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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壽宴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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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壽宴3.0

冷風如刀。

現在卻是夏天。

桂花的香氣如蜜,被劍氣一卷,再被刀氣一吹,一下子送到了所有地方去。

劍已出鞘,刀也已出鞘。這兩個人都不是啰嗦的人,他們要打,就絕對是立刻打,拖不起來的。

劍光和刀光交織,在燈下映出無數影子,他們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沒有人能看清他們的動作,快到沒有人可以插手。

司空摘星呆呆地看著遠處的燈籠,燈籠已碎成兩半,切口光滑平整,卻是在劍光閃過足足七八息後才墜落在地。

如此迅疾的劍法,不愧是白雲城主。

沈百終的刀劃過葉孤城的胸口,葉孤城的劍也直直刺向沈百終的咽喉。

兩個人腳步變換間,已從地面來到了屋頂。

真正的高手,絕不會只依賴於自己的武器,丟了劍的劍客絕不會任人宰割,丟了刀的刀客也絕不會變得一無是處。他們的武器雖在來往碰撞,他們的手和腿,也無時無刻不在攻擊。

瓦片咯咯作響,像是下著暴雨,不斷有碎片自屋頂落下,在地上摔成粉末。

月光映在沈百終眼裏,仿佛是照在一片平靜的湖中。這樣激烈的打鬥,他的氣息竟還是很穩,他的神色也絲毫未變,衣袖飛揚間,已又是七招。

葉孤城的眼神卻銳利如劍,他對劍的信仰幾乎沒有人可以想象,所以劍在他手中發揮出來的威力也幾乎沒有可以懂。

江風!

江風輕柔。

沈百終負手收刀,輕輕停在一戶酒家前的青石板路前。

葉孤城也停下,停在一顆柳樹下。

“我們已經出來。”沈百終道。

“絕沒有人可以跟上我們的速度。”葉孤城道。

“嗯。”

“我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草率?”葉孤城問道,“我們的動作有些刻意。”

沈百終搖搖頭道,“他們不會有空去研究這些,更何況他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決鬥,談不上懷疑。”

“你不回去?”

“現在還不到時候,我還要再等一等。”

葉孤城沒有問他原因,只是點點頭,又道,“我們現在做什麽?”

沈百終努力想了想,試探道,“我請你去喝茶,好不好?”

“可以。”

鐵觀音就不錯。

————————————

司空摘星真的很想拜一拜觀音。

他之前還只是說要燒香,現在卻覺得自己還是說少了,他至少也應該磕七八十來個頭才對。

“您老人家那傳說中的四個護衛呢?”司空摘星急道,“沈百終和葉孤城已經出去了!”

“嗯。”

“他們要回來還不知在猴年馬月!”

皇帝不緊不慢道,“你不是還在這裏?”

“我?難道你要我去和這一院子的人打?”

“當然不是。我只是要你去做沙包,去做替死鬼。你會不會抗旨不遵?”

司空摘星的臉立刻皺起來,好像是人家屁股底下坐得雜亂的布。

他一擡腿,就掃開了襲來的椅子,再一伸手,就接住了幾只飛來的冷箭,手一抖送了回去。

他已沒有心思在與皇帝說話。

桌上的盤碗茶碟碎了許多,湯水也灑了一地,上好的木筷被司空摘星順手撈起,劈裏啪啦釘住七八個人。

還沒等他喘口氣,就又有十幾個大漢迎了過來,拳拳往司空摘星頭上招呼,刀槍箭斧全部都有,乒乒乓乓地響起來。

石田齋彥左衛門側身避開人群中飛過來的一個死人,冷冷道,“想不到偷王之王的功夫也不錯。”

櫻子溫柔道,“一個小偷,總要有些保命手段的。”

“你去對付他。”石田齋彥左衛門道,“他不是正好在前幾天侮辱了你麽?”

櫻子點點頭,雙手摸到背後,取出了一雙短劍,道,“是。”

櫻子一走,石田齋彥左衛門就得自己拿自己的大太刀,不過他本就打算出手的。

這種刀奇長無比,已幾乎比得上一個人高,石田齋彥左衛門身形也不高,拿著這把刀簡直好像是拿了撐船的竹竿一般,但看上面閃過的寒光,也知道這一定是一把神兵。

刀還未完全出鞘,已有人站在他面前。

來人一身破舊藍色道袍,拿著一個酒杯,似乎已喝了不少,連花白頭發上都好像在冒酒氣。

“木道人?”

“正是。”

“我記得你已答應替王安守門。”石田齋彥左衛門道,“難道你是個不講信譽的小人?”

木道人嘆道,“我好像是的。”

“武當欠他的人情!”石田齋彥左衛門道,“你不該來的,這件事和你本無關系。”

木道人微笑道,“不錯。可武當好像也欠著錦衣衛一個人情,這個人情似乎比王安的還要大。”

“所以你就選了那個大的?”

“對。”

石田齋已在暗罵,叫一個常年保持優雅風度的老人罵人是很難的,即使他是在心裏罵。

可石田齋還是罵了,因為他實在覺得王安請來木道人這個行為是一個昏招,實在是白癡才會做的事情。

木道人靜靜看著他,突然道,“我已有許多年未曾用劍。”

石田齋瞇起眼睛。

“今天我也不用。我就用這一雙手。請!”

