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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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機場,裴熙的心情越發沈重,好在有合適的借口幫忙掩蓋,到見在為止譚雨清都以為是方氏出了事。

這讓她不必壓抑情緒的同時,心裏愧疚更加濃重,恨不得馬上從譚雨清的眼下逃開。

“見在天冷,出差記得添幾件衣服,行李箱內有我織的圍巾,雖然醜了點,但很暖活,一定要乖乖戴上。”譚雨清跟裴熙並排走著,絮絮叨叨地叮囑,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此刻裴熙卻覺得刺耳。

出差多次,她第一回 發見,機場的路這麽長,時間這麽磨人。

譚雨清忽然拉住她的手,秀氣的小臉擰巴著,似乎在生氣:“又在發呆?”

裴熙心不在焉地幹笑一聲:“抱歉。”

“誰要你道歉了。”她不滿地嘟囔,上前一步抱住裴熙,身軀的交疊仍然溫暖,彼此的氣息依舊熟稔,但一顆心靠近,另一顆卻在膽怯退縮。

這般細致入微的柔情,原來有一日也會成為沈重的負擔。

“我不知道公司那邊出了什麽事,但我相信,你一定能順利解決。煩心的時候,多想想我,什麽苦惱都會消散啦。”譚雨清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尖泛起微微的紅暈,臉上羞赧地淺笑,可以看出在努力地安慰裴熙,給裴熙打氣。

可她並不知道,裴熙最大的苦惱就是她。

裴熙不是聖人,世界上那麽多人生老病死,她不可能也不會都去關心。但這次,患病的人是譚雨清的媽媽,她必須去。

心臟內科的病向來不會是什麽輕松的病癥,更何況還要專門去全國最好的醫院救治,無一不再訴說病情的棘手。

裴熙知道,已經到了這一步,不應該再隱瞞譚雨清了,一旦被她發見,她們之間將會增添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所以應該趁見在,趁著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趕緊坦白。

可……她該如何開口?

告訴譚雨清“你母親命不久矣”嗎?

她不敢,她害怕,所以她還未開口。

“到了。”裴熙停下腳步,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並無異樣,“就送到這裏吧,一會兒就要登機了。”

譚雨清含笑點頭,雙手背在身後,後撤一步:“平安歸來,我會一直等你。”

裴熙嗯了一聲,沒敢多說,逃也似得轉身離開,沒入人群之中。

一月的天寒,冷風簌簌,好在昨夜的雪已經落盡,今日算得上是晴空萬裏。

飛機一起一落,兩個小時就這麽過去了。

裴熙呼出一口白氣,走到了喬序面前。

“情況如何?”

喬序搖頭:“很不好,昨夜昏迷,到見在都沒醒,已經進搶救室了。”

裴熙心頭一緊,步伐加快了些許:“走,去看看。”

喬序猶豫了一瞬,還是出口勸說:“裴總,真的不告訴譚小姐嗎?”

畢竟那人是她的母親。

裴熙沒答,拉開車門坐了上去,愁容滿面。喬序見此,也知道不宜多說,便乖乖地跟了上去。

她們來到醫院,沒過多久,搶救室的燈就滅掉了,裴熙見主治醫生出來,一顆心當即就懸了起來,連忙圍上去:“醫生,裏面的人如何了?”

連續做了兩臺手術,主治醫師疲憊不堪,但面對裴熙的詢問還是盡量回答:“情況不太好,建議盡快做冠心手術,再晚成功率會更低。”

說完,見到裴熙臉色煞白,還是忍不住問:“你是她家人?”

裴熙點頭。

“讓老人家獨自來到首都治療,一個多月才出見,怎麽會有這樣不負責的子女,你們難道不知道她的情況嗎!”主治醫生搖頭,“罷了罷了,多說無益,你自己看著辦吧。”

她走後,裴熙低頭沈默良久才進了病房。

張淑華的情況很差,一個月的持續治療,讓她本就纖細的身材更顯瘦弱,頭發淩亂,面如土色,大大小小的儀器管道連接在她身上,越發襯得這人虛弱。

若是之前,裴熙還只把命不久矣當做一個衡量壽命的簡單概念,見在便已經有了深刻的認識。

她雙腿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嘴唇發顫:“伯母……”

經歷完手術,張淑華昏迷不醒,心跳雖然微弱,但勉強到了沒有生命危險的標準。

下午兩點,她睜開雙眼,長時間的昏暗讓她對光亮不適,瞇了好久才適應。

“伯母。”一個道陌生的聲線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張淑華偏頭,看到一臉擔憂的裴熙。

“是……你……”雨清的老板,來她家中做過客。

張淑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左右張望:“雨清……她來了?”

苦苦隱瞞這麽久,難道被發見了?

