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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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事後岑沐曉和喬臻都為承佑和福玉說好話,說他們年輕淘氣,但是承佑和福玉還是為他們有些幼稚地陰謀付出了代價。

承佑被文綾請出了方家洋樓,福玉也即將被送回香港。文綾最不能原諒的是福玉,她竟然有嫁給承佑的念頭,文綾對福玉便沒了往日的喜愛,文傑對福玉也冷淡許多。

玉驕聽說承佑搬回趙家老宅,心疼起來,擔心承佑為此而難堪、難過,因而便來趙家老宅看望承佑。

玉驕對承佑一直以來就如同是自己的弟弟甚至子侄般看待,雖然承佑這件事做得有些過分,但玉驕並沒有絲毫怪罪承佑的意思。

玉驕一片好心地來看承佑,承佑卻不在家,趙媽說承佑又去外面喝酒去了。

卓盈接待了玉驕,兩個原先格格不入的女孩,如今反倒惺惺相惜。

卓盈嗔笑問,“我們家承佑那樣做是不對,難不成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玉驕苦笑,白了一眼卓盈,“這麽點事,至於嗎?”

環顧了一下這間偏廳,想起自己被擡進趙家給昏迷不醒的文傑沖喜時就是在這裏和承佑拜的堂,玉驕突然感概,“這宅子還是被承佑買回了,只是太空了,怎麽不請幾個傭人,在承佑搬回來之前,你一個人住著不怕嗎?”

一座落地老鐘的鐘擺“啪嗒、啪嗒”地響著,聲音滄桑而古老,驀地讓人發思古之幽情的同時,莫名湧起一絲淡淡的哀傷,如同這趙家老宅給人的感覺一樣。

卓盈似有似無的淺淺一笑,慵懶的氣質和那份淡淡的悲戚和這座老宅倒很是和諧,“怕什麽,生離死別我們經歷的少了嗎?我到喜歡這裏的安靜,我搬來時,承佑請了廚子和傭人,不過這宅子太大,有的是地方安置他們,我答應讓他們晚上回家住,我也體諒他們害怕老宅子鬧鬼,所以我經常以為這宅子裏就我一個人。雖然承佑搬回來了,也就多了他和趙媽兩個人,你要是哪天想安靜了,來我這裏喝喝茶吧。”

玉驕心裏一陣心酸,甚至突然湧起莫名的負罪感,雖然卓盈的悲劇和她無關,玉驕卻感覺有種無形的壓抑襲來,人也顯得有些不安起來。

“你怎麽了?”卓盈有些訝異,“難道你信鬼神之說?算了吧,驕驕,哪裏有鬼,比鬼更可怕的是人才對。你可是有些見識的,別學那幾個廚子、傭人,一個個白天大氣不敢出,晚上逃命似的回家住。其實這宅子就是老了些,要是有一大家子住著,就像趙家當年一樣,這宅子還真是氣派非凡的。”

“嗯,”玉驕押了口茶,聽到卓盈說她有見識,玉驕差點嗆住,想到戰前和卓盈最後一次在方家大門前相遇時,卓盈將她說得一無是處,想到此,玉驕也就不無感激地擡眼看了看卓盈。

“卓盈,”玉驕終於問出口,“你以後有何打算?”

“什麽?”卓盈微微驚訝,“什麽打算,這樣不挺好嗎?我和趙媽也說過了,以後承佑娶了媳婦,要是我和承佑的媳婦處不來,我就去大太太的佛堂,承佑這點孝心還是有的。”

玉驕心裏猛地被撞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眼淚也決堤而下,“卓盈啊!你比承佑才大幾歲啊?你比承佑的親姐姐吟霜還小啊!趙延鼎當年娶你是為了救你,是權宜之計,他沒當真,你怎麽能當真?承佑也沒把你當姨娘看,你怎麽把承佑當兒子看了?你還年輕,還是完璧之身,至少你不要辜負趙延鼎救你的一片好心才對。”

