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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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四個圓凳一溜碼齊,玉驕和衣測睡在上面,想到當年岑沐曉就是這般睡在自己的床前的,如今也算是因果報應了,不禁感慨嘆氣。

“鬼見愁,叫你拿床被子沒聽見嗎?”岑沐曉在裏間床上嚷著。

玉驕閉著眼,不耐煩地回話,“東家老爺,我不冷,睡你的吧。”

岑沐曉又氣又笑著嘀咕起來,“這哪是伺候我啊,氣死我算了。”

剛睡著,玉驕被岑沐曉的喊聲叫醒。

“我要喝水,喝水啊,鬼見愁。”岑沐曉生氣地嚷著。

玉驕只得起來,可凳子不比床上,玉驕起的急了,連人帶凳子摔倒在地上。

玉驕疼得直咧嘴,一邊揉著左手手臂,一邊急急地喊著,“東家老爺,您等會,我這就來。”

玉驕正要掙紮著起來,突然一雙大手將她輕易地拎起來,玉驕驚呼一聲,雙腳已離地了,接著被拎著放在桌子上。

被岑沐曉像拎孩子似的拎到桌子上,玉驕不感謝反生氣,強忍著淚水,狼狽地瞪著岑沐曉。

岑沐曉抱著胳膊站在玉驕面前,眼神平靜而不可捉摸,口氣柔和起來,“傷娜兒了,在我家裏受的傷我會負責的,沒摔殘廢吧,要是殘了我還可以養你一輩子。”

“你才殘,”見岑沐曉說話如此刻薄,氣得差點沒顧及二人之間的主仆身份,“謝謝東家老爺的關心,我沒事。”

岑沐曉突然臉一沈,“沒事你摔著玩嗎?摔壞了凳子你賠得起嗎?叫你倒杯水,你在幹什麽,還不快些給我倒水去。”

看著岑沐曉的背影,玉驕哀嘆,報應啊!

倒了一杯水送到岑沐曉的床前,遞給岑沐曉,誰知岑沐曉看著杯子,在看看玉驕,竟一臉的怒意,玉驕不知道又錯在哪兒,不解地看著岑沐曉。

“你給誰送水呢?”岑沐曉冷冷地瞪著玉驕,“不聲不響的,這是誰家的規矩?”

玉驕氣得咬牙,“東家老爺,請喝水。”

“嗯”,岑沐曉臉色和緩了些,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我想喝茶,再去給我泡杯茶來。”

玉驕看了看岑沐曉額頭上的傷,“是。”

玉驕泡好茶,端到床前,“東家老爺,請喝茶。”

“嗯,”岑沐曉像是傷口很疼的樣子,掙紮著坐起身,接過茶還未喝,大怒,“醜八怪,你想燙死我是不是,對了,你是想氣死我,讓我呆了、傻了、或是瞎了,你好不認賬了對吧?”

玉驕忍無可忍,“不認什麽賬?我是做工的,不是賣身為奴。”

岑沐曉指了指頭上的傷,“你得負責。”

玉驕洩氣,“那我給你冷一會去。”說完接過茶杯。

“不用,你就站在這兒吹,吹涼了再給我喝,註意點,別把吐沫星吹進去。”岑沐曉說完,拿起枕邊的書看起來。

玉驕吹著茶,瞪著岑沐曉,真想往茶杯裏吐口吐沫解氣,但還是沒那麽做。

覺得茶涼的差不多了,玉驕端給岑沐曉,“東家老爺,茶涼好了,您請喝茶。”

岑沐曉眼也不擡一下,繼續看著書,“涼好了,你嘗過了?”

玉驕抿了一口茶,“涼好了,您放心喝吧。”

岑沐曉吃驚地擡眼看著玉驕,“你真喝啊?你喝剩的給我喝,你好大的膽子。”

玉驕又驚又氣,張著嘴一時說不出了。

岑沐曉嘴角微鉤,“你很老實,老爺我喜歡,好了,我不怪你,拿來我喝就是。”

岑沐曉喝著茶,難得心情不錯,“別說,你泡的茶比你做的飯不知好幾千倍。”

“東家老爺,那我去睡了。”玉驕困死了,不管桌子、凳子,只要能躺下就知足了。

岑沐曉依然那麽自我地看著玉驕,“怎麽可能?小陸子在的時候,我不睡著,他是不會離開的。你在這兒等著,說不定我要喝個水,吃點宵夜什麽的,你也好伺候,別又弄得人仰馬翻的。”

玉驕又氣又急,正要反駁,岑沐曉一邊看著書,一邊指了指床前的踏板,顯然是格外開恩允許玉驕坐著。

玉驕太累了,渾身撒了架似的難受,用口型罵著岑沐曉混蛋,不得不坐到踏板上。此時,玉驕方感覺剛才受傷的手臂火辣辣的地疼,捋起袖子一看,自己也吃了一驚,手臂上清淤了一大片。

