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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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驕原本是來得及回避的,但當看見那個器宇軒昂的年輕軍官時,玉驕手裏的托盤猛地抖了一下,“嘩啦啦”碎了一地瓷片。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驚慌失措地撿著瓷片的玉驕身上,管家氣急敗壞地沖上來,指著玉驕罵,“該死的醜婆子,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快收拾了,明早給我滾蛋。”

主人尷尬地對那位軍官解釋,“讓岑團長見笑了,新來的下人沒見過世面,驚了岑團長,真不好意思。”

岑沐曉平靜地看了看低頭撿著碎瓷片的醜陋廚娘,“她又不是故意的,也別難為這位大嫂了,就當歲歲平安吧。這樣撿會割了手的,”回頭對身邊的副官說,“讓人掃了。”

“是。”副官忙帶著幾個衛兵去收拾碎瓷。

岑沐曉的一句大嫂,玉驕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傻傻地蹲在地上忘了退下。

管家見此,忙連推帶搡的將玉驕趕到一邊,自己也垂首恭敬地站著。

主人和清安城有頭有臉的官員、鄉紳們眾星拱月般簇擁著岑沐曉走進前廳,岑沐曉含笑著從玉驕身邊走,卻壓根就沒有脧玉驕一眼。

玉驕偷眼看著岑沐曉從眼前瀟灑走過,心裏五味雜陳,此時玉驕只是一個醜陋的廚娘,而岑沐曉比起八年前,不但英俊依舊,更多了一份成熟與從容。玉驕心裏慶幸岑沐曉沒有認出如此不堪的自己,同時又忍不住心酸失落。

反正明天要被辭退了,玉驕幹活也不再那麽勤快,磨磨唧唧地在廚房打下手,只是覺得對不起趙媽,幹了一天就把趙媽的工作給弄砸了。

這一天玉驕累壞了,頭挨著枕頭就睡著了。天沒亮,玉驕就起床了,不為別的,她要在別人起床前到竈膛裏抓鍋底灰,對著小鏡子用鍋底灰將臉抹勻了,然後又回到床上繼續睡。

廚房裏,兩個廚子,還有包括玉驕在內的四個廚娘,齊楞楞地看著管家和昨天來做客的岑團長的副官。

“沒聽明白嗎?”管家看著一臉驚訝地六個廚子和廚娘,“你們走大運了,全府上下就你們被留下了,到哪找這麽好的差事。”

對一旁的副官討好地點點頭,又補充地說,“昨晚我們東家打牌,把這做宅子輸給了岑團長,夜裏全家就都已搬走了,現在這裏是岑團長的府上了,以後你們要小心伺候。”

玉驕心裏搖頭感嘆,贏了人家的宅子後讓人立馬連夜搬家的事也就他岑沐曉能幹得出來。

那位副官口氣很隨和,“我們團長不缺人伺候,就缺做飯的廚子。聽說你們原來的東家這十天給三倍的工錢,我們團長剛回到清安城,接下來的半個月請客吃飯是免不了的,所以這半個月給你們五倍的工錢,而且是一天一結賬,你們意下如何。”

那五個廚子和廚娘高興地喜笑顏開,都點頭說願意,唯有玉驕滿臉焦急,心裏想著,就是要和岑沐曉相認,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之下,決定辭職離開。

玉驕還未來得及開口辭工,管家又發話了,“你們當中有兩個是提前預支了工錢的,我已經跟這位陳長官說了,”管家指著旁邊的副官,“這位長官說,預支了工錢的,如果要走,那就把工錢退了就可以離開了。”

玉驕傻眼了,這才想起來趙媽預支了三個月的工錢,如果走了,砸了趙媽的飯碗不說,還害得趙媽被逼還錢,承佑受傷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不能這時候坑了趙媽。想著也只答應了替趙媽十天,先熬過幾天再說,如果承佑能不需要擦身子、接尿了,可以早些和趙媽換回來就是。

果然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一頓早飯而已,廚房為岑沐曉精心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宴席。忙完了主人的早飯,廚房裏的人開始自己吃飯了,突然,一隊衛兵沖進了廚房,驚得玉驕等人瞠目結舌。

岑沐曉托著一盤魚,面色鐵青地走了進來,掃了廚房眾人一眼,突然咆哮,“這盤魚是誰做的?”

廚子、幫廚們嚇得噤若寒蟬,玉驕也擦吃一驚,以為這盤魚被人下了毒,擔心地看著岑沐曉。

廚子老王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是,是我做的,怎,怎麽啦?”

岑沐曉看見老王可憐的樣子,口氣也緩和了不少,“誰讓你放蔥的?”

老王張著嘴,搖搖頭,“沒誰讓我放蔥。”

岑沐曉瞪眼喝問,“那你為什麽放蔥?”

老王差點哭出來,“燒魚本來就是要放蔥的啊!”

