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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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佑一再逼問卓盈,從卓盈的口中證實卓盈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後,竟毫不遲疑地開口向卓盈求婚,卓盈差點嚇得半死,一口回絕。
喬臻和文傑苦口婆心地勸卓盈答應嫁給承佑,卓盈和承佑從小幾乎就是在方家長大的,所以文傑對承佑和卓盈的遭際尤為痛心,希望這兩個可憐的表弟、表妹能重獲新生,因此更是極力說服卓盈,“卓盈,我舅舅娶你是給日本人看的,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我們都知道這根本就不算數,你還是承佑的卓姐姐,一直都是,何況現在你有了承佑的骨肉,你有什麽好顧慮的呢?”
見卓盈不松口,喬臻嘆息,“卓盈,承佑已經是這樣了,你不願被拖累也是人之常情,要不我幫你把孩子拿掉吧,省的這個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註定是個悲劇。”
卓盈又驚又怒,目光冰冷地看著喬臻和文傑,“你們知道什麽,承佑現在是失憶了,可要是哪天他什麽都記起來了,你們讓他情何以堪,如何面對?”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承佑站在門中間,垂著頭,眼神憂郁而堅毅,“不管我以後能不能好,照顧你們母子是我應盡的責任,什麽時候都不會變,你放心嫁給我好了。”
屋裏的三人一楞,接著喬臻和文傑感慨地低頭輕嘆,卓盈呆呆地看著承佑,驀地心裏一痛,扭過頭掩面輕泣。
趙媽知道原委後震驚不已,文傑和喬臻力勸趙媽撮合承佑和卓盈,好在趙媽很是明事理,猶豫了一下後便答應為承佑和卓盈保媒,但要求承佑和卓盈從此不再進清安城,並且誰也不能將承佑和卓盈以前的身份對人提及,更讓喬臻和文傑無語的是,趙媽還給卓盈改了一個村姑的名字,叫玉蘭。
婚事既定,哪裏還能耽擱,兩天後承佑就在山村的小院裏和卓盈成親了,而承佑也在這一天正式認自己的奶媽趙媽為義母。除了趙媽和文傑,承佑和卓盈也沒什麽親人可請,於是文傑成了媒人,趙媽是唯一的長輩端坐在堂前接受新人的跪拜,喬臻、張陽擔當證婚人,而玉驕成了唯一的賓客。
婚禮儀式過後大家入席,加上一對新人,一張八仙桌也沒能坐滿。對於一場婚禮來說,尤其是對於趙家少爺的婚禮的來說,這樣的婚禮確實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但是對於喜宴上每一個人來說,這是自岑沐曉出事後唯一一件讓他們暫時忘卻悲傷的時刻。
承佑輕輕碰了碰卓盈的袖子,站起身給趙媽敬酒,卓盈也忙跟著站起,只是臉上既沒有新娘子的嬌羞,也沒有所嫁非人的憂愁。
“媽,”承佑一臉真誠和感激,“不管我記不記得你對我有多好,但我知道這世上你對我最好,這杯兒子敬您。”
趙媽笑著忍不住抹淚,今天本應是她高興的日子,可如今見自己的少爺淪落到這般地步,心裏又疼又愧,也為承佑認自己為義母而感動,竟端著酒杯不知該說什麽好了,頓了頓,“少爺,等小少爺出生的時候,你別擔心,我幫你接生。”
眾人一楞,隨即忍俊不禁,就連玉驕也難得露出淡淡一笑。
喬臻哈哈大笑,瞇著眼揶揄承佑,“承佑,你別擔心,我幫你接生,準保你父子平安。”
文傑和張陽笑著推了一把喬臻,趙媽也反應過來,笑著嗔怪喬臻,“喬大夫壞著呢,我老婆子一句話沒說周全,你就這麽取笑我?”
“這麽熱鬧啊!”郝曼卿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眾人楞住,張陽忙起身迎上前,一臉關切,“曼卿,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在家等我回去呢,這路上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郝曼卿嫣然一笑,眸中滿是柔情嫵媚,往日的傲慢霸氣蕩然無存,“張陽,我沒事了,我好了,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對不起。”
眾人更是驚訝,張陽睜大眼睛,激動地眼圈紅了,但又不敢確定郝曼卿痊愈,小心翼翼地看著郝曼卿,“曼卿,你記得發生的事嗎,你真的好了嗎?”
