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打掃完全部房間，石田熏面無異色的來到外間。打掃之前織田信長沒有說那間房間不能進，也就是說他不介意她看見裏面有什麽。安靜的跪坐在角落，石田熏正準備找本書看，織田信長的聲音響起。

“不打算問些什麽？”

石田熏楞了楞，“信長大人會告訴我嗎？”

“暫時不會。”

“……”所以有什麽問的必要……石田熏把沒出口的話在肚裏轉了一圈，拐了個彎說出來，“那麽信長大人不說，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我身為大人您的家臣，怎麽會莽撞的去詢問呢？”

織田信長冷冷的笑了一聲，“呵呵。”

石田熏臉一紅，想到僅僅幾日前，她還質問過這位大人，不由得有些心虛，不敢隨便開口了。同時她開始思考，她一直自認在努力融入這個世界，也盡力在做一個家臣的本分。但事實上，由於織田信長確實是一個寬厚的家主，如果不是他氣場驚人，她可能連下位者對上位者最起碼的敬畏都很難保持。到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並且因為游戲的原因對於這個世界難免有了幾分固定印象，要認真的講起來，她與資料上那些高高在上並將他人的善待視作理所當然的姬神子們，本質上沒有什麽區別。他人對她釋放善意時未求回報，但她不應該心安理得的享受。

石田熏認真反省了一下，暗自告誡自己。既然知道已經無法回去，就一定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學會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安安靜靜的扮演著侍女的角色，不知不覺間，夜色漸深。距離吃過宵夜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石田熏在燈光並不明亮的角落裏昏昏欲睡。按照之前幾日來說，她此刻早就已經在臥室中酣睡。但擺正心態後，仔細想想，哪有主人家未去休息，她一個侍者就先去睡的道理。

角落裏的少女由於困頓，腦袋一點一點的，有好幾次都已經閉上眼睛，在栽倒前又猛的驚醒，迷迷糊糊看幾頁書後，再度睜不開眼。都這副樣子了，也不知道她在堅持什麽。織田信長搖搖頭，不去管她，繼續處理桌案上的文書。

忽然間，伴隨“咚”的一聲，角落裏傳來壓抑的抽氣聲。織田信長無奈的擡起頭，不意外的看到少女捂著額頭縮成一團。

這一下，正好磕在一旁架子堅硬的棱上，縱使並不尖銳，也痛的石田熏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正捂著額頭，感受到桌案方向的視線，她趕緊爬起來正襟危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待視線移開，石田熏偷偷挪到窗邊，推開窗子，向外觀察。

神牙的夜空顏色比原本的世界要深，襯得懸於天際的滿月格外明亮。此刻，月亮掛在正南方。經過之前惡補常識後，粗略有一些基礎的石田熏默默推算，時間大概已經是子夜時分。看看還沈浸在工作中的家主，石田熏略猶豫片刻，站起身走過去。

“信長大人……”

“去睡吧，不必等我。”

“其實我現在已經醒了、呃、不是……”石田熏其實出於好意，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逾越。再說，她剛下定決心做個好家臣，就來幹涉家主的事，可能不太好。但思及自己現在還披著“寵姬”這層身份，關心一下應該沒什麽關系吧……她心裏打著鼓，最終還是咬牙勸道，“信長大人，這樣熬夜，身體很容易垮掉的。”

“我沒有那麽脆弱。”織田信長拿起下一份文件準備批示，手腕被抓住。

“可是如果您有什麽狀況，大人們會很擔心的。不是很要緊的事，大人們也是可以分擔的，您不需要事無巨細的親自處理……”

織田信長本要甩開少女的手，擡頭正對上她的眼神。少女眼神澄澈，只有單純的擔憂。她不是想要通過對他的關心獲取什麽，而是放下姬神子骨子裏的優越感，心懷感激想要回饋給他什麽。這純粹的善意讓織田信長失神，也讓他第一次將這個少女與其他姬神子割裂開來，當作單獨的個體存在來看待。

這少女確實是迄今為止織田信長遇見的最合適的道具，但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裏最為堅固的一柄武器。再優秀也與其他武器沒有什麽不同，都遍布銹蝕，散發著同樣腐朽的味道。現在，他選定的這把武器剝落其上斑斑銹跡，露出其中掩藏的上好材質，綻放獨屬於她的光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