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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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昏黃,只影獨坐,卓盈默默守著昏迷的承佑,蒼白的臉上面無表情。

看著自己曾經不惜獻身救下的男人,如今命懸一線地躺在自己眼前,卓盈不去想舍身救他的那晚值或不值,也不去想人倫之下的該或不該,卓盈感覺心已經麻木地死去,即使現在承佑死在自己面前,自己怕也不會難過了。

夜深了,堂屋裏的喬臻和楚元早已在臨時支起的床板上進入夢鄉,而西屋裏的岑沐曉和玉驕此時卻難以入眠。

兩人坐在床前,岑沐曉環抱著垂淚的玉驕,嘆息一聲,“別往壞了想,喬臻不是說有希望醒來的嗎?我已經讓程興帶著靠得住的弟兄去找文錦了,不管她躲到哪裏,這一次我一定不再放過她。”

“文錦現在一無所有,也算是得到報應了,我是怕你有什麽意外,明天一早你趕緊先逃吧。”玉驕心裏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不住催促岑沐曉離開。

“嗯。”岑沐曉眉頭微皺,“明天我們一起走,家裏有奶奶,她老人家有辦法應付,現在已經都悄悄般到方家去了。”

天亮時,承佑睜開了眼睛,看著坐在床邊打盹的卓盈,虛弱地喊了一聲,“水,我要喝水。”

卓盈猛地醒來,驚訝看了看承佑,激動地淚眼模糊,顫聲說,“承佑,謝天謝地你醒了。”

卓盈一邊手忙腳亂地倒水,一邊沖房門外喊著,“驕驕,喬臻大夫,承佑醒了。”

在卓盈給承佑餵水時,玉驕和岑沐曉、喬臻都已跑了進來,喬臻一邊穿著外套,一邊急忙給承佑把脈。

把完脈,喬臻舒心爽朗地一笑,“這小子,命大著呢!”

側過臉對玉驕和岑沐曉說,“沒事了,醒過來就好。”

玉驕和岑沐曉舒了口氣,玉驕差點喜極而泣,岑沐曉摟著她的手輕輕在她肩上拍了拍,玉驕這才極力忍住沒哭出來。

岑沐曉嘴角露出嘲弄地笑意,“承佑,你醒了,我還準備給買口棺材沖一沖呢!”

眾人都失笑地瞪了岑沐曉一眼,誰知承佑一臉茫然地看著岑沐曉,“你是誰?”

岑沐曉戲謔地嗔笑,“我是你大爺。”

玉驕忙推了岑沐曉一把,歉意地安慰承佑,“承佑,別和他一般見識,一會等趙媽來了,喬臻就送你們進城。”

“你又是誰?”承佑盯著玉驕,好像努力想著什麽。

岑沐曉和玉驕無奈地相視一笑,岑沐曉打趣地對玉驕說,“走吧,我更認不得這小子。”

卓盈端來藥,經歷一番生死之後,卓盈的態度也自然了許多,“承佑,趁熱把要喝了。”

承佑在喬臻的幫扶下坐起,盯著卓盈,接過藥一飲而盡,“謝謝姑娘。”

卓盈微微一楞,繼而略帶苦澀地一笑,“承佑,回城以後要好好養傷,我也要走了,趙家就剩你和趙媽,以後你要好好孝敬趙媽。”

承佑盯著卓盈,蒼白俊秀的臉上滿是詫異和焦急,“姑娘,趙媽是誰?”

看著卓盈愕然地目光,承佑眉頭聚攏起一絲哀傷,“姑娘,你要去哪兒,不帶我嗎?”

“哐啷”一聲,卓盈剛接過來的空碗掉在地上,接著是一片岑寂,所有人都呆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楚元的聲音,剛喊了一聲“媽媽”,就像被人捂住嘴似的沒了聲音。

玉驕、岑沐曉和喬臻愕然地面面相覷,楚元明明是在一墻之隔的堂屋睡覺,可聲音卻是從院門外傳來,三人立時明白楚元被人挾持,此時也顧不得承佑,慌忙跑了出去。

郝曼卿背著手,冷冷地看著岑沐曉三人,她身後站著的不是士兵和警衛,而是從她老家寧波來的兩個管家,楚元就在這兩個管家的手裏。

玉驕和喬臻非常緊張,而岑沐曉卻依然滿眼不屑地看著郝曼卿,岑沐曉的不屑激怒了郝曼卿最後的自尊,眼中最後的一抹柔情也慢慢褪去。

郝曼卿眸中滿是幽幽恨意,“岑沐曉,本來我可以救你一次,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除非你求我。”

