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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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總最近還喜歡喝酒嗎?”

周貞貞拿起酒瓶,在裴熙面前的高腳杯裏倒下半杯。

酒水甘醇,散發著濃濃的果香,這是這家飯店裏最受歡迎的葡萄酒。

裴熙皺眉,“說好只來吃飯。”

周貞貞笑意不減,“吃飯也要再喝點什麽潤嗓子才行吧。”

面前的酒水並不多,對於酒量深厚的裴熙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她不想喝下這杯酒,更大的原因是倒酒的人——周貞貞。

雖然一早她就知道校慶合作少不了周貞貞的身影,可在經歷過上次電梯裏的事件之後,裴熙沒想到周貞貞不僅沒受一點影響,反而毫無顧慮,依然如舊地出現在她面前。

這讓裴熙感覺有些頭疼。

似乎是看出裴熙的顧慮,周貞貞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透過裴熙漸漸投射到過往的事情:“裴總不用擔心,雖然我仍然喜歡你,仍然想跟你覆合,回到曾經的關系,但……我已經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周貞貞無視裴熙緊鎖的眉頭,繼續說:“我這個人其實很要面子,過去一言不發地離開也好,現在也罷。既然知道不可能,知道自己有多狼狽,自然不會再這麽繼續下去。”

“只是,我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徹底放下,而在那之前……”周貞貞笑了笑,伸出手,“你就當我是個合作夥伴,合作成功,前女友就再也不會來煩你。失敗的話,她會再次消失,就像當初不告而別一樣。”

裴熙猶豫著擡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握上去。周貞貞卻不給她反悔的機會,忽而往前一湊,拉住了她的手,甚至還暧昧地摸了摸。

“裴總的手還是那麽修長,摸起來很有安全感。”周貞貞勾著唇,語氣輕佻。

裴熙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用力將手抽回。

她們在飯店裏有說有笑,而一墻之隔,飯店外的譚雨清卻著實笑不出來。

沈默地冷眼旁觀,然後提著餐盒,一言不發,孤零零地回了上雲崗。

下午,天色陰沈,一場暴雨傾盆而下。厚重的烏雲時不時降下一道刺眼的雷電,轟隆之聲能傳到很遠很遠。

譚雨清從小就膽子大,不害怕雷下雨,可今天卻一反常態地將自己埋進被窩,蜷縮著身子一動不動。

盡管她的理智告訴她,裴熙和周貞貞不可能在一起,可親眼所見的種種已經動搖了這樣毫無根據的想法。

萬一呢,萬一她們真的在一起,萬一裴熙已經舍棄了她……

想到這裏,譚雨清將自己埋得更深,鉆進無人問津的棉被之下。

下午五點半,她猛然驚醒,想到平時還有一個鐘頭裴熙就要回來了,立馬將腦子裏繁雜的思緒擺脫,起身做飯。

可似乎是早有預謀,才剛穿好拖鞋,手機就響了起來。

“雨清,是我。”

裴熙。

譚雨清緊了緊手機,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中午看到的一幕:周貞貞抓著裴熙的手,臉上笑容那般刺眼。

惶恐,焦慮,卻又無能為力,譚雨清陷入到自我封閉的感性世界,甚至都忘記回覆裴熙。

“雨清?雨清你還在嗎?雨清?”

一連三次呼喚,譚雨清才勉強回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今天又不回來了嗎?”

“嗯,今天不回來了。”

“這樣啊,那……明天呢?”譚雨清握著電話,並不期待地問。

“明天也不回來了,嗯……準確地說周五之前都不回來了。”

譚雨清扭頭,看了一眼床頭的日歷。

今天周二,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三天裴熙都不回來了。

心裏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預料之內的失望和疲憊。

拒絕她難道真的只是工作繁忙嗎?可若真是如此,裴熙又為何有時間和閑心去陪周貞貞玩暧昧游戲。

心裏的怨怒漸漸升起,譚雨清卻只能默默壓抑,就連合理的借口都已經無心構思。

“聽喬序說,你今天來方氏了?”裴熙忽然問。

譚雨清嗯了一聲,“去給你送午飯了。”

“這樣啊,麻煩你了。”還不等譚雨清開口,裴熙便又繼續說下去,“中午還要專門為我跑一趟應該很累吧,明天開始可以不用來了。公司有食堂,方氏旁邊也新開了一個飯店,不用擔心我。”

譚雨清想要反駁說不麻煩,可剛要開口,卻忽然頓住。

也許裴熙根本不是擔心她累到呢,說不定人家只是嫌棄她了而已。

這樣的想法或許只是譚雨清單方面的臆想,但卻毫無疑問地成功堵住了她的嘴。如鯁在喉,說得便是她此時的心情。

“裴熙,”譚雨清掙紮著開口,臉上的笑容脆弱而苦澀,似乎是不甘心,她撐起最後一絲勇氣,賭上全部自尊問:“今天中午你是一個人吃的飯嗎?”

然而卻被裴熙毫不猶豫,毫無愧疚的謊言擊碎:“是,怎麽了?”

一瞬,淚水湧出。譚雨清拼命壓抑,捂住嘴巴,將手機遠遠地扔到一邊,唯恐電話那端的人發現異樣。

“雨清?”

