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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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的前廳,承佑打開桌上的一個小箱子,對卓盈說,“這裏是銀元和金條,我也給你準備了美元,明天我送你去上海,我已經拖上海的同學買了去美國的船票。”

一旁的玉驕和趙媽難過起來,趙媽摸著淚嘟嚕,“去那麽遠幹嘛,外國有什麽好的。”

玉驕悲傷地看著卓盈,“卓盈,還回來嗎?”

卓盈含著淚,微微笑著,“不了。”

承佑皺著眉,一低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腳下,聲音輕柔而感傷,“以後照顧好自己,要是遇到難處一定要寫信回來。”

卓盈眸中微微一顫,笑容僵了僵,“承佑,謝謝你。”

承佑沒有說話,深深嘆了口氣。

楚元滿頭大汗地跑進來,“小叔叔,陪我去玩好不好?”

承佑沒有像往常那樣高興地牽著楚元的手一起跑出去,背靠在桌前,淡淡笑了一下,眉目間透著一絲哀傷,“楚元乖,今天小叔叔有些累了,你自己玩好嗎?”

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楚元怯怯地看了看眾人,低頭準備離開。

卓盈從椅上站起,向楚元伸出手,“楚元也真可憐了,關在這裏又沒個小孩作伴。來楚元,我陪你去玩好嗎?”

楚元看著卓盈伸出的手,猶豫了一下,搖搖頭,“謝謝卓姑姑,我還是去寫字吧。”

卓盈眼圈微紅,嗔笑著,“承佑,姑姑明天就去美國了,姑姑想和你多說說話,你還不願嗎?姑姑真要傷心死了。”

楚元睜大眼睛,明白似的說,“難怪小叔叔和媽媽這麽難過,他們是舍不得姑姑對嗎?”

楚元一臉疑惑,仰頭看著卓盈,“我媽媽和趙奶奶肯定是舍不得姑姑走,我也舍不得,可是小叔叔應該高興啊,他不總讓你出去過自己的日子嗎,為什麽現在小叔叔看上去比我媽媽還舍不得你?”

卓盈微微一楞,很快恢覆了平靜,承佑眉頭越發隆起,有些不自然地將雙手插進褲兜裏。

卓盈香腮緋紅,半開玩笑地把話岔開,“別瞎說,你小叔叔是累的,這些天你小叔叔幫姑姑又是買船票又是準備錢,哪像你,一點也不幫姑姑。”

楚元看了看桌上裝滿銀元和金條的小箱子,茅塞頓開,“哦——,小叔叔哪裏是累了啊,要是我,我也心疼啊!”

突然,承佑猛烈地咳嗽起來,玉驕和趙媽雖然臉上還掛著淚,卻忍不住抿嘴偷笑。

卓盈一把扯過楚元,拉著就往外走,卻也忍俊不禁,“楚元,我們去後花園。”

此時,方家的客廳裏一派祥和安靜,方二先生看著報紙,方二太太想著心事,一旁的文綾捧著一本書讀。

因為太安靜的緣故,方二先生翻報紙的聲音顯得有些刺耳,方二太太不滿地瞪了丈夫一眼,“這破報紙看就看吧,你就不能輕點聲嗎?”

方二先生板著臉,眼也不擡一下,“嫌吵就出去,我在家裏坐牢似的,看個報紙還被管著?”

二太太氣得直翻白眼,卻拿丈夫沒有辦法,只得自己生著悶氣。文綾對父母之間鬥嘴視而不見,端坐著,娟娟靜美地看著手裏的書。

方二先生盯著報紙,聲音透著無奈,“文綾,你哥成天在外忙什麽,今天又去哪了?”