郝曼卿眼睛也紅了,微微嗔笑著在張陽身上拍了一下,“看你,我真的好了。我以為岑沐曉被我害死了,一時受了刺激才這樣,嚇著你了吧,看你這些天瘦成什麽樣了。”
張陽欣喜若狂,喬臻和文傑等忙向張陽和郝曼卿祝賀,唯有新郎和新娘陪著玉驕紋絲不動地坐著。
玉驕顫巍巍地站起身,承佑和卓盈忙也站起身,擔憂地看著玉驕。
玉驕臉色慘白,雙眼充滿仇恨地走向郝曼卿,眾人見狀都吃了一驚,張陽忙緊張地擋在郝曼卿身前,生怕玉驕找郝曼卿拼命。
郝曼卿微笑著推開張陽,難得如此親切的對待玉驕,“岑太太,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了吧,我爸爸害死曹顯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雖然是我的殺父仇人,可我也害死過你丈夫一次,我們扯平了好嗎?”
玉驕氣得差點喘不過氣來,突然從身上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郝曼卿.眾人驚得措手不及,張陽忙迅速地又一次擋在郝曼卿身前,並央求玉驕把槍放下。
承佑自身後將玉驕攔腰抱住,一把奪下玉驕手裏的槍。
玉驕也不去管被承佑奪去的手槍,只盯著郝曼卿,眸中的仇恨漸漸褪去,漫天的悲傷和絕望再一次席卷而來,指著門外對張陽和郝曼卿說,“我不想再看見你們,你們走吧。”
張陽趕緊要拽郝曼卿離開,誰知郝曼卿甩開張陽,幾乎是友善地微笑著,“岑太太,你不殺我了?也對,我曾為你擋過子彈,這也算是扯平了吧?”
文傑和喬臻忙不滿地給張陽使了個眼色,張陽又急又愧,有些急躁地去拉郝曼卿,郝曼卿呼痛地叫了一聲,張陽趕忙松手,一臉緊張地問,“沒事吧,都是我不好,我們回家好不好?”
郝曼卿“噗嗤”一笑,“怎麽都說自己不好呢,今天岑沐曉也這麽說。”
眾人臉色大變,張陽楞了楞,繼而失望而又悲痛地扭過頭,但很快恢覆了平靜,含著淚笑著,哄孩子似的哄郝曼卿,“曼卿乖,我帶你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郝曼卿微微一怔,眼裏泛起一絲潮濕,突然掩飾般一笑,“張陽,你以為我沒好嗎?我真的清醒了,不信你去問岑沐曉。”
眾人同情地低下頭,張陽痛苦地閉了閉眼,寬容地笑笑,點點頭,“嗯,我知道你病好了,我們不說這些,回家再說好不好?”
郝曼卿啞聲失笑,看了看眾人,無奈地攤了攤手,“我說的是真的,岑沐曉沒死,你們相信我。”
“啪”的一聲,郝曼卿被玉驕扇了一個耳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眾人大吃一驚,郝曼卿也呆住了。張陽忙將郝曼卿一把護在懷裏,目光覆雜地看著玉驕,嘴角抽動了一下,卻沒說出話來。
玉驕也沒有再打郝曼卿的意思,目光冰冷地盯著郝曼卿,“你害死了岑沐曉不算,還打算讓張陽為你賠上一輩子嗎?看我不打醒你。郝曼卿你給我聽著,岑沐曉死了,只有我有資格說他還活著,活在我心裏,你不配這麽說。”
“謝謝你,驕驕。”岑沐曉的聲音兀地響起。
見岑沐曉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依然如活著時一般英俊瀟灑,冷不丁的,眾人大多嚇得魂飛魄散,頓時呆住。
玉驕睜大眼睛盯著岑沐曉,忘了呼吸,在即將窒息時緩過神來,大呼了一口氣,眼淚撲簌簌落下,聲音雖輕,卻透著招魂般的腔調,“沐曉啊——,你回來啦——,你還知道回來看看我啊——,嗚嗚——。”
玉驕說著說著就已泣不成聲了,岑沐曉慢慢走到玉驕跟前。隨著岑沐曉慢慢走近玉驕,眾人都不自覺地後退幾步,都拼住呼吸,面無人色地看著岑沐曉和玉驕,唯有郝曼卿和喬臻顯得神態自若。
“驕驕,對不起,我回來晚了,你別怪我好不好?”岑沐曉眼裏噙著淚,臉上卻笑意盈盈,“驕驕,沒想到你對我這麽好,我死了也值了。”
玉驕仰起臉,面對岑沐曉的鬼魂,自己竟然一點也不害怕,玉驕想著,自己深愛著岑沐曉,怎會害怕他的鬼魂,“岑沐曉,我多想再看你一眼,誰知道你真的回來了。”
這時候屋裏的人像是被定住似的,呆呆地盯著岑沐曉的鬼魂和玉驕相見的感人一幕,誰也沒註意到趙媽正一臉魂不附體地悄悄溜出門外。
“別哭,”岑沐曉聲音溫柔,全然不顧眾人在場,對玉驕張開雙臂,“哭得我心都碎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別難過了好嗎?來,讓我抱抱你,我也想死你了。”
玉驕畢竟還是活人,當著眾人的面多少有些難為情,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片微紅,微微後退一步,“沐曉,別這樣,我能再見到你一面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你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嗎?”