卓盈楞神,眼裏蓄滿淚水,如一汪無風的秋池,是那般安靜,半晌方說,“有些時候,對於有些人來說,世俗的幸福卻是一種累贅,別說真心不想要,就是真的擁有,也極力想著擺脫。所以,驕驕,你還是不了解我。”

趙媽的聲音不知從哪處院子、哪個角落傳來,聲音聽上去雖然很遙遠,卻透著明顯的焦急和急迫。

玉驕和卓盈一驚,急忙走到出偏廳,看了看四周,接著又對視了一眼,茫然中不知該往哪個方向走。

“去前廳。”卓盈擡腳先行。

“你喊一嗓子吧,別走岔路了。”玉驕皺眉,但還是跟上。

卓盈暗自哭笑不得,一邊走一邊解釋,“我們就是怕有人‘失蹤’,所以除了我住的偏廳和東院,承佑和趙媽住在前院,其他的院子大多鎖起來了,一家人有事只在前廳會面。”

玉驕目光微微異樣,這一家子統共就三個人,竟然只是在有事的時候才在前廳會面,實在是匪夷所思。

前廳裏,承佑一動不動地坐靠在一張椅上,偌大的前廳裏,承佑顯得是那般藐小。

玉驕和卓盈吃驚不已,忙跑到承佑跟前,急切地喚承佑。

承佑一身酒氣,微微睜開眼看了看卓盈和玉驕,沒有說話,眼裏是拒人千裏的冷漠,此時,他最不想見的就是眼前的這兩人了。

趙媽端來一盆熱水,看見卓盈和玉驕,也顧不上理會,擰了一條熱毛巾給承佑擦臉,心疼地埋怨,“天天這麽喝酒,喝壞了身子可這麽好?少爺,什麽事你這麽放在心上?方家有什麽好,我們還不惜的住呢。你是趙家的少爺,頂著趙家的門戶,看別人的顏色什麽意思?”

卓盈和玉驕對視一眼,默然退到一邊,也不敢再問承佑任何話了。

玉驕覺得此時不宜和承佑聊天,再留下也沒意思,便要向卓盈告辭。

卓盈還未及說話,正給承佑吹著醒酒茶的趙媽以主人的口氣挽留,“少奶奶,留下吃飯吧,別客氣。”

玉驕張了張嘴,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卓盈,卓盈平靜的臉上沒有絲毫變化,最後,玉驕得體地微微一笑,“趙媽,不用麻煩了,改天吧。”

玉驕和卓盈相視一笑,卓盈送玉驕出去,兩人牽手向外走。和煦的春光旖旎,華麗古樸的大廳,兩個穿著錦緞旗袍的美麗女子,婉約窈窕的身姿,如此精美絕倫的畫面,怕是命運之神也為此流連。

果然,玉驕和卓盈剛要跨過前廳門檻,兩人楞住,看著赤腳跑來的福玉,差點沒叫出聲來。

“承佑哥哥,你在哪?”福玉紅腫的眼睛透著視死如歸的凜冽。

玉驕和卓盈一時有些慌張,也不敢多問,撤回到大廳裏,驚訝地看著福玉一路叫喚著跑到承佑面前。

趙媽也嚇了一跳,看著福玉血肉模糊的雙腳,驚駭地不知如何是好,戒備地盯著福玉,生怕她傷害承佑。

“承佑哥哥,你為什麽這麽懦弱?你喜歡我的對不對?不然你不會這麽糟蹋自己,你看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福玉淚流滿面。

承佑睜開眼,微微楞了一下,目光陰冷而狂怒,“你神經病,你是我的侄女我會喜歡你,你若不承認我這個表叔,我憑什麽喜歡你?”