“嗯?”文綾裝聾作啞,繼續看著書。

方二先生也沒再問什麽,好像文綾那聲“嗯”就是答案了。

二太太百無聊奈地嘆了口氣,突然湊近文綾,“文綾,陪我去趙家吧,我也不等承佑來認我這個姑姑了,我算他狠,我親自去拜見這個侄子去。”

文綾心裏一驚,臉上卻淡淡的,“媽,承佑好像去南京了,過兩天再去吧。”

方二太太有些不高興了,“就算承佑不在家,家裏還有人吧?我想去娘家看看,你們倆兄妹推三擋四地不讓去,你說實話,承佑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方二先生也勸起文綾,“文綾,就陪你媽去看看,咱們方家的老宅毀了,好在趙家老宅還在,你媽回來能看看趙家老宅也算一點安慰,啊!”

文綾合上書,臉上冷冷地平靜,“趙家老宅雖然完好無損,可趙家已不覆往日呼奴喚婢的榮華,承佑不在家,家裏就剩承佑的奶媽和卓盈,也許給你開門的就是卓盈。媽,你怎麽面對卓盈?卓盈是大伯母娘家的侄女,你是看著她長大的,現在你是叫她侄女還是叫她嫂子?”

方二太太立時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時說不出話來。方二先生從報紙裏擡眼看了看妻子,繼而哀嘆一聲繼續看報。

半響,方二太太輕聲哭泣起來,“那我不進門就是,遠遠地看一眼趙家就行。”

方二先生長嘆一聲,收起報紙,“老太婆,別難過了,我陪你去。”

趙家花園裏,承佑和玉驕並肩走在竹林間的鵝暖石小徑上,雖然,耳旁輕輕的風搖竹葉,鼻尖嗅著怡人的花草清香,兩人卻因為各懷心事,對眼前的美景無動於衷。

玉驕以商量地口氣說,“承佑,卓盈這一走怕是相見難了,我想和你一起送她到上海,看著她上船,行嗎?”

承佑滿眼憂傷,鄭重地點點頭,“好,”接著又說,“正好你也可以在上海住一陣子,等岑沐曉幡然悔悟了再說。”

一聽岑沐曉的名字,玉驕心裏一痛,雖然岑沐曉傷了自己的心,然而自己對岑沐曉的思念卻時刻煎熬著自己,即使抗戰的八年離別中,玉驕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念岑沐曉,玉驕心裏這才明白,自己已然愛岑沐曉太深。

“嫂嫂,你怎麽了?”承佑關切地問。

玉驕笑著扭頭看風景,掩飾著眼裏的淚,正要說話,突然不遠處傳來楚元喊救命的聲音,玉驕和承佑大驚,忙循著聲音跑去。

站在荷花池邊的楚元見承佑和玉驕跑過來,指著荷花池哭喊,“姑姑掉水裏了。”

承佑半秒沒耽誤,沖過去一個箭步跳到荷花池,玉驕跑到池邊時,承佑已經摟著卓盈往岸邊游了。

見卓盈一動不動地樣子,玉驕嚇呆了,畢竟卓盈還懷著身孕。

承佑抱著昏迷的卓盈往最近的簪荷軒跑去,玉驕和楚元驚慌失措地跟了去。這簪荷軒許久沒有打掃,玉驕扯下身上的披肩,手忙腳亂地將羅漢床的灰塵擦了擦。

承佑第一次埋怨起玉驕,“這時候還在乎這個嗎?快去叫趙媽。”

玉驕感覺胸口被大石堵著,一陣窒息,還沒來得急去找趙媽,趙媽已經慌慌張張地跑來了。

玉驕捂著胸口,終於哭出一聲,喘著氣虛弱地問,“怎麽樣了,快救救她。”

承佑聲音也變了,青春朝氣的俊臉上滿是堅毅的緊張,“應該沒事,呼吸正常,你們快給她換衣服。”

玉驕流著淚,卻哭不出來了,顫抖著將手裏的披肩蓋在卓盈身上,一回頭,見只有楚元一人在,忙問人呢?

楚元驚魂未定地看著玉驕,“趙奶奶去拿衣服了,小叔叔去請大夫了。”

“哦,”玉驕繼續看著卓盈,突然,玉驕渾身一顫,喃喃自語,“大夫?天啊!”