岑沐曉笑笑,無奈地將張開的雙臂放下,“我以後不會回來看你了。”
玉驕悲傷的哭了一聲,淚眼模糊中,深情而不舍地看著岑沐曉,知道這是最後一面,希望能將岑沐曉此時的模樣刻在心裏,即使天荒地老也不會褪色,“為什麽?你——,你在那邊還好嗎?”
岑沐曉微微皺眉,嘴角漾起一絲苦笑,“因為我要帶你一起走啊,你跟我去了就知道我把那裏收拾的有多好,你一定喜歡。”
眾人頓時倒抽了口涼氣,玉驕也驚得呆住,這時,趙媽端了一碗雞血進來,對玉驕喊,“少奶奶,你快閃開。”
岑沐曉聽見趙媽說話,剛一轉身,趙媽手裏的一碗雞血就迎頭向他潑來。岑沐曉猝不及防,被雞血潑了一臉,那模樣頓時令眾人毛骨悚然,卓盈嚇得捂住臉,承佑忙將卓盈摟在懷裏。
就在眾人和岑沐曉驚愕之際,趙媽一下癱坐在地上大聲嚎啕,哭訴一聲,就在地上拍一下,哭腔驚悚而抑揚頓挫,“岑少爺啊——,我知道你死得冤啊——,不然你也不會大白天來鬧鬼啊——,可你活著的時候是個英雄好漢啊——,死了你就該做個忠義鬼啊——,你不能帶少奶奶一起走啊——,可憐她還懷著你的骨肉啊——,你一個人去吧,去投胎個好人家吧——,你——,”
趙媽淒厲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悚而感激地看著岑沐曉慢慢走向門邊。見岑沐曉走出大門,玉驕心裏一痛,慘叫一聲“沐曉”,便要跟出去。
趙媽霍的起身,拼命攔住玉驕,“少奶奶,就是因為你太放不下岑少爺,他的鬼魂才不得安寧,你讓他去吧。”
突然,院子裏傳來打水的聲音,眾人面面相覷,趙媽驚悚而神秘地問,“難道岑少爺從井裏回去?”
喬臻狠狠將笑意咽到肚子裏,一臉神秘而莊重,“嗯,井水陰涼,若說鬼魂從井底回到陰曹地府也說得通。”
但是,院子裏的水聲卻並沒有停止,並且傳來岑沐曉埋怨的聲音,“趙媽,這什麽血啊,這麽難洗,虧我還想著要帶你一起走呢,你這麽對我?”
“媽呀。”趙媽聽說岑沐曉也要帶自己去黃泉,嚇得又一次癱倒在地。
此時文傑、張陽等人回過神來,如夢方醒般沖出屋子,玉驕踉蹌著也跟了出去,誰也顧不上地上的趙媽。
趙媽見眾人都跑出去了,哪有膽子一個人留下,不知哪來的勁,一下從地上跳起來,麻溜地跑到院子裏,當見岑沐曉站在井邊洗臉時,嚇得面如土色,躲到承佑的身後,承佑忙轉身小聲的寬慰,對趙媽說岑沐曉沒死,驚得趙媽神情恍惚。
文傑扳過正在擦臉的岑沐曉,含著淚驚愕地打量了一下,突然狠狠地推了一把岑沐曉,一臉被欺騙的憤怒,“岑沐曉,原來你沒死,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我真想揍死你。”
岑沐曉後退了兩步站穩,也有些生氣了,“文傑,你這麽想我死嗎?我偏不讓你如願。”
突聽承佑喊了一聲“嫂嫂”,眾人這才發現玉驕瘋了般跑出了院門。
岑沐曉臉色陡變,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追了出去。
岑沐曉追上玉驕,一把拉住玉驕的胳臂,還未及解釋,就被玉驕拼盡力氣扇了一耳光。
岑沐曉滿眼愧疚,擔憂的看著玉驕,柔聲說,“我知道這次傷你太深,你打吧,只要你能解氣,打吧。”
“童小姐,不能打他,”喬臻和文傑等人已經趕了上來,喬臻一臉凝重,“不能打,岑沐曉身上的傷還沒痊愈,會打壞的。”
玉驕一震,剛剛經歷了巨大的悲喜和憤怒後,玉驕此時才真正相信岑沐曉還活著了,從深不見底的懸崖上摔下,岑沐曉若能活著,怎麽可能不受傷呢。
岑沐曉目光一緊,被玉驕駭人的臉色嚇壞了,忙將玉驕抱住,緊張地問,“驕驕,別嚇我,你這是怎麽了,沒事吧?”