“雨清,你還在嗎?”

電話那端,裴熙又問了幾句,可這次卻不再有人回應,無奈之下只好將電話掛斷。

而她聲聲呼喚的人,如今正趴在床上,身體一下一下地抽動,嗚咽的哭聲漸漸清晰。

黑暗總是讓人恐懼的,因為看不清,裏面種種皆是未知。可當人傷心的時候,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卻更能讓人心安,讓人放縱,讓人宣洩。

天色漸晚,屋裏的燈沒開,譚雨清蜷縮在床上,像一只受傷的小獸,聲嘶力竭地宣洩冤屈。

從隱忍到失控,然後再歸於沈寂。

發洩從來都不能改善現狀,它只是無可奈何之下的委曲求全,真正有用的還是冷靜下來後的思考。

譚雨清並不是多麽堅強的人,更跟理智沾不上邊。因為青少年時期過得順風順水,所以她純真。因為天降禍端,家道中落,所以她被迫成熟。然而不論她偽裝地再好,再努力,本質上仍然是個單純的稚子,解決問題的方法也十分簡單。

躲閃,逃避。

她不知道這樣軟弱的方法是什麽時候學會的,可毫無疑問,現在心裏剩下的唯一念頭只有兩個字“離開。”

遠遠地離開,哪裏都好,只要讓裴熙永遠都找不到她。

哪裏都是人間。

可笑,可悲。她原以為裴熙是她的伴侶,即便是她隱瞞了媽媽的病情,導致她沒能見到媽媽最後一面,譚雨清仍然如此深信不疑。

所以即便忍不住去怨恨,去遷怒,譚雨清也清清楚楚地明白,她愛著裴熙,裴熙也愛著她,她們此生此世唯有彼此,短暫的罅隙不過是她們難分難舍人生的小小插曲而已。攜手白頭,回首再看,也不過是讓人一笑而過的舊時點綴。

可當血淋淋的真相擺到她面前的時候,譚雨清才知道,裴熙的唯一或許不是她。

照片可以用自欺欺人的借口說服自己,但親眼所見的,卻不能。

為何跟周貞貞親密暧昧?為何頻頻隱瞞?為何……說謊都會被她發現?

譚雨清恨,恨裴熙與她人暧昧不清,恨她優柔寡斷,當斷不斷。可說到底她最為痛恨的是裴熙不能瞞天過海,拿出如此拙劣的謊言敷衍她,卻還被她拆穿。

平生最討厭欺騙的她,竟然第一次因為愛人的謊話不夠精湛而怨恨愛人。

可笑,卻也可悲。

匆匆拿上護照,重新收拾好行李箱,譚雨清誰都不曾告知,悄悄地,孤零零地一個人踏上出國的道路。

臨行前,她最後探望了一次父母,跪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仰天長嘆:“爸媽,女兒無能,別墅或許贖不回來了,對不起。”

重重地磕下頭,然後狼狽轉身,譚雨清踏上了歸期遙遙的旅途。

掛斷電話,裴熙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卻絲毫看不進去。

無意識地回想起方才的通話,心中升起濃郁的,無以言表的不安。

跟譚雨清相處這麽長時間,雖然無法做到對她了如指掌,但大抵算了解。沈默無言地掛斷電話,這還是第一次。

不對勁,有問題。

腦中忽然閃過譚雨清不告而別的場景,心裏的惶恐不安幾乎一瞬就被推上巔峰。

“不會吧……”裴熙倏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甚至都沒來得及思考,就迅速地穿上外套,匆匆下樓,“雨清不會又要離我而去吧……”

盡管知道這樣的可能性不過是萬分之一,但既然已經經歷過一次,裴熙便不敢打賭。

因為一旦發生,後果將會是她無法承擔的。說她敏感也好,懦弱也罷,無論怎樣她都不願意再重蹈覆轍。

匆匆走出電梯,迎面而來的是喬序。

“裴總,這是您要的文件和合同……”

裴熙心中焦急,只說了句“放我辦公室”就越過喬序,幾乎是奔跑著往停車場去。

方氏離上雲崗並不遠,半個小時不到就能過去。但裴熙今天運氣不好,碰巧趕上下班高峰期,路上汽車一輛接一輛,擠得連過個紅綠燈都過不去。

裴熙焦急坐在車裏,接連給譚雨清過去五六個電話,除了前兩個顯示無人接聽之外,後面三個再竟然直接變成了電話關機。

這無異於宣告,裴熙的預感完全正確。

雙手握拳,狠狠地捶在方向盤上,道路上車水馬龍,交通幾近癱瘓。

“難道又要重蹈覆轍嗎?可惡!”

裴熙咬牙看著前方的車輛,忽而下定決心似的推開車門,盡全力向前奔跑。

同時,她撥通了喬序的手機號碼:“餵,喬序,我的車堵在樓下了,你幫我開回去。”

“等等,裴總,您要去哪……”

那邊的話還沒說話,裴熙就掛斷了電話,掃一輛自行車,全速前行。

而另一邊,A市機場,譚雨清站在機場前,失神地看著面前的金發女子。

“Vi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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