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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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許久,她們之間終於再次接吻。柔軟的唇瓣相接,香舌糾纏,津液交換,動作那樣熟稔,卻又讓人覺得陌生久違。

分開,裴熙的呼吸漸漸紊亂,親密的糾纏讓她枯竭已久的心臟再次豐潤,焦躁而酸楚地跳動不已。

方才的吻是何意?她終於原諒她了嗎?

裴熙檀口微張,喉嚨卻啞了聲。期待與不安交疊翻湧,忐忑地看著對面的人。

然而,譚雨清又是淺淺一笑,什麽都不曾再說,仿佛方才的吻不曾發生一般。

裴熙焦灼不已,一顆心都在猜疑和落寞中反覆翻轉,卻並未發現自己被轉移了註意力。

譚雨清為何忽然吻她?

這個問題在許久之後,裴熙才恍然。

“還有兩天覆工,想去哪裏?”裴熙壓下內心的喧騰,繼續開車。

譚雨清垂著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腿上的兩只小貓。

“裴熙,我能自己呆一天嗎。”

裴熙動作一頓,握住方向盤的手不自覺用力。

“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念出這個久違的字眼,譚雨清心裏又酸又痛,可卻莫名地想笑。

她已經沒有家了。

裴熙偏頭看她,沒看出什麽異常,喉嚨滾了滾,最後點頭說:“好,你回家看看吧。”

第二日,二月十三。

譚雨清一大早起來,率先來到她家的別墅。

淡黃色的墻壁,深色木紋地板,螺旋樓梯,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模樣,記憶猶新,卻隔了一層名為時間的薄霧。

她在這裏生活十多年,一桌一椅都印刻著往日的記憶。

曾經的歡聲笑語,媽媽的無奈遷就,以及電話那端久未歸家的父親的沈穩聲音,分明歷歷在目,可她卻怎麽都抓不住。

惶恐,不安。

譚雨清跪在地板上,身子蜷縮,長長的黑發越過耳輪跌落在地上,無聲無息嗚咽起來。清晨的陽光穿透紗窗照射在她身上,親密地包容每一寸傷痛。

玻璃窗外,裴熙望她許久,最後慢慢地轉身,返回了別墅。

上雲崗,墳墓,以及南河路附近的老城區,譚雨清一一駐足,似在懷念過去舔舐傷口,又似在告別回憶。

夜晚,天灰蒙蒙的,雨水淅淅瀝瀝。譚雨清站在上雲崗外,望著裴熙那座暖黃色燈光下的別墅,沒敢進去。

對不起,裴熙,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輔導員的電話。

“餵,老師,我想跟您談一下出國學習的事情……”

……

酒吧包間裏,譚雨清癱靠在沙發上,面容醺紅,手裏晃悠著一杯紅酒,甘醇的酒液隨之灑落,卻無人在意。

今天是二月十四——情人節。

可她卻無處可去。

手機屏幕不斷閃爍,裴熙發來一條又一條語音,打過一個又一個電話,譚雨清不敢接,所幸直接關掉手機。

眼不見心不煩。

忽然,門被猛地推開,巨大的聲響將她驚得一顫,玻璃酒杯從手中脫落,酒水灑落一片。

“譚雨清!”憤怒的聲音由遠及近,譚雨清有一瞬以為是裴熙發現了自己,心猛地懸起,不過在她看到來人的面容時又忽然落下。

“良玉啊……你怎麽來了?”興許是驚嚇過渡,譚雨清的酒醒了不少,眼神恢覆些許清明。

“你還有臉問我?”許良玉氣得不輕,胸口劇烈起伏,“你這麽長時間去哪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你知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

昨天跟輔導員商量完之後,譚雨清沒敢回家,到現在為止已經將近三十個小時不見蹤影,也不怪好友如此憤怒。

譚雨清自知理虧,訕訕笑了笑,沒出聲反駁,任由許良玉劈頭蓋臉地罵。等人罵完了,她才討好地給她倒一杯果汁,雙手捧上去:“消消氣,喝口水潤嗓子。”

許良玉見她一臉不知悔改,很想再發火,但想到伯母的事情沒忍心多說,繃著臉接過果汁。

“為什麽不回家?”喝完果汁,許良玉的情緒平覆下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生怕她再跑了。

譚雨清失笑搖頭:“為什麽回去?”

一句話又將許良玉激怒,只是還不等她再次發作,譚雨清便又說:“我要出國了。”

許良玉僵住,譚雨清站起身來,伸手一撈,拿起半瓶酒水,動作慵懶愜意,可臉上的表情分明寂寥落寞,“交換生,飛機已經定好,明天上午就走。”

話音落下,包廂內陷入長久的沈默,除卻推杯換盞的飲酒聲之外,什麽都沒有。

直到譚雨清半瓶酒水下肚,許良玉才艱難開口:“為什麽?”

