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鮮血於軀體上蜿蜒，男人斷斷續續發出破碎的氣音。身處亂世，沒有人會為對敵方做出的暴行反省，這個滿眼怨毒的男子是這樣，她也是。

“啊，不好意思，忘記你已經說不出話了呢。”石田熏冷冰冰的嘲諷著，手下動作不停，幹脆利落剜出男人雙腿膝蓋骨，完成處刑。結束後，她丟下匕首，任由士兵將他拖走。轉身來到門口，石田熏在一片狼藉中翻出她那包打包好的絲線。“好了，接下來，去臨時居所換身衣服，就可以回去了。”

“奈姬，”蘭丸對正在離開的少女問，“你為什麽……為了素不相識的領民，那麽生氣呢？”

石田熏腳步頓了頓，一邊回答一邊走出門去。“嘛，誰知道。”為什麽生氣嗎？因為她一直都沒有忘記啊……那位大人站在山頂上，俯瞰城池時，她所感受到的，他想要庇佑治下子民，並帶給他們更美好生活的心情……

身為織田軍武將，自然負有保護織田領民的職責。可是……石田熏回過頭，望了一眼裁縫店鋪。她並不傻，這個細作能輕易叫破她的身份，並在之後為了擒下甚至殺死她不惜暴露自身，足以說明他的目標就是她。也就是說，她的存在不僅沒能保護領民，還因此害得無辜平民殞命。所以，無法原諒，無論是殘害領民的細作，還是引來災厄的自己。

在臨時居所，簡單擦洗身上血跡，換上一身幹凈衣物後，石田熏抱起絲線，去馬廄牽過馬，獨自一人返回宅邸。

自城下歸來的少女神色郁郁，坐在他身邊出神的想著什麽。城下情報先於她抵達宅邸，這個小姑娘的心思，織田信長多少有所猜測。異界的少女們，生於太平之世。這個小姑娘對此世適應速度，已足夠迅速，對敵時更可謂殺伐果斷。但她在平和生活中被放大的女性天性中的軟弱，只是被掩藏，終因她習慣背負一切的責任感，在此刻徹底暴露出來。覆又上下打量一番少女，織田信長不動聲色，繼續批閱公文。

晚餐時，少女捧著碗，明顯食欲不佳。織田信長已近進食完畢，她的飯食只稍稍減少。

片刻後，咽下最後一口食物，織田信長放下碗筷。

聽到輕微的碰撞聲，石田熏忙放下手中的碗，伸手要去整理織田信長的餐具。

織田信長攔住少女，“不必，繼續。”

繼續？什麽？石田熏微怔，順著織田信長的目光低下頭，意識到指的是繼續吃飯。她坐回去重新捧起碗，勉強咀嚼吞咽著，食不知味。將飯菜吃得幹幹凈凈後，她才在織田信長的準許下收攏餐具，送去廚房。

之後，她返回房間，侍奉織田信長處理公務至晚間。一日結束，臥入被褥，石田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城下發生的事，使她如鯁在喉，無法釋懷。忽然，織田信長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

“不是你的錯。”

“……？”

少見的軟弱，令這個小姑娘別樣惹人憐愛。但是，軟弱會滋生迷惘，這雙明亮的眼睛裏，不該出現那樣的神情。織田信長對疑惑的少女說道，“過度背負責任，不是負責，而是負累。把治下子民庇佑於羽翼之下，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

“可是……”石田熏消沈的垂下眼簾，“如果不是因為我……”

“不，因為是敵人。”

“敵……人？”

“正如那個細作在你眼中是敵人，我的子民在他眼中亦是敵人，僅此而已。”

石田熏聽懂了其中的意思，只要敵對關系仍在，相互之間便不會留情。當爭端不休，即便不因為她，也會有別的原因出現犧牲。“所以，您要統一天下結束亂世的原由……”

“呵。”織田信長低低笑了一聲，“隨便你怎麽想。”

離亂人不如太平犬，戰亂之世一向如此，城下的事，是她鉆牛角尖了。石田熏深深吸了口氣，統一天下啊……只有讓這個世界擺脫那位存在的控制，徹底終結無盡的輪回，統一天下才有意義。“信長大人，我……會盡全力的。為了您。”

織田信長闔上眼，“乖孩子，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