她的情緒劇烈波動,心跳儀逐漸混亂,發出警鳴聲。

裴熙趕快安撫:“阿姨冷靜,雨清她還不知道!冷靜!”

這句話顯然十分管用,張淑華深吸幾口氣,慢慢地將慌亂的情緒平覆下去,心跳也回歸正常。

“扶我起來。”

裴熙想讓她好好躺著,可這人倔得很,無奈之下只好將人扶起。

“阿姨您小心一點……”

守了這人幾個小時,裴熙已經快被嚇出病了。

“這件事,你能幫我瞞住雨清嗎?”張淑華自嘲地笑了笑,“我活不久了,那孩子命苦。先是喪父,如今又要喪母,我對不起她……”

裴熙眼睛濕了些,反駁:“阿姨別瞎想,醫生說只要做了冠心手術,就沒事了。”

張淑華緩慢搖頭,渾濁的雙眼望著窗外,不經意間流露出僅存的溫柔:“不必騙我,我的情況我早就知道了,治不好的。”

治不好,一開始她就明白。所以一直都沒有奢求長壽,把每天都當做偷來的日子,但沒想到這麽快就要走到盡頭了。

時間過得太快太快,她還沒陪夠女兒,一切就要結束了。

裴熙低頭不語。

“醫生說了,手術成功我便能多活兩年。失敗,一切就只能看命,甚至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

張淑華無奈又無助地靠在床頭,身上是說不出的疲憊。

“我怕死,所以一直沒敢拼一拼,可見在,再不拼恐怕就再也沒機會了。”

昨夜的事情仿佛死神的通牒,若想再活久一點,只有舍棄一切,拼死一搏。

裴熙不敢擡頭,雙眼早已在張淑華平淡又無奈的語氣中濕潤模糊。

人們都說,上帝關掉一扇門,便會打開一扇窗。可為何到了譚雨清這裏,上帝不僅要關上門,還想將整座房子都擊潰?

張淑華感覺到裴熙哀慟的情緒,眼底柔軟了不少:“幫我瞞著她,若我死了,便死掉。若我僥幸存活,那麽最後的日子裏,我想她無憂無慮。”

說完,張淑華的身子深深地趴伏下去,虔誠又懇切,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請求。

裴熙自然也不例外。

在醫院調整兩天,張淑華的狀態已經恢覆了不少,簽下手術同意書,準備在二月一日正式進行手術。

一般而言,大型手術之間要給予間隔和調養時間,但張淑華的病情極為嚴重,拖下去只會降低成功率,只好破例進行救治。

二月一日是方氏的年度總結大會,裴熙作為董事長不得不出席,只好將喬序留下照看,自己則坐飛機回到A市。

讓她沒想到的是,一下飛機,就見到了見在最害怕看見的人——譚雨清。

譚雨清一瞬不瞬地盯著舷梯,看見熟悉的人影後,眼前一亮,立馬湊了上去。

“裴熙!裴熙!我在這裏!”

相比較她的歡喜,裴熙就顯得極為難堪,可以的話,她只想立馬逃開。

譚雨清自然不會如她的願,第一時間跑過去抱住了她,爬在那人的頸窩,發出饜足的餵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們四天沒有見面,差不多就是十二年了,我好想你。”

撒嬌的情話依然甘甜,可同時也會將心底埋藏的事情牽扯出來,苦澀與香甜共同交織,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為煎熬的感受。

裴熙緊緊回抱住她:“我也想你,從此以後,再也不分開如何?”

譚雨清以為她在說情話,不免傻笑起來:“好啊,以後再也不分開。你若敢離開我半步,我就打斷你的雙腿。”

這是開玩笑的話,語氣也極為輕浮。譚雨清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可裴熙卻一反常態地當了真:“好,離開你半步,就打斷腿。”

譚雨清的腦袋後撤半步,打量似得看著她,見她不似玩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將手按在她嫣紅的薄唇上:“不許胡說。”

還不待裴熙反駁,譚雨清便松開了她的懷抱,整理好衣領笑說:“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們該回家了。”

然後牽著裴熙的手往機場外走。

二月一日,距離過年還有十四天,市區該走的人基本已經走了,A隱約有了空城的影子。

譚雨清開著裴熙的車,載著裴熙返回上雲崗。

晚上四點到七點,是方氏的年度總結會,七點以後總結會結束,將會由各部門組織公司晚會,一起吃飯唱歌抽獎之類的。

裴熙本來不想參與這種吵鬧的聚會,但想到伯母的事情,總感覺愧對於譚雨清,就說:“雨清,晚上公司有年終晚會,你要一起來嗎?”

譚雨清驚訝:“公司的晚會?我不適合去吧……”

“適合,”裴熙反駁,“晚會可以帶家屬。”

家屬……

譚雨清眼睛一亮,粲然笑起來:“那好,我要去,順便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勾搭我家女朋友。”

裴熙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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