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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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沐曉的書房有些與眾不同,除了整墻的書櫥,書房中央竟擺著江防作戰沙盤,書桌上堆的也是地圖.岑沐曉將雙腳翹在書桌上,靠在椅上抽著雪茄,整個人繾綣在繚繞煙霧裏,深如寒潭的雙眸滿是滄桑和落寞。

從沒見過岑沐曉如此頹廢過,玉驕雖然擔心,但還是在書房門前站了許久才走進去,柔聲問,“沐曉,吃晚飯了。”

岑沐曉初醒一般微微驚訝地看了看玉驕,驀地臉上漾出笑容,在水晶燈的照耀下更是好看,“驕驕,你叫我什麽?”

起身將雪茄在煙灰缸裏掐滅,摟著玉驕的雙肩,如沐春風一般,“這可是你第一次這麽叫我?”

說著就要吻玉驕的臉,玉驕紅著臉含笑避讓,“積點德吧,別讓我兒子又瞎了。”

岑沐曉哈哈大笑,玉驕嗔笑著瞪了一眼岑沐曉,“還好意思笑,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後這小子要和你一樣可怎麽好。”

岑沐曉張著嘴看著玉驕,忍著笑不滿地問,“像我怎麽不好了?我哪不好了,你說。”

玉驕不理會,見岑沐曉心情好了,這才問究竟,“你剛才怎麽了,承佑來了後,你怎麽這麽難過,發生什麽事了嗎?”

岑沐曉立即眉頭皺起,嘆了口氣,無力地又坐到椅上,“曹顯犧牲快兩年了,文綾至今也沒讓曹顯下葬。”

“啊?”玉驕驚得睜大眼睛,心裏莫名的隱隱不安。

岑沐曉想到傷心處,眼裏淚光閃爍,拳頭頂住嘴唇,忍著沒讓眼淚流下,“彎彎是遺腹子,可憐曹顯到死都不知道他還有孩子。文綾也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沒能及時增援曹顯,雖然是郝司令指揮失誤,但我無法原諒自己。”

玉驕不知道怎樣安慰岑沐曉,輕輕地將雙手搭在岑沐曉的肩上,眼淚忍不住落下,雖然戰爭已經過去,但從戰火中走過來的人又有多少傷心眼淚拋灑。

“為什麽文綾不將曹顯安葬?”玉驕輕輕地問。

岑沐曉沈痛地略一沈思,“如果我沒猜錯,文綾是想等報了仇再安葬曹顯。”

玉驕這一驚非同小可,日本人已經投降,文綾會找誰報仇,那就只能是郝司令,說不定還有岑沐曉,玉驕楞住,一時說不話來。

岑沐曉低頭,嘆了口氣,“她報仇無異於送死,而我更擔心她真的報了仇她會自殺殉情,這個丫頭從小就和常人不同,我真的拿她沒辦法。”

玉驕略略舒了口氣,“她不會也怪你吧?”

“怎麽會不怪我呢?”岑沐曉看了看玉驕,明白似的淡淡一笑,“怎麽,你是擔心她也找我報仇嗎?不會,她要殺我只要說一聲,我會在曹顯靈柩前自殺謝罪的,不勞她動手。”

兩人都不在說話了,沈默了好一會,玉驕定定地看著岑沐曉,“曹顯到底是怎麽死的?”

玉驕雖然沒上過戰場,但是她也明白,即使是因為郝司令指揮失誤,文綾也不該為曹顯的犧牲就非得找郝司令報仇,戰場上傷亡是常事,文綾再性格孤僻也知道這個道理。

果然,岑沐曉微微一凜,將頭埋在雙手間,一臉痛苦,“文綾是有理由殺郝司令的,因為曹顯經常在戰戰場上不聽郝司令指揮,兩人關系比較緊張,偏偏在這個時候重慶方面傳來有人告了郝司令一狀,告郝司令倒賣軍火,郝司令懷疑是曹顯告他的狀,但是正在打仗,曹顯的威望又高,郝司令就在作戰時故意讓曹顯進了敵人的埋伏圈,又逼著我不讓我救援,等我趕到時一切都晚了。”

聽完,玉驕身體微微顫栗,眼裏含著淚,卻一臉堅毅,緊緊摟著岑沐曉,“這事不怪你,以後不要自責了。但是,郝司令當必須為此付出代價,曹顯被他害死了,他卻升官發財了,文綾當然要想到報仇。”

玉驕眼裏浮過一絲從未有過的狠,將臉貼在岑沐曉的頭發上,“我不會讓你和文綾有事的,郝司令自己會得到報應。”

岑沐曉哪裏會想到玉驕話裏的意思,站起身看著玉驕苦笑笑,“好了,不說了,我會保護文綾的,如不為這個,我早帶你和楚元找個桃花源隱居了,真累了。”

茶館二樓的雅間裏,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站窗戶前看著熙攘的大街,當他看見一個溫婉美麗的女子走進茶館時,微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齒。

誰能想到這個儀表堂堂的男人就是伏虎峰的大當家周虎呢,周虎給玉驕兌了茶,“妹子,多日不見,是又回岑家的少奶奶了啊!”