請字一出手,兩個人已靠在一起,石田齋的手托上木道人的腰腹,木道人的手也已去推他那一把太刀的刀柄。

十招過去,地上的椅子已經裂開,分成好幾段四散開來。

木道人左腳一踏,在地上扭轉出一個清晰可見的痕跡來,踏碎一整塊青石磚。

淩厲風聲過後,一拳已擊向石田齋彥左衛門胸口。石田齋反手一掌迎上去,借力翻身,穩穩落在院中的假山之上。

“你很好!”木道人長笑一聲,起身追上,“再來!”

石田齋臉色黑如鍋底,要論內力深厚,天下只怕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武當弟子。

這兩人交戰之時,司空摘星已有些乏力。

他不僅要接下四面八方襲來的暗器,還要控制住湧來的敵手,更要防止別人接近皇帝,已經分身乏術。

他的手和腿雖然靈活,卻還是不擅長內家功夫的。一旦被人捉住,幾乎和死人無異。

夜色如水。

金靈芝頭上的珠翠在燈下泛出光芒,配上她美麗的面容,好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高不可攀。

可是她的人絕對是見過血的,見得還不少。

她絕不會是端莊的大家閨秀。

金靈芝也用劍,用的就是華山的清風十三式,也用峨眉的柳絮劍法,前者是原隨雲送給她的,後者是她的姑姑悄悄教的。

這兩套都是當世頂尖的劍法,金靈芝出生於頂尖的世家,武功絕不會低,這樣的劍法讓她用出來,絕對比別人要強十幾二十倍。

最起碼要皇帝死是很輕松的。

這一劍刺出,已到皇帝眼前。

司空摘星根本沒有機會去攔。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跳出四個人來,將金靈芝團團圍住,七柄劍同時刺向這位千嬌百寵的大小姐。

司空摘星只抽空看了一眼,就認出這是飛魚堡的魚家兄弟。

看來他們就是皇帝暗中的護衛。

還不夠!

這裏還有忍者!這裏還有史天王!

魚家兄弟護著皇帝,在圍攻下逐漸退後,皇帝也跟著退後。

他們本就是要把皇帝逼進後院的。

後院裏有更多人馬,南王世子就在後院。

南王府的蓮花依舊雕零,池邊沒有點燈,池中一片漆黑,好像竟已吞沒了無數生命。

金靈芝看不到皇帝的表情,忍不住在心裏猜測——他在笑?還是在哭?坐擁天下,受命於天的皇帝,在生命的最後,會是什麽樣子?

他會不會很狼狽?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叫天下第一聽命於他?

金靈芝此時倒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她只是好奇,任何人都會好奇的。

突然有兩柄劍擊在一起,巨大的力道之下,刮出一連串火星,短暫的閃了幾閃。

就在這幾閃中,金靈芝已瞧見皇帝。

皇帝也在看她。

他當然沒有笑,也沒有哭,更沒有狼狽。

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在散步,只是他看著金靈芝的眼神卻絕不是看一個活人的眼神,他在打量一件貨物,在看一個物品,絕不是在看一個人。

絕不是。

金靈芝竟然大驚失色,幾乎拿不穩手裏的劍,臉色也變了又變,連嘴唇也顫抖起來。

她想要喊一句,想要罵一句,卻根本來不及說話。

因為突然有一根木棍砸在了她的胳膊上。

劍落地。

又突然有一個鏟子飛了過來,一鏟就鏟走一條人命。

鮮血濺了金靈芝一臉,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又聽見好幾道驚呼。

“點火把!”金靈芝大喊道,“燈!拿燈來!”

史天王也叫,“去追!”

另一個史天王也吩咐道,“全部去!誰有火折子?”

擅長偷雞摸狗的手下立刻點著火把。

火光之下,地上躺著一個沾滿面粉的搟面杖,還插著一個銹跡斑斑的泥土鏟子。

這是什麽武器?

金靈芝傻了,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武器,而這些東西,她作為一個大小姐,更是連摸也不會摸一下。

這些東西只有兩種人會用。

廚子!花匠!

廚娘是小胖子的姑姑,花匠是小胖子的大伯。

這兩個丐幫的高手,已為皇帝帶走幾十條人命。

隱藏在黑暗中,根本沒有人可以瞧見他們。

皇帝在後院裏奔走,他已幾乎記不清上一次跑步是什麽時候。

現在他卻跑得心甘情願,因為這件事已越來越有趣,越來越有意思,他幾乎忍不住要笑出聲來,這樣熱鬧的場景他是第二次見。

第一次就是他的倒黴爹出殯時。

這件事暫且不表,不過我們都知道先帝死得確實倒黴。

黑暗。

到處是黑暗。

光明在哪裏?

似乎只有一個房間點了燈。

皇帝一揮手,魚家兄弟就攔下了追兵,而他自己,則是踏進了門裏。

“堂兄。”

“嗯。”皇帝竟然笑了,“你這張臉看起來倒是真的很不錯。”

世子坐在椅上,正對著房門,也笑,道,“我確實也很喜歡我的這一張臉。”

“莫非是因為臉皮很厚?”

世子道,“也許做皇帝的人,臉皮都要厚一點的,朕也不例外。”

他竟已稱起朕來了。

皇帝一點也不生氣。

他要是總因為傻子生氣,早就被氣死了。

世子盯著他,緩緩道,“你好像一點也不害怕。”

“為何要怕?”

“因為過了今夜,你的地位,你的權柄,還有你的下屬,會全部變成別人的東西。”

“哦?你憑什麽掌握朝堂?”

世子道,“你有沒有看見金靈芝?”

“看見了。”

“你知不知道她是誰家的女兒?”

皇帝歪歪頭,“是不是金家的?金家是不是已經答應要替你做事?”

“沒錯。”

皇帝嘆了口氣,道,“這還真是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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