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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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葬禮回來之後,裴熙以為譚雨清會對自己敞開心扉,可事實證明她錯了。

譚雨清整日把自己關在廣成小區那邊,不僅不出門,甚至常常連三餐都不吃。整個人渾渾噩噩,仿佛一下子年老十歲般。

再過一天便是除夕夜,裴熙答應父母回去吃年夜飯,可譚雨清這個樣子,她不可能丟下她離開,就打算帶她一起去,順便散散心。

一月份時,譚雨清曾答應帶伯母一起來吃年夜飯,可誰能想到僅僅一個月時間,伯母便說沒就沒了。

裴熙這段時間總忍不住自責,忍不住疑問:是不是她沒有瞞著譚雨清,一切便會不同?伯母也不會拼死一搏接受手術,最後卻死在手術臺上。

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得而知,可每每回想起年過半百的婦女匍匐在病床上向乞求她的模樣,她就忍不住心顫。

無法拒絕,不容後悔,即便是再一來次,她也不會改變選擇。

也許不管她平時給表現得如何冷靜,遇到這種事情也只是優柔寡斷的俗人而已。

進門之前,裴熙早就做好了準備,以為勸說的工作必不會太簡單,然而等她說完,譚雨清卻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了。

興許是震驚之色表現得太過明顯,譚雨清盯著她的臉許久,才說出了這些天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我答應帶她一起。”

看著她滿臉的防備與警惕,裴熙有一瞬以為她要將伯母的骨灰盒挖出來帶過去。不過視線觸及她懷裏緊緊攥著的陳舊相框,她便知道自己想錯了。

“好,剛好過年,也不能讓伯母獨自一人。”

如果真的無法讓她走出心結,那裴熙願意接納她的心結,用溫情的陪伴和冗長的後半生來撫平傷口。

說完這句話,她看到譚雨清眼底閃過的茫然與驚異,雖然淺淡,但那人的眉眼分明藏著一絲柔軟動容,連聲音都不覆這幾日的冷硬。

“好。”

一日後,譚雨清抱著相框,坐上裴熙的車,跟她一起回老宅過除夕。

她的腿上趴著一大一小兩只貓,分別是崽崽和軟軟。這兩天,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她的狀態都格外差,情緒喜怒無常,不敢牽連裴熙。若是沒有這兩只小家夥,恐怕早就要崩潰了。

譚雨清垂了垂眼,看著腿上毛茸茸的貓,緊繃的弦不知覺松開些許,伸手在柔軟的貓毛上摸了幾下。

“小心些,系好安全帶。”裴熙側過身,幫譚雨清將安全帶拉過來扣鎖在座椅前。

“一會兒如果爸媽有什麽冒犯……你擔待一些,他們也是擔心。”

擔心誰不言而喻。

譚雨清將兩只貓撈起來,嗯了一聲:“他們才是該擔待一些。”

就目前的精神狀況來看,譚雨清更傾向於自己會出口傷人。

二月十一,冬天雖然已經結束,但料峭的餘韻猶存。枝椏梢頭的凝霜晌午融化,晚間的冷風一吹便又爬上。

譚雨清下車時恰逢一陣冷寒夾雜著凝霜的冷風吹過,幹冷沙澀的冰迷住她的眼,一個不小心便踩了空,身子朝著地面跌去。懷裏的兩只小貓發出驚叫,但好在身子靈活,一躥一跳就安然落地,可它們的主人就沒那麽幸運了。

“嘶……”譚雨清抽一口氣,膝蓋上擦出一片嬌艷的鮮紅,上面還雜糅著星點沙粒,在雪白的皮膚上格外紮眼。

裴熙剛下車就聽到接二連三的動靜,心頭一緊,連忙繞過去,看到譚雨清膝蓋上的血跡時,連呼吸都忍不住一滯。

“怎麽忽然摔倒了?”她低下身子,下意識伸手去觸碰,聽到那人刺痛的悶哼才趕緊收回:“抱歉,很痛嗎?”

譚雨清也不矯情,嗯了一聲。

“忍一忍,”裴熙拿出紙巾將傷口的灰塵擦掉,簡單用絲巾綁住後,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上來,我背你。”

譚雨清遲疑,“我能走。”