玉驕微微一笑,歉意地說,“我現在出門不大方便了,只能麻煩周大哥冒險進城,真是不好意思。”

周虎笑了一聲,“別跟我這麽客氣,我會生氣的。若不是你,我們哪有錢j□j支彈藥,沒有這些真槍真炮,我們怎麽打小鬼子?再說你以前對彩屏那麽好,我一直都想報答,你要有什麽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開口。都傳言你外公留給你一筆財寶,看來果不其然,不過,我聽你的話,從不和人提這件事。”

玉驕淡淡一笑,“只要是打鬼子,這錢就應該給你們的。至於彩屏嫂子——,不提這個,我這次找你來是有事相求的。”

“說吧,”周虎豪邁地承諾,“你現在是軍官太太,你不到萬不得已怎會和我這個土匪頭子聯系?說吧,刀山火海,我周虎絕不皺一下眉頭。”

玉驕默然看著桌面,最終果敢地說,“我讓你幫我殺一個人。”

很快就到了曹彎彎周歲生日,這天楚元起得很早,興奮地任由玉驕給他穿衣打扮。

見楚元像個小紳士的樣子,玉驕滿意地微笑,突然想到什麽,眉頭一皺,將楚元衣領內的玉鎖掏了出來,看了看,將玉鎖從楚元頸上取下來。

楚元很不解地看著母親,“媽媽,為什麽把玉鎖取下來,是要送給小妹妹嗎?”

玉驕勉強笑笑,摸著楚元的小臉,“現在都不興帶這個了,方叔叔家都是很時髦的人,別讓人笑話。”

“哦!”楚元信以為真,跺了跺腳,高興地看著腳上的新皮鞋。

下午岑沐曉從軍營回來,見玉驕有些失魂落魄地獨坐在房裏,忙一邊脫大衣,一邊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說著已經走到玉驕跟前,在玉驕額頭上摸了摸,見玉驕並沒有發燒,這才松了口氣,立即又嘲弄地笑笑, “哎呦,這才半天呢,就想兒子想成這樣,我這八年也沒見你這麽想過我,氣死我了。”

正當岑沐曉拿玉驕想兒子的事打趣時,方家新樓裏也正日鬧著,雖然是彎彎的生日,可文傑、文綾還有承佑都只註意著楚元,想方設法地哄楚元開心,見楚元玩的高興,他們便更開心。

文綾見懷裏的彎彎睡著了,起身對楚元說,“楚元,姑姑帶妹妹上樓睡覺,一會下來,等姑姑下來再派人送你回家,啊?”

楚元點點頭,也才發現天色不早了,低下頭,有些不舍的樣子。

文傑斜靠在沙發上,滿眼疼愛地看著楚元和文綾懷裏的彎彎,“文綾,把我送的玉如意掛在搖籃上,大師開過光的,圖個吉利,保佑我們彎彎平平安安長大。”

文綾輕輕一笑,並不反對,算是答應了。

承佑見狀,忙掏出一塊玉佩,一邊給彎彎戴上,一邊說,“我這個也不差,我也很疼彎彎的,彎彎長大了可不能只對文傑舅舅好,忘了我這個小舅舅。”

文傑和文綾忍不住好笑,楚元卻睜大眼睛,疑惑地問,“都不興戴玉了,你們家這麽時髦也戴這個嗎?”

楚元的話惹的文傑等開心不已,但是怕吵著熟睡的彎彎,所以都忍著笑聲。

文傑開玩笑說,“楚元,我們可沒有讓你送彎彎玉的意思,別多心啊!”

楚元哪裏聽出文傑拿他開玩笑,很認真地說,“我媽媽說你們家很時髦的,已經不興戴玉了,怕你們笑話我,所以媽媽還把我的玉鎖下了呢!”

文綾和承佑也沒在意,文傑突然一楞,接著眼裏現出酸澀的笑意,有些失神地說,“哦,你媽媽把玉鎖給你戴了,回家讓媽媽再給你戴上吧,那玉鎖當年也是普陀山的高僧開光的,一定也保佑楚元平安的,好不好?”

文綾臉色微變,記憶中思索著什麽,楚元笑著問文傑,“表哥,怎麽你也送了楚元一塊玉鎖啊?”

文傑苦笑笑,還未及開口,楚元不滿地說,“不是,是我爸爸從小戴過的,不是方叔叔送的。”

文傑驀地起身,忍不住顫聲問,“誰告訴你的?”

楚元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媽媽呀!”

文傑臉色蒼白起來,文綾臉色也及難看了,忙將懷裏的彎彎遞給奶媽,拉著楚元就往外走,“不早了,楚元快些回家吧,不然你媽媽要等急了。”

承佑吃驚地想拉住楚元,卻被文綾毫不客氣地一把揮開,“別胡鬧,天不早了。”

楚元被文綾拽著走,很傷自尊地看著文綾,眼淚差點流下。

文綾將楚元推進小汽車,對司機和保鏢囑咐幾句,匆匆地回到客廳。

文傑依然站在原地,臉色鐵青,眼裏著魔般地瘋狂,文綾和承佑都嚇壞了,看著文傑,不敢說話。

文傑盯著為了,喉結翻滾了一下,“文綾,楚元是我兒子對不對?”

承佑驚得下巴快掉下,文綾臉色蒼白地後退兩步。

文綾強自鎮定,“哥,你別胡思亂想,愛屋及烏,你對驕驕還未忘情,所以看著楚元親,這很正常。”

文傑滿眼熱淚,冷笑著搖搖頭,“那玉鎖如果不是我送的那塊,驕驕為什麽會在楚元到我家來時把玉鎖取下?你為什麽讓楚元叫你姑姑,怎麽也該叫你阿姨啊?你剛剛為什麽那麽害怕,為什麽這麽急著把楚元送走?你告訴我——。”

作者有話要說: 害怕什麽來什麽對不對,陌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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