福玉抹了把淚,抽噎著說,“承佑哥哥,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方家的人都是好人,只要我們真心相愛,他們會成全的。”

承佑氣得攥緊拳頭,一腳將身邊的茶幾踢翻,哐啷一聲巨響後,大廳裏安靜地出奇,“福玉,我告訴你,你若不做方家的養女那是你的事,記住,你不是方家養女時,在我眼裏,你只是我家女傭香穗的女兒而已。”

福玉楞住,哀傷絕望的眸中竟流不出一滴眼淚,失神地看著承佑,“你看不起我?原來,你一直看不起我。”

承佑垂下目光,神色也緩和了些,聲音低沈而堅定,“福玉,我沒有看不起你,小時候也從沒有看不起你。但是,我不知道事情怎麽變成這樣,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這跟輩分沒關系,更和出生沒關系,我對你只有親人般的感情,沒有兒女私情,你懂嗎?”

“承佑哥哥,承佑少爺,”福玉眼裏的絕望和哀求令玉趙媽都於心不忍,“你是因為我是方家的養女才對我沒有兒女私情的,我可以等你,等你不把我當成晚輩後,你也許會慢慢喜歡我,就像我喜歡你一樣。三年好不好?十年也行,哪怕你已經娶妻,只要你讓我愛你就行。”

雖然覺得福玉是一廂情願,玉驕和卓盈還是為之動容,忍不住眼圈紅了,都暗自搖頭嘆息。

卓盈緩步上前,關切地看著福玉,“福玉,你這樣子一定是私自跑出來的對不對?”

福玉微微低下頭,掩飾不住地委屈,“他們不讓我出來找承佑哥哥,還在上海買好了船票,明天就送我去上海,然後直接把我送到香港去。”

看著福玉可憐的模樣,卓盈即同情又無奈,“福玉,你先回去吧,好不好?等大家冷靜一陣再說,你這樣會讓承佑更為難的。”

福玉無畏地仰起頭,冷冷地看著卓盈,“你怎麽知道承佑哥哥為難?你這是在趕我走嗎?”

卓盈楞了楞,和藹地微笑,“福玉,別耍小孩子脾氣,現在大家都在氣頭上,你要給承佑一點時間,也要給方家一點時間,有很多事情,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回頭看看,也許覺得不是當時的感覺。”

“你算老幾,”福玉將所有的委屈傷心發洩在卓盈身上,畢竟方家的人是她的恩人,承佑是她最愛的人,她不能拿他們怎樣,也活該卓盈倒黴,“你比我也大不了幾歲,原本是承佑哥哥的遠房表姐,卻做了他的姨娘,你還真把自己當長輩了,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卓盈嘴角抽搐了一下,臉色煞白,玉驕和趙媽也吃驚不小,這畢竟是卓盈心裏不可觸及的傷痛啊!

“你瘋了,”承佑霍的站起身,雙眼噴火般瞪著福玉,“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你給我滾,滾——。”

福玉可能真的為愛喪失理性了,歇斯底裏地問承佑,“在你心裏,難道我連這個女人都不如嗎?”

承佑氣得差點背氣,最後頹然地低下頭,聲音疲憊而決絕,“好,你不走我走,算你狠。”

承佑一閃身,從福玉身邊經過,憤怒地跑出去,福玉想也沒想,拼命地也跟著往外跑。

趙媽抓著一雙布鞋,驚慌失措地跟著福玉跑,“福玉,穿上鞋。”

頓時,空氣凝結,房梁上的回音消散,一派清明空曠的岑寂中,令人有時空錯覺之感。

“怎麽變成這樣了?”站在前廳門前,看著門外消失的三個背影,玉驕重覆了承佑的話,感慨萬千,“當初曹蕤大嫂收養福玉,真真是一片好心,若是知道今天的事,不知曹蕤大嫂做何感想。”

卓盈輕輕抿嘴一笑,“其實,如果承佑也喜歡福玉,他們倆要在一起也不是沒有可能,只要他們當我說。”

玉驕沈默,但是趙家老宅太過空曠冷清,兩人一時的沈默便讓周圍安靜地如同被時空隔絕,靜謐寂寞中不知今夕何夕。兩人絕沒有想到,此時,一場正災難逼近承佑和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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