將受傷的手臂揉了揉,玉驕眼皮開始打架,聽著岑沐曉偶爾翻書的聲音,玉驕的感覺八年來心靈第一次如此安寧,嘴角含著笑,安然入睡。

這一覺睡得太香甜,人也覺得精神倍增,突然,玉驕一下坐起,差點叫出聲來,自己竟睡在岑沐曉的床上,而岑沐曉正酣睡在自己身旁,玉驕難以置信地楞住。

岑沐曉適時醒來,慵懶的睜眼看了一眼玉驕,“哪有你這樣伺候人的,半夜爬到我床上,我實在太困了,一時沒顧上把你踢下去,好在你還算老實,不然你死定了。怎麽,還不滾下去,等我踢你嗎”

玉驕郁悶地想死的心都有,倉皇爬下床,徑直跑到西廂。自己的行李果然被送到西廂,便覺得這裏是自己的地盤了,這才安心地舒了口氣,也才發覺臉頰發燙。

這日子實在不能熬下去了,玉驕決定抽時間回家一趟,不管怎樣,自己再無法這樣被岑沐曉欺淩,無論趙媽能不能回來做工,自己都不會再假扮醜八怪繼續受辱了。

早飯後,玉驕試探著問岑沐曉,“東家老爺,您什麽時候在府裏宴請客人啊?”

岑沐曉疑慮地看一眼玉驕,語氣平淡,“你問這個幹什麽?”

玉驕巴結地一笑,“如果府裏不忙的話,我想請假回。”

玉驕的話還沒說完,岑沐曉又暴躁起來,“誰說府裏沒事,我都被你砸得快死了,你敢往哪跑?告訴你,在小陸子放出來之前,你不許出大門一步。”

玉驕忙說,“那您快把小陸子放出來吧,本來也不怪這孩子,我也實在伺候不了您。”

“咣啷”一聲,岑沐曉將茶碗砸在地上,“鬼見愁,你好大的膽子,你敢頂嘴?”

玉驕氣得咬牙,可現在自己畢竟是下人身份,只得忍氣吞聲,給岑沐曉認錯不算,還將地上的碎瓷掃了。

屋外一陣笑聲嘈雜,玉驕雖然聽見了喬臻的聲音,但一個女孩的聲音蓋了喬臻的聲音,玉驕好奇地盯著房門口,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女孩如此高調。

岑沐曉斜靠在屏風前,並不十分熱情,只淡淡微笑著等客人進門。

喬臻、張陽以及一個一生戎裝的女孩走了進來,最後又走進兩個和承佑差不多大的青年。以女人的敏感,玉驕已然猜到這個女軍官就是勤務兵小陸子說的郝曼卿了。

郝曼卿果然是個美人,漂亮合體的軍裝更襯出她英姿颯爽和玲瓏身段,大氣中透著霸氣,這在玉驕熟識的閨秀裏是不多見的,不禁多看了兩眼。

“你怎麽傷的,喬臻說是被人砸的,誰這麽大膽?”郝曼卿一邊說著,一邊去伸手去摸岑沐曉的額頭。

岑沐曉皺著眉讓開,口氣冷漠,“沒事,抗戰八年,你當我紙糊的嗎。”

“不行,必須讓我看看。”郝曼卿固執地又湊了上去。

玉驕看著郝曼卿和岑沐曉如此親密,雖是意料之中的,但還是忍不住難過,不無妒意地盯著郝曼卿。

岑沐曉原本退後兩步避開郝曼卿,不知為何突然又熱情起來,上前拍拍郝曼卿的頭,含笑說,“怎麽,幾天不見,想我了吧?”

郝曼卿嗔笑著白了一眼岑沐曉,“討厭,那你想不想我呢?”

一直以來,玉驕有意無意地避開岑沐曉,就是覺得自己懷著文傑的孩子嫁給他,一輩子都會歉疚,甚至想著給岑沐曉納妾來補償,可現在看見岑沐曉和別的女人打情罵俏時,玉驕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太想當然了,根本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岑沐曉好像心情很好,眉眼瀲灩,在郝曼卿鬢邊暧昧地聞了聞,“呦,寶貝,好香啊!我這幾天不是看小豬,就是看醜婦,你一來可真是滿室生香了。”

喬臻、張陽及那兩個青年含笑看著岑沐曉和郝曼卿二人,恨不能立時離開,免得打擾了兩人的好事似的,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玉驕不知是忘了呼吸還是不能呼吸,幾乎要窒息,忙逃也似的離開。

躲在西廂,玉驕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心裏也暗罵自己沒出息。這時,聽見岑沐曉開始扯著嗓子喊“鬼見愁”,玉驕恨恨地下決心今天就想辦法逃走,至於趙媽預支的工錢,才不管他呢,只要離開這裏,眼不見心不煩,這才是最重要的。

玉驕給岑沐曉和客人倒茶,郝曼卿驚訝地看著岑沐曉,“岑沐曉,你也太有涵養了,房裏竟收著這麽,這麽‘好看’的大嫂。”

郝曼卿說完抿嘴偷笑,那兩個同來的青年忍不住哈哈大笑,其中一個對張陽說,“小叔,以後家裏再唱堂會,請這位大嫂去演李逵,那一定不同凡響。”

玉驕一聽,知道這個青年就是打傷承佑的張宜,不禁怒火中燒,滿眼憤怒地瞪著張宜,恨不能上前扇他兩耳光為承佑解恨。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依陌,翾翾和各位親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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