所以司空摘星也不得不承認這個禮物也很不錯。

在他們倆針鋒相對時,沈百終已帶著小黑走了出去。

他要去迎接別的客人,如果他不去,那些人根本進不來的。

而蛇王卻好像很喜歡看年輕人吵架,笑瞇瞇地盯住陸小鳳和司空摘星,留在了後廚。

———————————

姬冰雁的馬車果然已停在門外。

他們果然也根本進不來。

“大人,他們……”

沈百終道,“他們是我請來的,讓他們進來。”

將三個人團團圍住的錦衣衛們立刻四散開來,拿走自己放在地上的文書、案宗、雜物,繼續穿過又大又寬敞的院子,去做自己的工作。

胡鐵花終於松了口氣,道,“我本來以為這樣的地方是派重兵把守的,結果門口卻一個人都沒有。”

楚留香摸摸鼻子,接道,“這是因為人都在裏面。”

沈百終道,“這裏沒有人會在外面把守的,每一個錦衣衛都會武功。”

“沒想到我還有這一天。”楚留香道,“我這樣的人能進到這裏來,實在是一個奇跡。”

“明天一早你必須要走。”沈百終轉身帶路,“你畢竟是六扇門追捕已久的盜帥,不可以久留。”

胡鐵花立刻瞪了楚留香一眼,好像是在嫌棄他。

小黑嗅了嗅三個人的氣味,忽然轉身,跑到了一棵樹上臥下。

胡鐵花叫道,“我剛才竟沒有發現,這是哪裏來的豹子?”

姬冰雁冷冷道,“總不會是你的。”

楚留香也道,“這樣好看的豹子,小胡一定是養不起的。”

四個人轉進後院,一進去,就看到了滿目的紅色。

霍香和宗也白正在喝茶,孫學圃閉著眼睛在寫喜字,張平野在鋪紅毯,陸小鳳和司空摘星在房頂上竄下跳,似乎又起了什麽爭執。

“百終。”霍香笑道,“過來坐,喝茶。”

宗也白也道,“來吃點心。”

要這兩個人不吵架,實在是一件難事,但是今天,無論是誰,都要給兩位新人一個面子的。

因為大家都很高興他們在一起。

————————————

他們自己當然也很高興。

高興的不得了。

中原一點紅從沒有這麽緊張過,即使他第一次殺人時,手也沒有現在這樣顫抖。

他就好像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毛頭小子,好像是第一次要牽住姑娘的手。

他第一個喜歡過的人當然就是曲無容,現在他要娶的人也是曲無容。

曲無容也一樣。

這難道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麽?

江湖的血雨腥風,普通人是絕不會懂的,江湖人的難處,普通人也絕不會懂的,他們要做的事情,他們自己都沒有搞懂,江湖人的命運,就好像是誰也看不清的大霧,他們要死,就死得很快,有時候只要一兩銀子,就可以要一家人的性命。

就算是兩個人互相喜歡,他們難道就真的可以在一起麽?

這其中的是是非非,又有誰說得清?

這樣的一場婚禮,實在很特殊,實在很珍貴,實在很令人欣慰。

天黑了。

紅燈籠已被點亮。

紅色的燈光透過紅布,最後再從紅色的窗花裏照進來,灑在曲無容的身上。

“你在緊張?”曲無容輕聲問道。

“嗯。”

“你在擔心什麽?”曲無容道,“這裏是北鎮撫司,外面有沈百終,有陸小鳳,有楚留香,那個人,他是絕不敢到這裏來的。”

中原一點紅長長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曲無容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中原一點紅終於道,“是。”

“我沒有什麽好讓你擔心的。”曲無容笑了,道,“今天是我這一生裏最開心的一天,因為我今天能夠嫁給你。”

她的臉雖被紅蓋頭遮住,但她的表情一定是誰也說不出的溫柔。

中原一點紅積雪一樣灰白色的眼睛裏,也終於有了變化,這個冷酷的殺手,已被愛情這種神秘的東西所改變,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日日活在孤獨與痛苦裏的人。

“我也很喜歡你。”中原一點紅道,“今天也是我這一生裏最開心的日子。”

曲無容道,“不管以後發生什麽,我都絕不會離開你。”

“嗯。”

“即使別的男人再有什麽本事,他們都絕沒有你好。”

“嗯。”

中原一點紅的手已不再顫抖,這也許是因為他終於有了準備,他終於明白曲無容已像自己愛她一樣愛著自己。

突然有人敲門。

敲門的人是陸小鳳。

“吉時已到。”陸小鳳道,“你們可以出來了!”

司空摘星道,“我們已經準備好禮堂,也已準備好禮物。”

胡鐵花在喝酒,婚禮還沒有開始,他竟就快醉了,明明是別人結婚,他卻高興得就好像新郎是自己。

中原一點紅握住曲無容的手站起來,帶她走到門口。

新娘和新郎出了門。

他們一出門,外面就放起了煙火。

誰也不知道婚禮上能不能放煙火,誰也不太明白爆竹要放多少,因為誰也沒有結過婚。

所以他們就挑了最好最貴的那一種煙花來放,因為所有人都同意這樣做才最熱鬧。

他們本就是這樣的,關於朋友的事情,他們一定會做到最好。

中原一點紅和曲無容都是第一次穿紅色。

他們穿紅衣服的樣子都很好看。

“一拜天地。”

這話是宗也白說的,他就是今天說詞的那個人,宗老爺子那副舉人一樣的打扮,也真的很適合做這個工作。

兩個人都沒有高堂,所以沒有二拜。

“夫妻對拜。”

洞房不用送。

他們要吃飯!

苦瓜大師已把整整一個席面的素齋端了上來,陳絕音也已把雞鴨魚肉送了上來。

陸小鳳和胡鐵花兩個人也早已在院子裏放了足足十幾壇好酒。

桌子是圓的,擺在院子正中間,所以每個人都能看到大家。

沈百終道,“百年好合。”

楚留香笑道,“早生貴子。”

就連胡鐵花也憋出一個詞,“白頭偕老。”

每個人都在笑,每個人都意氣風發,每個人都很真誠。

他們的笑聲回蕩在上空,好像要穿過長街,四散到整個京城,告訴所有人他們很高興。

這樣的婚禮,誰能說出不好兩個字來?

婚禮的新人,難道過得會不幸福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