為什麽要走,留在這裏不好嗎。

譚雨清搖頭,視線透過酒水落在昏黃的吊燈上,深邃中隱藏著化不開的悲慟。

“我啊,一直以為再給自己一些時間,一切都會恢覆正常。”

不該有的遷怒,怨恨,埋怨。她曾經以為這些都會在時間的洗滌下消除殆盡,很快她就能從母親死亡的陰影傷痛下走出來,重新做回裴熙的愛人。

可她錯了。

那天的夢境宛若一柄長刀,將這些天來維持的假象悉數擊碎。

她走不出來。她控制不住去怨恨裴熙。

負面消極的思想將她淹沒,痛苦與仇恨並存,譚雨清受夠了,她不想再繼續堅持下去了。如果不能解決問題,逃避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不能再呆在裴熙身邊了,不管是為了我還是為她。離開,都是最好的選擇。”

這次她能將人逼下床,對她產生警惕和畏懼。下一次,也許她就會變本加厲,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

與其強行捆綁在一起互相折磨,倒不如一拍兩散。愛恨糾葛,譚雨清第一次對自己豐富的人生經歷厭惡入骨。

像她這樣的人,也許早些死掉才對,也省得禍害父母,禍害他人。

許良玉想要勸阻,可目光觸及譚雨清臉上的無力和憔悴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或許她是對的。暫時分開,更利於兩人認清自己。

可……這樣真的能解決問題嗎?

她不知道。但毫無疑問,雨清的離開會給予裴熙沈重一擊,搞不好還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外表強大的人,往往內心最為脆弱。

許良玉嘆氣,不知道事情為何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你跟裴熙商量了嗎?”

譚雨清一僵,臉上表情明顯不自然。

許良玉無奈:“如果要走,一定一定告訴裴熙,莫要不告而別。”

譚雨清垂了垂眼眸,嘴巴張張合合,最終也沒再說出什麽。

不告而別嗎?

如果真的能開口,她也不會一個人糾結。

第二天早上九點飛機起飛,現在還有些時間,譚雨清忽然有些舍不得裴熙,匆匆結賬就回了上雲崗。

此時是晚上十點鐘,天色已經徹底黑透,可上雲崗卻被燈光照射得宛如白晝,園區附近有大量的人徘徊,似乎在尋找什麽。

譚雨清狐疑,不知道又是哪家富豪丟了貴重東西。匆匆看一眼就收回視線,快步往裴熙家裏走去。

然而剛剛靠近,居然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找到了”接下來她就被清一色的黑衣人團團圍住。

“你你你們想做什麽?”譚雨清嚇得不清,努力思索自己最近惹了哪座大佛。

可還不等她想出來,為首的一人就深鞠一躬,托開左手:“譚小姐,裴總有請。”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原來是裴熙家的譚雨清丟了。

被簇擁著回到別墅,進門,譚雨清就被迎面抱住。

“雨清,你回來了。”

鼻間的冷香縈繞,懷裏是熟悉的溫度。興許是離別在即,譚雨清竟不覺得惡心,反而有種別樣的心安。尤其是耳邊顫抖的音調,動聽婉轉。

譚雨清深深地回抱住她,微涼的鼻尖的輕輕蹭了蹭那人纖細的側頸:“我回來了。”

等護衛的保鏢離開,譚雨清終於按耐不住內心的燥熱,亟不可待地含住那人的香舌。

“裴熙,我想要。”

“好……”

幹柴烈火,久旱逢甘霖的兩句身軀觸之即燃。數日裏壓抑的心緒,在這一刻被轉化為無窮無盡的索取,盡數發洩出來。

熱烈而深入。

這一夜,兩人不曾浪費一分一秒,身體與情感雙重交合,達到前所未有的默契。

但比起心無芥蒂的幸福,不如說是自暴自棄的索求更為準確。

濕膩的汗水潸然,裴熙筋疲力盡地抓住譚雨清的手腕,低聲乞求:“雨……雨清……別離開我。”

譚雨清手上稍一用力,就將兩人的位置掉轉,俯下/身子用嫣紅的雙唇輕輕吻住那人迷離的雙眼,卻對問題避而不答。

一味地索取,等人徹底昏睡過去,她才憐愛地蹭蹭:“對不起,裴總,現在的我們並不合適。”

“兩年,給我兩年時間消磨憎惡,等到那時,若你仍然愛我,我便願意永遠為你停留,白頭偕老。”

第二日,裴熙覆工。譚雨清知道自己以後無法再照顧她,臨走前為裴熙做了最後一頓飯。

豐富的早餐,營養的午餐。

等一切準備就緒,清晨的陽光已經灑落下來,照射在屋裏,精密而安好。

譚雨清最後在這別墅裏滯留片刻,深吸一口氣,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再見裴熙。

再見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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