玉驕感覺自己的心被瞬間掏空,所有的痛苦和悲歡都不覆存在,身體也虛弱地往下沈,一種不堪重負的疲憊襲來,此時唯一想要的就是閉上眼睡一覺。
岑沐曉抱著玉驕下滑的身體跪在地上,緊緊盯著玉驕,眸中閃動著慌亂和疼惜的淚光,求助般地喊了一聲喬臻。
喬臻跑過來半蹲著給玉驕把了一下脈,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起身拍了拍岑沐曉的肩膀,微笑著輕輕搖搖頭,顯然玉驕沒有什麽事,讓岑沐曉放心。
喬臻向回走去,並對文傑等人輕松的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回屋,留岑沐曉和玉驕單獨在一起。
岑沐曉坐在草地上,像抱孩子一樣將玉驕橫抱在懷裏,擡眼看了看如洗的藍天,繼而低頭看著緊閉雙眼的玉驕,聲音柔和而低沈,“我知道我這一死一活讓你遭罪了,我知道你累了,你睡會兒,我給你講我這些天發生的故事好嗎?”
玉驕絕美的臉上蒼白如紙,雖然沒有真的睡著,對岑沐曉的話卻沒有力氣回應,依然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堂屋裏,喬臻這才對眾人說了岑沐曉摔下懸崖是岑沐曉故意為之的,是置於死地而後生的不得已
趙媽聽後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埋怨岑沐曉和喬臻瞞的大家好苦,文傑更是憤怒,因為岑沐曉和喬臻的這一計劃不僅讓大家悲痛傷心,更差一點讓玉驕丟了性命。
郝曼卿滿臉慚愧,“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岑沐曉 ,害了岑太太,是我對不起大家。”
喬臻寬慰地看了一眼郝曼卿,微微搖頭,“不全怪你,只是沒想到會害得你精神失常,好在你好了,不然我和岑沐曉真的沒臉再見張陽了。”
張陽一直低首沈默,同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在這件事情上岑沐曉和喬臻將他撇開,他雖然不怪岑沐曉和喬臻,可失落的感覺還是少不了的,這時不無埋怨地問,“你們早些告訴我們真相不好嗎,非要我們傷心死你們才說?”
喬臻見眾人盯著自己,忙歉意地解釋,“岑沐曉死了,特派員也怕不好交代,派人盯著你們,再說又沒有找到岑沐曉的屍體,我怕這個姓史的特派員察覺到什麽,所以不敢告訴你們。”
文傑和承佑冷冷地“哼”了一聲,一臉不信服地瞪著喬臻。
喬臻一臉無奈,“再說岑沐曉傷的實在不輕,在這種情況之下要想搬倒姓史的可不容易,不能讓人知道岑沐曉還活著,否則別說搬倒史特派員,怕是岑家和方家都要被人算計了。就是現在,雖然岑沐曉的案子過去了,可岑沐曉在政府那裏是死了的人,岑沐曉還活著的事你們可千萬別洩露出去啊。”
幾日後,岑沐曉和玉驕告別眾人離開了山村,去一個據說是岑沐曉自己建造的世外桃源。岑沐曉說他和玉驕的世外桃源離這裏很近,但卻沒有告訴眾人具體方位。
山峰上,遠遠看見岑沐曉和玉驕消失在綿延的青山深處,承佑清冽的眼淚悄然滑落,低頭看著手中緊緊攥著的一個舊陀螺。
承佑第一次見到玉驕是在方家老宅的後花園,在方家花園,玉驕陪孤單的承佑玩陀螺,那一年承佑才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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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臻和文傑苦口婆心地勸卓盈答應嫁給承佑,卓盈和承佑從小幾乎就是在方家長大的,所以文傑對承佑和卓盈的遭際尤為痛心,希望這兩個可憐的表弟、表妹能重獲新生,因此更是極力說服卓盈,“卓盈,我舅舅娶你是給日本人看的,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我們都知道這根本就不算數,你還是承佑的卓姐姐,一直都是,何況現在你有了承佑的骨肉,你有什麽好顧慮的呢?”
