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在二人趕往城下的時候，距離城不遠的一處森林裏，幾人圍在一處深坑邊。

“這已經是第三個了。”黑田官兵衛神色凝重的看著坑底鋪著的屍體。“秀吉大人，與之前一樣，無法分辨。”

“這個數量……看來不止我們的人，其他軍的細作也一樣被清除出來了。”豐臣秀吉輕撫手中的竹簽。竹簽並不完整，頂端有被炸/藥炸毀焚燒過的痕跡。除此之外，竹簽上縈繞著濃重的血腥氣，原本應是枯黃的幹竹，由於血液反覆浸泡幹涸，表層已經泛著烏黑的光澤。“想要獲得真實的情報，只有進入城內一途。”

“但是秀吉大人，這明顯是陷阱……”

“我知道。”豐臣秀吉打斷了黑田官兵衛的勸阻，“這樣就更需要確認，到底是三位姬神子被刺殺成功，還是有一人失手，造就了所謂的‘織田最強姬神子’。”豐臣秀吉輕輕摩挲手中的竹簽，“這支煙花柄上的痕跡確實是錯誤拆解機關留下的，暗記被燒，看不出是哪一部，只能確認隸屬我軍……”

“城內擁有信號煙花的，只有潛藏在宅邸的那一個人吧。咦？”竹中半兵衛擡起手，一只小巧的雀鳥準確落在他手指上。他取下鳥腿上的信筒，抽出紙條，迅速解讀暗語。“今天居然是那位魔王親自陪伴呢~”

豐臣秀吉瞇起眼，折斷手中的竹簽，盯著竹中半兵衛手指上那只一無所覺整理羽毛的雀鳥，“那麽現在給我們傳遞情報的，是誰呢？”

面對這個問題，其他幾人俱都不再出聲。

“你們在林中等我，我去城裏打探一下。”在其他人阻止之前，豐臣秀吉說道，“我不會深入，只進入城下。我們中，只有我，在面對信長時有脫身的可能。”

做下決定，豐臣秀吉將自己裝扮成進城購買貨物的農人，拎了一兜野果混入城下。

進入城下，豐臣秀吉仿佛真的是來購物一樣，一個個攤位店鋪看過去，時不時對貨物挑挑揀揀。忽然，由遠及近緩緩響起馬蹄聲，豐臣秀吉迅速站到一個攤位前，裝出挑選的樣子。

“哦？生面孔啊。”攤主笑呵呵的招呼著，“附近的人都知道，我這裏的東西隨便哪一個質量都是上品。”

“嗯，我的村子比較遠。”豐臣秀吉應付的回答著，小心的用餘光去觀察。

順著街道騎馬過來的，正是織田信長和那個情報裏提到的“姬神子”。少女柔若無骨的靠在織田信長懷中，手持一把紫檀扇遮住下半張臉，昂起頭似乎在對織田信長說著什麽。織田信長低著頭，認真傾聽，偶有輕聲回應。

那少女的眉眼讓豐臣秀吉感到十分熟悉，可武者對於視線十分敏感，就算是用餘光，豐臣秀吉也不敢過久窺視，瞥了幾眼後，專註的在攤位上挑選起來。馬蹄聲漸漸遠去，直到消失，豐臣秀吉才放松了緊繃的身子。

“還真是受寵啊……”攤主感慨了一句，低下頭整理被翻亂的貨物。

“受寵指的是……”豐臣秀吉故作好奇的問。

“嗯？也對，你新到城裏來，並不知道。”攤主苦笑一聲，“前天，那位大人掀了一個攤子，這種事，難免會有人抱怨，然後……”攤主隱晦的指了指對面一處空檔，“不止這樣，昨天那位大人在城裏駕車……”

攤主還想說什麽，一個小石子丟在了他的頭上。隔壁攤位的攤主壓低聲音，“你不要命了？”

攤主驟然住口，噤若寒蟬。之後無論豐臣秀吉怎麽試探，他都搖著頭不肯多說一句。豐臣秀吉無法，只好隨意在攤位上挑了幾樣東西，付錢後，匆匆離開城下。

“呀咧呀咧，情況真是不妙啊。”豐臣秀吉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巨大的城，離開的路上他仔細觀察過，空下的攤位中有兩個是豐臣軍的情報人員。向其他軍滲透細作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在無關緊要位置的情報人員不過是一些小蟲子，清理與否都不影響大局。但是……“連這麽外圍的情報人員都清除了，看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豐臣秀吉返回林中，表情略顯沈重。“在織田領的情報系統已經空了，在城下時，由於距離，我也無法判斷那個女人到底是不是姬神子。”

“哦~秀吉大人，那我們回去豐臣領吧，要盡早重建情報系統呢~”竹中半兵衛伸個懶腰，活動一下由於等待有些僵硬的身體。“繼續留下來說不定會踏入什麽陷阱呢~”