岑沐曉像是看見小孩淘氣似的,無奈地皺眉淺笑,“郝曼卿,我挺對不起你的,你和張陽的事是我造成的,我會和張陽解釋清楚,至於我,你就別操心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好意。”

說著,岑沐曉目光一沈,聲音也驟然冰冷,“楚元還是個孩子,你這麽做可不像是你郝曼卿做出的事。”

郝曼卿悲憤不已,忍著淚,聲音微顫,“岑沐曉,抗戰這些年,我和你出生入死,”指著玉驕,“而這個女人為你做了什麽?你不愛我也就算了,可你為什麽這麽輕視我,作踐我?”

說到傷心處,郝曼卿的眼淚不覺肆意流下,“岑沐曉,我知道我就算是死在你面前你也不會有一丁點的傷心難過,可是如果是這個女人和這個女人的兒子要是死了,你會傷心吧?不,是痛不欲生對不對?”

“你想幹什麽?”岑沐曉眸中隱隱泛起一絲緊張,但語氣很輕,依然沒把郝曼卿放在眼裏的意思。

郝曼卿淒然冷笑,玉手輕輕擡起揚了一下,她身後的那兩個管家將槍抵在楚元的腦袋上,迅速地夾著楚元後退。

玉驕和喬臻大驚,岑沐曉一臉怒意,冷冷瞪著郝曼卿,卻並未說話。

喬臻驚呼,“郝曼卿,你瘋了,你知道這件事的後果嗎?”

沒等喬臻掏出手槍,郝曼卿已經拔出手槍,“不許動。”

岑沐曉目光冰冷,按住喬臻拿槍的手,側目看著郝曼卿,“郝曼卿,你聽著,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楚元,你不是文錦,你雖然蠻橫刁鉆,但是你的心不夠狠,否則你不會給驕驕擋子彈。你不是要我求你一次嗎,行,我求你別嚇著孩子。”

郝曼卿怔楞,“你什麽意思,不求我放了楚元?”

岑沐曉淡然一笑,“曼卿,你不會跑來只是綁架一個孩子的,你要是想報仇,乘我們不備開槍打死我們就行,何必多此一舉。我知道你是來救我的,抓我的人已經到了清安城對不對?”

玉驕和喬臻大吃一驚,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岑沐曉被抓,他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心裏對郝曼卿頓時感激涕零。

郝曼卿絕望地慢慢將舉槍的手放下,“岑沐曉,你憑什麽把我看得這麽透,我恨你。”

見岑沐曉站著不動,郝曼卿突然氣急敗壞地嚷著,“那你還不快逃?曹顯死了,我爸也不在了,抓你的是差點以逃兵的名義被你槍斃的史排長,他就是負責查你的特派員。”

岑沐曉微微一笑,這一次是滿含感激的笑意,正要說話時,突然一聲槍響從對面山峰上響起。

喬臻和玉驕、郝曼卿大吃一驚,岑沐曉眉頭一皺,看著遠方,聲音輕柔地說,“曼卿啊,你總是這麽粗心,給姓史的帶路也不知道,這會怕是楚元已經落在他手裏了。”

岑沐曉一邊拔出手槍,一邊鎮定的囑咐玉驕,“驕驕,你在這裏隱蔽起來,我去救回楚元就來找你。”

不等玉驕說話,岑沐曉已經和喬臻向槍響的方向跑去了。

玉驕和郝曼卿四目相對,此時,所有的恩怨都已想不起,兩人都是一臉驚惶無措的表情。

郝曼卿雖然恨岑沐曉和玉驕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但當知道岑沐曉真的要被抓起來時卻後悔了,本來天沒亮趕來是要通知岑沐曉逃走的,卻反倒害了岑沐曉,不禁懊惱慚愧。