見卓盈不松口,喬臻嘆息,“卓盈,承佑已經是這樣了,你不願被拖累也是人之常情,要不我幫你把孩子拿掉吧,省的這個可憐的孩子一出生就註定是個悲劇。”
卓盈又驚又怒,目光冰冷地看著喬臻和文傑,“你們知道什麽,承佑現在是失憶了,可要是哪天他什麽都記起來了,你們讓他情何以堪,如何面對?”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承佑站在門中間,垂著頭,眼神憂郁而堅毅,“不管我以後能不能好,照顧你們母子是我應盡的責任,什麽時候都不會變,你放心嫁給我好了。”
屋裏的三人一楞,接著喬臻和文傑感慨地低頭輕嘆,卓盈呆呆地看著承佑,驀地心裏一痛,扭過頭掩面輕泣。
趙媽知道原委後震驚不已,文傑和喬臻力勸趙媽撮合承佑和卓盈,好在趙媽很是明事理,猶豫了一下後便答應為承佑和卓盈保媒,但要求承佑和卓盈從此不再進清安城,並且誰也不能將承佑和卓盈以前的身份對人提及,更讓喬臻和文傑無語的是,趙媽還給卓盈改了一個村姑的名字,叫玉蘭。
婚事既定,哪裏還能耽擱,兩天後承佑就在山村的小院裏和卓盈成親了,而承佑也在這一天正式認自己的奶媽趙媽為義母。除了趙媽和文傑,承佑和卓盈也沒什麽親人可請,於是文傑成了媒人,趙媽是唯一的長輩端坐在堂前接受新人的跪拜,喬臻、張陽擔當證婚人,而玉驕成了唯一的賓客。
婚禮儀式過後大家入席,加上一對新人,一張八仙桌也沒能坐滿。對於一場婚禮來說,尤其是對於趙家少爺的婚禮的來說,這樣的婚禮確實是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但是對於喜宴上每一個人來說,這是自岑沐曉出事後唯一一件讓他們暫時忘卻悲傷的時刻。
承佑輕輕碰了碰卓盈的袖子,站起身給趙媽敬酒,卓盈也忙跟著站起,只是臉上既沒有新娘子的嬌羞,也沒有所嫁非人的憂愁。
“媽,”承佑一臉真誠和感激,“不管我記不記得你對我有多好,但我知道這世上你對我最好,這杯兒子敬您。”
趙媽笑著忍不住抹淚,今天本應是她高興的日子,可如今見自己的少爺淪落到這般地步,心裏又疼又愧,也為承佑認自己為義母而感動,竟端著酒杯不知該說什麽好了,頓了頓,“少爺,等小少爺出生的時候,你別擔心,我幫你接生。”
眾人一楞,隨即忍俊不禁,就連玉驕也難得露出淡淡一笑。
喬臻哈哈大笑,瞇著眼揶揄承佑,“承佑,你別擔心,我幫你接生,準保你父子平安。”
文傑和張陽笑著推了一把喬臻,趙媽也反應過來,笑著嗔怪喬臻,“喬大夫壞著呢,我老婆子一句話沒說周全,你就這麽取笑我?”
“這麽熱鬧啊!”郝曼卿笑盈盈地站在門口。
眾人楞住,張陽忙起身迎上前,一臉關切,“曼卿,你怎麽來了,怎麽不在家等我回去呢,這路上出了什麽事怎麽辦?”
郝曼卿嫣然一笑,眸中滿是柔情嫵媚,往日的傲慢霸氣蕩然無存,“張陽,我沒事了,我好了,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對不起。”
眾人更是驚訝,張陽睜大眼睛,激動地眼圈紅了,但又不敢確定郝曼卿痊愈,小心翼翼地看著郝曼卿,“曼卿,你記得發生的事嗎,你真的好了嗎?”