楚元流著淚憋著嘴走上前,“媽媽,卓盈姑姑死了嗎?”

玉驕從剛才又一個恐懼中驚醒,一臉頹然,安慰著承佑,“瞎說,姑姑怎麽會死?”

楚元低聲“嗚嗚”哭起來,“姑姑要看紅鯉魚,可是水裏的草太多了,姑姑就找來竹竿撥開水草。我們看的好好的,姑姑突然說頭暈,然後就掉水裏了,我都沒抓住姑姑。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姑姑帶我玩,該不該讓姑姑去看紅鯉魚。”

玉驕含淚摟著楚元,“兒子,男子漢不哭。一會小叔叔和大夫來了,你把小叔叔拉到別的地方去,有我和趙奶奶照顧卓盈姑姑就行了,知道嗎?”

“知道,男女授受不親。”楚元哽咽著嘟嚕。

承佑很快領著大夫回來,這時,玉驕和趙媽已經給卓盈換了幹凈衣服,兩人雖然不能將卓盈弄到卓盈的房裏去,卻拿來鋪蓋被褥,卓盈於在房中躺著已無多大差別,承佑見狀,很感激地看了一眼玉驕和趙媽。

大夫給卓盈把脈,玉驕心提到嗓子眼,想著接下來不知該怎麽辦,直感覺頭痛欲裂。

楚元拉著承佑往外拖,“小叔叔,男女授受不親,有大夫給卓盈姑姑治病就行了,我們回避一下吧。”

承佑紋絲不動,皺眉看著楚元,一臉的寬容,“楚元乖,別鬧。”

楚元看著承佑緊繃的臉,慢慢放開了承佑的手。承佑回過頭,和趙媽一起,一臉緊張地看著大夫。

大夫把完脈,承佑和趙媽忙問卓盈傷勢如何。

大夫一邊起身一邊說,“沒事,雖然落水,就如這位少爺說的那樣,因為水草托著,倒沒有喝到水。”

趙媽不滿地問,“那怎麽昏迷不醒,真沒事?”

大夫收拾著藥箱,“少奶奶是心事郁結,昏睡過去,也沒有傷到胎氣,過一會就能醒過來。”

承佑對大夫一抱拳,“謝——。”

突然,承佑和趙媽驚呼一聲,“什麽——?”

大夫嚇了一條,繼而呵呵笑起來,“看來你們還不知道啊!告訴你們,可喜可賀啊,少奶奶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承佑和趙媽雷劈了一般呆住,玉驕慌忙對大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大夫這邊請,請隨我去取診費。”

走沒多遠,玉驕不放心簪荷軒裏的三人,給了大夫診費後,讓楚元送大夫出門。

簪荷軒裏,剛才還一臉緊張關切卓盈的承佑和趙媽,此時都冷著臉站在羅漢床前,玉驕心裏又疼又慌,硬著頭皮走進去。

沈默一會,趙媽突然掩面哭起來,“難怪要走,原來做了這等醜事。”

承佑臉色鐵青,眸中閃動著點點淚光,咬著牙,“罷了,她也挺可憐的,隨她去吧。只是,這個男人是誰,為什麽不來娶她,竟做了縮頭烏龜,讓一個弱女子一個人承擔。要是讓我知道這個混賬男人是誰,我一定劈了他。”

玉驕咳嗽了兩聲,見承佑沒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大發雷霆,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承佑能這麽想,實在是大丈夫氣概,我替卓盈謝謝你了。反正卓盈要離開了,這件事我們一定要保守秘密才是。”

“這個自然,嫂嫂放心好了。”承佑聲音很輕,眸中透著隱忍地痛惜。

趙家大門外,楚元看著大夫走遠,低著頭轉身向大門裏走,見一對老年夫婦站在墻根下往門裏張望,且衣著華麗,不像是乞丐,楚元很是奇怪,問他們找誰。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爬出活力榜單,繼續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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