“不，我準備今天夜裏去潛入宅邸，親自驗看一下那位‘姬神子’。”

“秀吉大人！”四人同時發出驚呼。

“刺殺者返回了兩位，真正確認死亡的只有以前情報裏標註的‘六’和‘八’。剩下的那一個，前去刺殺的人沒有回來。如果……不能等到重建情報系統以後再進行確認了。”豐臣秀吉直接發出命令，“官兵衛和利家去城中制造騷亂，盡量吸引織田的人註意；半兵衛易容成我的樣子，去城後方樹林，等我準備潛入宅邸的時候，引走留守的武將；三成去準備馬，隨時接應。”

入夜時分，豐臣秀吉和竹中半兵衛潛在城後的樹林，觀察宅邸內部。

“果然，士兵稀疏了很多。”

“因為下午利家的逃跑太聲勢浩大了~”竹中半兵衛仔細檢查了一下頭上的飾品，“接下來就看我的了~”

竹中半兵衛故意弄出響聲，露出形跡，作勢向森林逃竄。

“餵！那邊！”巡視的士兵發現異動，“那個是……前幾天潛進來那個……豐臣秀吉！”

一陣噪雜後，豐臣秀吉順利潛入幾乎沒什麽防備的宅邸。織田信長的房間在哪裏不是什麽秘密，豐臣秀吉很快就從撬開臥室的窗戶鉆了進去。

“是誰？”

糟了……豐臣秀吉直接撲過去，一手捂住發聲之人的嘴，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噓……”他的姿勢足以讓她感到窒息，但她並沒有掙紮，也安靜的沒有發出聲音，這使得豐臣秀吉的動作稍微溫柔了一些。“不要吵，不要亂動，好嗎？”掌下小幅度的晃動代表她同意了他的話，豐臣秀吉也就不再掐著她的脖子，而是用手臂環著她的脖子鉗制住她。

“嚇到你我很抱歉，但是有問題想要問你。”豐臣秀吉將捂著嘴的手拿開，手指順著她的下巴拂過咽喉，最終落在一側的脖頸上，感受她血管的搏動。“我聽說，那位除了統一天下對任何事情都不感興趣的信長大人，最近有了一位寵姬，是你嗎？”

少女微微顫抖著，點了點頭。

“那麽，你是姬神子嗎？”豐臣秀吉卡著她脖頸的手臂緊了緊，“不要說謊哦。”

少女似乎想要點頭，又遲疑了，她輕聲問，“如果我是普通人呢？”

“好孩子不能說謊的哦！”豐臣秀吉露出尖牙，輕淺的在少女頸間碰觸著，卻沒有咬下去。少女沒有反應，不知道是篤定他不會咬下去，還是覺得他咬下去也無所謂。太平靜，平靜的讓豐臣秀吉開始懷疑少女是不是真的只是個普通人。可是她身上沐浴後清新的氣息中，混雜著姬神子血液那般誘人的甜香，還有他在豐臣軍姬神子身上感受過的若有若無的誘惑。

“吱吱！”

在豐臣秀吉打算咬下去的時候，藤吉跳到少女肩上，自她的脖頸處拽出了什麽。纖細的紅繩上掛著一枚鏤空的吊墜，在吊墜被拉出少女領口的瞬間，豐臣秀吉眼裏的世界仿佛一瞬間都變了。少女華麗服飾層層疊疊的下擺鋪開像是一朵盛放的花，她就像站在花蕊的精怪，無需言語，甚至不需要看到她的樣貌，就想要憐惜她，將世界上最好的都奉送她面前。

恍惚只是一剎，藤吉將吊墜拉出後不由自主的松手，吊墜重新沒入少女領口，所有旖旎也如一場無痕的夢。

“原來如此……”豐臣秀吉再次在少女頸間埋首，仔細的嗅著。沒有錯，甜香的味道和誘人的氣息不是來源於這個少女，而是那個吊墜……“真是精巧的設計呢……但是，這樣，如何？”豐臣秀吉吻上少女的脖頸，用力吮吸。

“你！”少女終於不再平靜，驚怒出聲。

“很有趣的反應……”豐臣秀吉正要說什麽，忽然拖著少女脖子，將少女強行拉了起來。

臥室的門也忽然被拉開，出現的是滿面怒容的織田信長。

“放開她，或者……”織田信長舉起槍指著豐臣秀吉，“永遠閉上你的嘴。”

“反應太大了吧，只是一個吻痕而……”豐臣秀吉偏過頭，險險避過子彈，“好好好，還給你。”

只是稍微放松，未等將她推出，卻見少女猛的向後仰頭，豐臣秀吉只好放開少女，避免被她撞到頭上。擺脫鉗制的少女直接下蹲，撩開衣服下擺，抽出短刀看也不看向後揮擊。豐臣秀吉堪堪躲過，狠狠在少女背後踹了一腳，借著這股力，撞開臥室的窗戶，逃離出去。看到的最後一幕，是織田信長接住少女，將她緊緊擁在懷裏。