郝曼卿眼睛也紅了,微微嗔笑著在張陽身上拍了一下,“看你,我真的好了。我以為岑沐曉被我害死了,一時受了刺激才這樣,嚇著你了吧,看你這些天瘦成什麽樣了。”
張陽欣喜若狂,喬臻和文傑等忙向張陽和郝曼卿祝賀,唯有新郎和新娘陪著玉驕紋絲不動地坐著。
玉驕顫巍巍地站起身,承佑和卓盈忙也站起身,擔憂地看著玉驕。
玉驕臉色慘白,雙眼充滿仇恨地走向郝曼卿,眾人見狀都吃了一驚,張陽忙緊張地擋在郝曼卿身前,生怕玉驕找郝曼卿拼命。
郝曼卿微笑著推開張陽,難得如此親切的對待玉驕,“岑太太,我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了吧,我爸爸害死曹顯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雖然是我的殺父仇人,可我也害死過你丈夫一次,我們扯平了好嗎?”
玉驕氣得差點喘不過氣來,突然從身上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郝曼卿.眾人驚得措手不及,張陽忙迅速地又一次擋在郝曼卿身前,並央求玉驕把槍放下。
承佑自身後將玉驕攔腰抱住,一把奪下玉驕手裏的槍。
玉驕也不去管被承佑奪去的手槍,只盯著郝曼卿,眸中的仇恨漸漸褪去,漫天的悲傷和絕望再一次席卷而來,指著門外對張陽和郝曼卿說,“我不想再看見你們,你們走吧。”
張陽趕緊要拽郝曼卿離開,誰知郝曼卿甩開張陽,幾乎是友善地微笑著,“岑太太,你不殺我了?也對,我曾為你擋過子彈,這也算是扯平了吧?”
文傑和喬臻忙不滿地給張陽使了個眼色,張陽又急又愧,有些急躁地去拉郝曼卿,郝曼卿呼痛地叫了一聲,張陽趕忙松手,一臉緊張地問,“沒事吧,都是我不好,我們回家好不好?”
郝曼卿“噗嗤”一笑,“怎麽都說自己不好呢,今天岑沐曉也這麽說。”
眾人臉色大變,張陽楞了楞,繼而失望而又悲痛地扭過頭,但很快恢覆了平靜,含著淚笑著,哄孩子似的哄郝曼卿,“曼卿乖,我帶你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郝曼卿微微一怔,眼裏泛起一絲潮濕,突然掩飾般一笑,“張陽,你以為我沒好嗎?我真的清醒了,不信你去問岑沐曉。”
眾人同情地低下頭,張陽痛苦地閉了閉眼,寬容地笑笑,點點頭,“嗯,我知道你病好了,我們不說這些,回家再說好不好?”
郝曼卿啞聲失笑,看了看眾人,無奈地攤了攤手,“我說的是真的,岑沐曉沒死,你們相信我。”
“啪”的一聲,郝曼卿被玉驕扇了一個耳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眾人大吃一驚,郝曼卿也呆住了。張陽忙將郝曼卿一把護在懷裏,目光覆雜地看著玉驕,嘴角抽動了一下,卻沒說出話來。
玉驕也沒有再打郝曼卿的意思,目光冰冷地盯著郝曼卿,“你害死了岑沐曉不算,還打算讓張陽為你賠上一輩子嗎?看我不打醒你。郝曼卿你給我聽著,岑沐曉死了,只有我有資格說他還活著,活在我心裏,你不配這麽說。”
“謝謝你,驕驕。”岑沐曉的聲音兀地響起。
見岑沐曉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依然如活著時一般英俊瀟灑,冷不丁的,眾人大多嚇得魂飛魄散,頓時呆住。
玉驕睜大眼睛盯著岑沐曉,忘了呼吸,在即將窒息時緩過神來,大呼了一口氣,眼淚撲簌簌落下,聲音雖輕,卻透著招魂般的腔調,“沐曉啊——,你回來啦——,你還知道回來看看我啊——,嗚嗚——。”
玉驕說著說著就已泣不成聲了,岑沐曉慢慢走到玉驕跟前。隨著岑沐曉慢慢走近玉驕,眾人都不自覺地後退幾步,都拼住呼吸,面無人色地看著岑沐曉和玉驕,唯有郝曼卿和喬臻顯得神態自若。
“驕驕,對不起,我回來晚了,你別怪我好不好?”岑沐曉眼裏噙著淚,臉上卻笑意盈盈,“驕驕,沒想到你對我這麽好,我死了也值了。”
玉驕仰起臉,面對岑沐曉的鬼魂,自己竟然一點也不害怕,玉驕想著,自己深愛著岑沐曉,怎會害怕他的鬼魂,“岑沐曉,我多想再看你一眼,誰知道你真的回來了。”
這時候屋裏的人像是被定住似的,呆呆地盯著岑沐曉的鬼魂和玉驕相見的感人一幕,誰也沒註意到趙媽正一臉魂不附體地悄悄溜出門外。
“別哭,”岑沐曉聲音溫柔,全然不顧眾人在場,對玉驕張開雙臂,“哭得我心都碎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別難過了好嗎?來,讓我抱抱你,我也想死你了。”
玉驕畢竟還是活人,當著眾人的面多少有些難為情,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片微紅,微微後退一步,“沐曉,別這樣,我能再見到你一面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你以後還會回來看我嗎?”