郝曼卿也去幫助岑沐曉了,玉驕看著郝曼卿跑遠的背影,回過神來,忙也跟了過去。

密集的槍聲只響了一會便歸於岑寂,玉驕心裏猛地一涼,這種無邊黑暗的恐懼令玉驕小腿顫抖得幾乎邁不動了,於是手腳並用地邊爬邊跑。

總算爬到山頂上,玉驕心裏的大石一下落下,虛弱地坐在地上,因為遠遠地看見岑沐曉、楚元都還好好的活著,喬臻和郝曼卿也毫發無損地站在那裏。

楚元此時真如岑沐曉所說,被五花大綁地夾在一個大兵的腋下,雖然滿眼含淚,但卻很懂事地不哭不鬧,一臉擔心地看著岑沐曉和喬臻,“爸爸,喬叔叔,你們別管我,他們抓的不是我,不會把我怎麽樣,你們快走吧。”

史特派員哈哈大笑,“岑團長,虎父無犬子啊,不愧是你岑沐曉的兒子。”

郝曼卿歉疚地看了一眼岑沐曉,指著史特派員呵斥,“姓史的,你綁架無辜的孩子不怕上級怪罪嗎?識相的快把孩子放了。”

史特派員啞然譏笑,“哎呦,郝小姐真是一點沒變啊,沖動刁蠻卻不愛動腦子。我奉命來抓岑沐曉,只要能抓到岑沐曉,利用一下岑沐曉的兒子有什麽關系?再說,告發岑沐曉的也是你郝曼卿不是,真不知道你唱的是哪一出。”

郝曼卿氣得半死,卻又羞愧地無地自容,惱羞成怒地舉起手槍,可還沒等槍對準史特派員,一旁二十幾個大兵“呼啦”一聲都將槍對準了郝曼卿。

岑沐曉很隨意地將郝曼卿擄到身後,一臉平靜,“史排長,你如今飛黃騰達,前途無量,我想你是不會和女人、孩子計較的,我向你繳械投降就是。”

這位姓史的特派員看上去和岑沐曉一樣年輕,比起岑沐曉眸中的不羈和不屑的目光,這位史特派員卻是一臉的志得意滿,“好說,只要你配和,舉起手過來交換你兒子,我就不會再打擾你家人了。”

喬臻和郝曼卿一驚,喬臻攔住岑沐曉,低聲提醒,“岑沐曉,這個史特派員目前不敢把楚元怎樣,我們慢慢想辦法救楚元,你若是落在此人手裏,他會讓你死得不明不白的。”

岑沐曉一低頭,微微一笑,壓低著聲音,“我怎麽能讓楚元有危險,你放心,我岑沐曉就算死也不會死在這樣的敗類手裏。照顧好她們母子,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岑沐曉大踏步向前,但是讓他舉手做投降狀是不可能的,他只是將雙手合攏著舉在胸前而已。

隨著一聲清脆地手銬鎖住的聲音,岑沐曉生平第一次被戴上的手銬。

“岑沐曉——。”突然,荷槍實彈的士兵身後傳來玉驕淒厲的一聲呼喊。

眾人驚訝地看向玉驕,玉驕不顧一切地向岑沐曉奔去,卻被史特派員帶來的士兵粗暴地推倒在地。

喬臻和郝曼卿大驚,正要去救玉驕,卻被士兵們用槍圍住。

岑沐曉大怒,因為被兩個大兵死死押著,岑沐曉掙紮著對史特派員咬牙警告,“姓史,不許傷害我老婆,否則我非宰了你。”

史特派員獰笑一聲,“是嗎?我突然想起來了,你岑團長是不怕死的,不過要是你老婆有個什麽意外,是不是比殺了你更好玩?

岑沐曉雙眼噴火,大叫一聲將那兩個摁住自己的士兵掙脫掉,擡起一腳,狠狠地將史特派員踢飛出去。

摔倒在地的史特派員氣急敗壞地命令士兵,“岑沐曉拒捕,還不快開槍打死他。”

士兵一楞,卻沒有人開槍,見岑沐曉威望猶在,史特派員妒恨切齒,拔出手槍朝岑沐曉連開數槍。

正要上前再踢史特派員的岑沐曉慌忙退後,士兵們也閃到一旁。

岑沐曉也算了得,騰空躍起幾下,幾乎成功地躲避了史特派員的子彈,不知是不是岑沐曉沒有註意的身後的懸崖,就在肩膀中了一槍後,腳下一滑,在一片驚呼聲中跌入了懸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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