岑沐曉更加生氣了,“我又不是你以前的東家,你做菜前不先問問主人愛吃什麽,有什麽忌口嗎?來人——。”

“到。”衛兵們一聲叫喊震得廚房頂都快塌了。

老王嚇得跪地求饒,“長官,別槍斃我,我再也不敢放蔥了。”

玉驕和其餘人都傻了,一時定在原地。

岑沐曉一聲令下,“在後院搭個廚房,讓他去那兒給兄弟們當夥夫,除了我以外,兄弟們的飯讓他一個做,累死他,不過,工錢照舊。”

“是,”兩個衛兵答應著,拉起老王就往外面拖,老王卻一路淚流滿面地千恩萬謝。

岑沐曉看了看手中的那盤魚,陰冷地看著剩下的五人,“說,這魚是誰洗的?”

好半天,一個廚娘低聲說。“是我洗的。”

岑沐曉一下將手中的那盤魚狠狠摔在地上,嚇得那廚娘臉色煞白,玉驕也懵了,難不成那魚裏被藏了子彈或釘子,讓岑沐曉磕掉了半顆牙。

岑沐曉說出來的理由差點沒把玉驕噎死,岑沐曉對著那廚娘以逼問的口氣問,“魚泡呢?不知道我吃魚就愛吃個魚泡嗎?是這魚沒長魚泡還是你摳出來生吃了?”

廚房裏的人和衛兵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但岑沐曉淩厲的目光讓眾人立時拼住呼吸。

那個被岑沐曉懷疑生吃了魚泡的廚娘嘴角蠕動了幾下,還是沒能讓自己開口解釋,頭上的汗珠卻被急出了一層。

岑沐曉看著那廚娘,“來人,把她也趕到後院去,讓她和那個廚子一起給這宅子裏所有的兄弟做飯,累死他倆。”

那廚娘沒有說話,而是期盼的看著岑沐曉,最後果然等來了她想聽到的話。

岑沐曉對來拖廚娘出去的衛兵補充一句,“工錢還按說好的給,他們就算累死也不準給他們加一個大子。”

那個廚娘也千恩萬謝地被拖走了,岑沐曉冷冷看了看剩下的玉驕等四人,輕“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衛兵們也跟著離去,廚房裏卻死一般寂靜。

廚子大頭驚魂未定地打破了寂靜,“媽呀,這是什麽樣的東家啊!我倒想去後院當火頭軍了,這地方可不好待。”

這時,陳副官走了進來,看了看四人,歉意地笑了笑,“讓各位受驚了,你們別擔心,我們團長脾氣是有些暴躁,但人是好人,你們處久了就會知道。”

大頭想了想,點頭認可,“倒也是,發了這麽大的火,也沒把誰怎樣,工錢一厘也沒扣,就是,長官他這一發火,挺嚇人的。”

陳副官苦笑了一下,嘆口氣,“你們別往心裏去,我們團長這些年遇到很多事,脾氣變得古怪些,其實他也挺可憐的,為了打小鬼子,八年前,他的太太和兒子都失蹤了,到現在也沒有一點消息,怕是兇多吉少了,唉!”

大頭和另兩個廚娘同情地“哦”了一聲,搖頭嘆息,玉驕咳嗽了一下,做賊心虛般地低下頭。

中午的飯大家格外小心地做,因為這家裏原來的仆人都隨原來的東家搬走了,而現在這座大宅子裏除了留下的廚子、廚娘,一宅子都是官兵,而新主人家有個規矩,那就是君子遠庖廚,除了廚子老王和大頭,這宅子了的男人都是君子了,送早飯時就沒有一個大兵肯搭把手。

要給岑沐曉送飯菜時,玉驕說肚子疼溜去了茅廁,另兩個廚娘便抱怨玉驕偷懶。

大頭無奈,對另兩個廚娘說,“那我幫你們一起端過去吧,玉嫂那樣子,別又惹得長官沒食欲,反來怪我的手藝不行。”

玉驕坐在在院角墻根打了個盹,估摸著岑沐曉的飯吃完了,於是慢慢地走回廚房。

大頭耷拉著腦袋蹲在地上抽悶煙,看見玉驕回來,面無表情地繼續抽著煙。玉驕和大頭畢竟不熟,對大頭打了一聲招呼,走到竈臺準備刷鍋,一下看見竈臺上的大鍋被砸的只剩一圈鍋沿,大吃一驚,睜大眼睛看著大頭。

大頭歉疚地看了一眼玉驕,站起身將煙袋收起,“玉嫂,這廚房現在就剩你一個了,不過,很快你也會到後院來的,不用擔心,這新東家確實像陳副官說的那樣,脾氣實在古怪,但人不壞,也沒扣工錢,就是趕去給兵爺們做飯。”

玉驕張著嘴說不話來,難以置信一會功夫岑沐曉又趕走了三人,現在廚房剩下自己一個,想不讓岑沐曉看見自己也不可能了,自己這樣被她認出來,還不如死了算了。

一個勤務兵跑進廚房,口氣很焦急,“怎麽回事,想餓死我們團長嗎?怎麽還不送飯?”

大頭忙賠笑解釋,“這就來,這就來,讓團長再稍等一下。”

勤務兵不滿地走了,大頭也還跟著要出去,臨走前囑咐玉驕,“玉嫂,他們已經在外面聘請廚子了,你將就做點飯菜給團長送去,做不好也沒事的,不過是打發你也到後院當火頭軍罷了。我先走了,我們在後院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標題盲,我就只能這麽第一、第二的寫標題了。

感謝親們的支持,為上榜正努力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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