岑沐曉笑笑,無奈地將張開的雙臂放下,“我以後不會回來看你了。”
玉驕悲傷的哭了一聲,淚眼模糊中,深情而不舍地看著岑沐曉,知道這是最後一面,希望能將岑沐曉此時的模樣刻在心裏,即使天荒地老也不會褪色,“為什麽?你——,你在那邊還好嗎?”
岑沐曉微微皺眉,嘴角漾起一絲苦笑,“因為我要帶你一起走啊,你跟我去了就知道我把那裏收拾的有多好,你一定喜歡。”
眾人頓時倒抽了口涼氣,玉驕也驚得呆住,這時,趙媽端了一碗雞血進來,對玉驕喊,“少奶奶,你快閃開。”
岑沐曉聽見趙媽說話,剛一轉身,趙媽手裏的一碗雞血就迎頭向他潑來。岑沐曉猝不及防,被雞血潑了一臉,那模樣頓時令眾人毛骨悚然,卓盈嚇得捂住臉,承佑忙將卓盈摟在懷裏。
就在眾人和岑沐曉驚愕之際,趙媽一下癱坐在地上大聲嚎啕,哭訴一聲,就在地上拍一下,哭腔驚悚而抑揚頓挫,“岑少爺啊——,我知道你死得冤啊——,不然你也不會大白天來鬧鬼啊——,可你活著的時候是個英雄好漢啊——,死了你就該做個忠義鬼啊——,你不能帶少奶奶一起走啊——,可憐她還懷著你的骨肉啊——,你一個人去吧,去投胎個好人家吧——,你——,”
趙媽淒厲的哭聲戛然而止,驚悚而感激地看著岑沐曉慢慢走向門邊。見岑沐曉走出大門,玉驕心裏一痛,慘叫一聲“沐曉”,便要跟出去。
趙媽霍的起身,拼命攔住玉驕,“少奶奶,就是因為你太放不下岑少爺,他的鬼魂才不得安寧,你讓他去吧。”
突然,院子裏傳來打水的聲音,眾人面面相覷,趙媽驚悚而神秘地問,“難道岑少爺從井裏回去?”
喬臻狠狠將笑意咽到肚子裏,一臉神秘而莊重,“嗯,井水陰涼,若說鬼魂從井底回到陰曹地府也說得通。”
但是,院子裏的水聲卻並沒有停止,並且傳來岑沐曉埋怨的聲音,“趙媽,這什麽血啊,這麽難洗,虧我還想著要帶你一起走呢,你這麽對我?”
“媽呀。”趙媽聽說岑沐曉也要帶自己去黃泉,嚇得又一次癱倒在地。
此時文傑、張陽等人回過神來,如夢方醒般沖出屋子,玉驕踉蹌著也跟了出去,誰也顧不上地上的趙媽。
趙媽見眾人都跑出去了,哪有膽子一個人留下,不知哪來的勁,一下從地上跳起來,麻溜地跑到院子裏,當見岑沐曉站在井邊洗臉時,嚇得面如土色,躲到承佑的身後,承佑忙轉身小聲的寬慰,對趙媽說岑沐曉沒死,驚得趙媽神情恍惚。
文傑扳過正在擦臉的岑沐曉,含著淚驚愕地打量了一下,突然狠狠地推了一把岑沐曉,一臉被欺騙的憤怒,“岑沐曉,原來你沒死,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嗎?我真想揍死你。”
岑沐曉後退了兩步站穩,也有些生氣了,“文傑,你這麽想我死嗎?我偏不讓你如願。”
突聽承佑喊了一聲“嫂嫂”,眾人這才發現玉驕瘋了般跑出了院門。
岑沐曉臉色陡變,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追了出去。
岑沐曉追上玉驕,一把拉住玉驕的胳臂,還未及解釋,就被玉驕拼盡力氣扇了一耳光。
岑沐曉滿眼愧疚,擔憂的看著玉驕,柔聲說,“我知道這次傷你太深,你打吧,只要你能解氣,打吧。”
“童小姐,不能打他,”喬臻和文傑等人已經趕了上來,喬臻一臉凝重,“不能打,岑沐曉身上的傷還沒痊愈,會打壞的。”
玉驕一震,剛剛經歷了巨大的悲喜和憤怒後,玉驕此時才真正相信岑沐曉還活著了,從深不見底的懸崖上摔下,岑沐曉若能活著,怎麽可能不受傷呢。
岑沐曉目光一緊,被玉驕駭人的臉色嚇壞了,忙將玉驕抱住,緊張地問,“驕驕,別嚇我,你這是怎麽了,沒事吧?”