裴熙卻不回覆,堅持蹲著身子,臉上的表情不容置喙。

在兩人的相處中,裴熙向來強勢,譚雨清則如流水般細膩包容。如今就算是產生隔閡,譚雨清也習慣性地順著裴熙的脾氣來,見她拿定主意便不再多說,往前一撲,撲到裴熙的背上。

熟悉的冷香傳來,譚雨清聞著,竟然有些恍惚。

這段時間,她們的關系產生罅隙,莫說晚上一起睡覺,就算日常見面也少得可憐,這樣的親密的接觸已經許久不曾有過。

如今鼻間縈繞著那人的氣息,空落落的心好似一下子便落到實處一般,心安到讓人依賴不舍。

譚雨清緊了緊攬住裴熙的手,眼眶濕潤,必須要頻繁地眨幾下才能緩解,不然她真害怕流下熱淚。

裴熙是個很好很溫柔的人,譚雨清很愛她。但也正因如此,她才不能容忍自己的感情出現瑕疵,若無其事地當她的愛人。

她已經聽過喬序姐的完整解釋,明白是自己母親請求裴熙隱瞞病情的。

以前媽媽的病癥也有過不少端倪,沒有發現只是譚雨清自己愚鈍罷了。她不該怪裴熙,更沒有資格去怪她。

可……她忍不住。

現實過於殘酷,不把自己的怨氣和委屈發洩出來,譚雨清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

所以,再等等,一會兒就好,她很快就能平覆心情,繼續和裴熙白頭偕老,恩許一生。

到老宅的時候,秦女士被自家閨女嚇了一跳,見她背人險些以為是自己眼瞎,畢竟幾十年來,閨女別說背人,就是牽手都屬於新奇,一張死人臉光站在那就能嚇住好些人。

不過現在看來,她是真喜歡這女孩。

“來了?怎麽這晚,餃子都快涼了。”秦女士忽然瞥見譚雨清膝蓋上蘸著血跡的絲巾,眼睛驀地瞪大:“這是出車禍了?”

裴熙抿唇糾正:“磕著了。”

“快快快,屋裏有藥,趕緊包紮上藥。”

譚雨清的傷其實並不嚴重,只是蹭破皮磕腫了有些疼而已,但配上雪白細嫩的皮膚和猩紅血跡,就非常唬人。

秦女士見了咋咋呼呼的,非要打電話叫120,最後還是譚雨清再三請求保證才躲過一劫。

不過饒是如此,秦女士還是把私家醫生叫了過來,給譚雨清診治。

最後結果不出所料是磕碰導致的外傷,擦藥消腫就好。

一頓風風火火的治療結束,盤子裏的餃子已經徹底涼透,秦女士以過年不宜吃剩飯為由,提前開始準備年夜飯。

譚雨清廚藝不錯,本來想著就算不當主廚也至少能打個下手,做些雜活。然而因為受傷,她只能坐在沙發上跟兩只小貓幹瞪眼。

一共四個人,三個都有相應的工作,只有她無事可做,譚雨清如坐針氈,靠著擼貓分散尷尬的心情。

可惜廚房的香氣太濃郁,沒一會兒,兩只小貓就把她拋下,躥了過去。

夜晚六點,譚雨清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懷裏的相框不知何時落下,跌靠在手邊的靠枕上。

裴熙忙活完,本是要喊她吃飯,可見她難得睡得安寧,竟生出不舍來。在她身旁坐下,將支在一邊的腦袋悄悄偏移到自己的肩膀上,尾指也虛虛勾著。

片刻親昵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算是奢侈,可以的話她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

然而這安寧還未持續多久,廚房那邊就傳來秦女士的大嗓門:“小譚?吃飯啦……”

譚雨清被驚醒,猛地睜開眼,似乎還未睡醒,臉上一片迷蒙,嘴裏咬了幾根發絲都不知道。

裴熙無奈,伸手替她捏住發絲,見人躲閃及時叫住:“別動。”說完,那人果真不動了,迷茫卻乖巧,讓人忍不住想捏揉一二。

好在她理智尚存,只順手捏了一下就抽手,趁著那人還沒反應過來,便站起來,輕咳一聲打掩飾:“該吃飯了。”

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仿佛什麽都沒做一般。

而譚雨清剛剛清醒,絲毫沒有察覺她做了什麽,也沒去思考自己為何會睡在她旁邊,聽到吃飯便傻楞楞地跟上去。

桌子是方形的,秦女士夫妻二人一邊,譚雨清和裴熙坐另一邊,只是心細的話便會發現,譚雨清的左手邊還有一個一副碗筷,雖然沒有直接道明,但誰都知道這是留給張淑華的。

“今天是除夕,我答應伯母帶您一起吃年夜飯。本來要跟您商量,但如今商量不了,我便私自將您帶過來,希望您不要生氣。”譚雨清的聲音很輕很小,不細心的話甚至難以聽清。

但裴熙距離得很近,一門心思都在她身上,自然沒有錯過她的話,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秦女士心細,早就發覺兩人不同尋常的氣息,見氛圍逐漸尷尬,立馬尋找話題,活躍氣氛。

“對了,雨清啊,你有生孩子的打算沒?”

說是找話題,其實問出來的,也是她所關心的。

“啊……生孩子……”譚雨清失神,說話慢吞吞的有點呆,顯然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媽聽說,最新的科技能讓同性生子,咱家也不差那點錢。”秦女士越說越來勁,將其原理和實例全都詳細解說。

裴熙越聽越,眉毛擰得越厲害,及到房事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打斷秦女士的話。

“媽!婚還沒結,想什麽呢!”

不說還好,一說,秦女士就想起這茬,追著問:“對啊,還沒結婚,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辦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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