剛剛逃進森林沒多遠，豐臣秀吉就看到其他四人騎著馬向這個方向而來。

“你們怎麽……”

石田三成打斷豐臣秀吉的話，“來不及細說了，秀吉大人，快上馬！”

林中出現密集的火把，還有大量人員跑動的聲音。

“果然是誘餌嗎？”豐臣秀吉翻身上馬，“撤退！”

於清涼的夜風中，豐臣秀吉終於想起了為何有熟悉的感覺。“那位戴面紗的武將小姐？果然女人的嫉妒真是不可理喻……”

“秀吉大人，你說什麽？”

“不，沒什麽。”豐臣秀吉露出冷漠的笑容，“清除了所有的情報人員，想要誘捕的恐怕不止是我吧……果然，比起其他人，還是更想和信長為敵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主要是用豐臣秀吉的角度來寫的，因為用男主角度就是劇透，女主角度的話很難寫，也沒辦法寫的比較清楚，不得不大篇幅采用了非男/女主的視角……

其實不太想詳解，這樣很容易暴露這個文其實不是傻白甜。但是為了避免看不懂，還是對這個部分用真·上帝視角解釋一下吧。

從杏子調換身份的地方開始，那個信號煙花是杏子的，用了延時點火插在外面，潛入的要對女主動手的刺殺者被杏子幹掉了。女主被打暈帶入信長的房間後，信長準備了接下來的計劃，並把宅邸內的細作清了一遍。在女主第二次睡著的時候，給她掛了吊墜，順便擦了眼淚。吊墜裏是女主之前丟出來的四分之一，信長因為感受不到吸引力最開始忽略了。光秀來喊女主起床的時候，受到的不是女主的影響，後面一瞬間的沖擊也不是女主換衣服就美上天，而是她把吊墜掏了出來。發現光秀情況不對，信長是喊人過去給發了個新護符。女主在城裏高調搞事，一方面是找借口清掉城裏的細作，另一方面也是給女主塑造“這是一個囂張過度的姬神子”的形象。女主搞完事，等城下的細作消息傳的差不多的時候，讓長秀和蘭丸一起選一部分連夜砍了一波，並且故意把煙花的竹柄丟在屍坑裏。女主城內駕車之後，剩下的細作又清了一次，制造的恐慌情緒不僅是對城下的居民，還有安插細作的勢力，特別是豐臣軍，有詳細情報有膽子又離得近，要制造一種時間緊迫的假象。

之後就是這一章的內容。

杏子是細作的事整個織田家除了姬神子們都知道，她死了之後，情報系統其實落在蘭丸手裏，蘭丸在冒充杏子傳消息。計劃的最開始就是給豐臣軍傳遞了“對七刺殺失敗，並且七吸收了六和八的力量，成為了織田軍最強的姬神子”的消息。這個消息必然會吸引到豐臣軍的註意，只要派人探查，就難免會發現被處理的細作。而蘭丸照常傳消息，這樣豐臣軍就會懷疑消息的真假，同時也會懷疑女主是否真的是姬神子，刺殺是否真的失敗。這也是為什麽要求女主囂張過度的原因，這樣她看起來就像是表演用力過度。豐臣秀吉潛入城下，就被發現了，畢竟是生面孔，還打探消息。女主蒙蔽秀吉很簡單，本身女主作為姬神子的存在感就不高，被吊墜一對比，更像是做了偽裝的普通人。豐臣秀吉潛入宅邸的時候，女主所有的反應都是信長設計過的——除了最後豐臣秀吉不按套路走那一下——篤定秀吉不會吸女主血的其實是信長。當然後面信長的憤怒和對女主的擁抱也是在演，同樣的秀吉也知道信長在演，就是因為在演，讓秀吉更認定女主不是姬神子。對於“奈姬”的身份，在對豐臣的情報的傳遞裏，是八推測是姬神子。認出女主這個身份的秀吉，也將“奈姬”是姬神子這件事否認了。由於最後信長還在演，秀吉認為信長還會用女主做餌，坑其他軍勢，那句“更想和信長為敵”就是準備壞信長的事，義務宣傳女主不是姬神子，然後看戲。

並不是秀吉好騙，而是信長和秀吉著眼點不同。信長想要一統天下，首先要讓世界不重置，有合適的機會，就順勢保護好重要的道具。秀吉信息不對等，想到的只會是信長要設伏解決統一天下路上的障礙。信長就是利用了秀吉這個心態。

這樣女主在其他軍勢眼裏，就脫離了姬神子的身份。

織田軍內，姬神子之間禁止見面，唯一因為在戰場上和女主“分食”姬神子而猜到女主身份的八已經跪了，其他姬神子都不知道女主也是姬神子。

到此，女主一定程度跳出姬神子之間的爭鬥，可以將精力用在拯救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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