玉驕感覺自己的心被瞬間掏空,所有的痛苦和悲歡都不覆存在,身體也虛弱地往下沈,一種不堪重負的疲憊襲來,此時唯一想要的就是閉上眼睡一覺。
岑沐曉抱著玉驕下滑的身體跪在地上,緊緊盯著玉驕,眸中閃動著慌亂和疼惜的淚光,求助般地喊了一聲喬臻。
喬臻跑過來半蹲著給玉驕把了一下脈,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起身拍了拍岑沐曉的肩膀,微笑著輕輕搖搖頭,顯然玉驕沒有什麽事,讓岑沐曉放心。
喬臻向回走去,並對文傑等人輕松的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回屋,留岑沐曉和玉驕單獨在一起。
岑沐曉坐在草地上,像抱孩子一樣將玉驕橫抱在懷裏,擡眼看了看如洗的藍天,繼而低頭看著緊閉雙眼的玉驕,聲音柔和而低沈,“我知道我這一死一活讓你遭罪了,我知道你累了,你睡會兒,我給你講我這些天發生的故事好嗎?”
玉驕絕美的臉上蒼白如紙,雖然沒有真的睡著,對岑沐曉的話卻沒有力氣回應,依然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堂屋裏,喬臻這才對眾人說了岑沐曉摔下懸崖是岑沐曉故意為之的,是置於死地而後生的不得已
趙媽聽後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埋怨岑沐曉和喬臻瞞的大家好苦,文傑更是憤怒,因為岑沐曉和喬臻的這一計劃不僅讓大家悲痛傷心,更差一點讓玉驕丟了性命。
郝曼卿滿臉慚愧,“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岑沐曉 ,害了岑太太,是我對不起大家。”
喬臻寬慰地看了一眼郝曼卿,微微搖頭,“不全怪你,只是沒想到會害得你精神失常,好在你好了,不然我和岑沐曉真的沒臉再見張陽了。”
張陽一直低首沈默,同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在這件事情上岑沐曉和喬臻將他撇開,他雖然不怪岑沐曉和喬臻,可失落的感覺還是少不了的,這時不無埋怨地問,“你們早些告訴我們真相不好嗎,非要我們傷心死你們才說?”
喬臻見眾人盯著自己,忙歉意地解釋,“岑沐曉死了,特派員也怕不好交代,派人盯著你們,再說又沒有找到岑沐曉的屍體,我怕這個姓史的特派員察覺到什麽,所以不敢告訴你們。”
文傑和承佑冷冷地“哼”了一聲,一臉不信服地瞪著喬臻。
喬臻一臉無奈,“再說岑沐曉傷的實在不輕,在這種情況之下要想搬倒姓史的可不容易,不能讓人知道岑沐曉還活著,否則別說搬倒史特派員,怕是岑家和方家都要被人算計了。就是現在,雖然岑沐曉的案子過去了,可岑沐曉在政府那裏是死了的人,岑沐曉還活著的事你們可千萬別洩露出去啊。”
幾日後,岑沐曉和玉驕告別眾人離開了山村,去一個據說是岑沐曉自己建造的世外桃源。岑沐曉說他和玉驕的世外桃源離這裏很近,但卻沒有告訴眾人具體方位。
山峰上,遠遠看見岑沐曉和玉驕消失在綿延的青山深處,承佑清冽的眼淚悄然滑落,低頭看著手中緊緊攥著的一個舊陀螺。
承佑第一次見到玉驕是在方家老宅的後花園,在方家花園,玉驕陪孤單的承佑玩陀螺,那一年承佑才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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