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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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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但是在石田熏蹲在樹林裏生啃野菜的時候,所有的激動都化作了沮喪。不能生火,不能搭帳篷,真·風餐露宿。草草啃完手中的野菜,她將剩下的殘渣揉碎掩蓋齒痕,零零散散的壓在石頭下或者藏在樹根的腐葉下。處理好後,簡單的在附近的溪流洗洗手,擦了把臉,石田熏挑棵樹冠比較大也沒多少落葉的樹,脫下鞋包好塞進隨身的小包袱裏,熟練的爬上了樹。

爬到樹冠中段,石田熏選了一根粗壯又有枝杈可依的枝幹,將小包袱裏早就準備好的驅蛇蟲的藥包掛在頭頂,她便蜷在樹枝上打起盹來。夜風很冷,一整夜石田熏時不時的醒過來,最後徹底醒來還是被晨露打醒的。吸收了水汽的衣服又潮又重,石田熏收拾好東西,哆嗦著爬下樹,穿好鞋子,很是苦悶的開始尋找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唉,新來的什麽時候到啊,這樣過三天,也太難熬了吧……”石田熏一邊小心的在樹叢中穿梭,一邊暗自嘀咕。她正抱怨著,隱約聽到馬蹄聲。顧不得尋找野菜,她警覺的躲在樹後,遠遠看見打馬而來的人後,她松了口氣,走了出來。

來者正是光秀,在他將石田熏拉上馬後,她的小包袱被他塞進馬側掛著的行軍囊內,並從懷裏抽出來一條面紗遞給她。

石田熏接過面紗,雖有些疑惑,但沒有詢問什麽,便戴在了臉上。戴好後,她問,“光秀大人,新來的姬神子這麽早就接到了嗎?”

“還沒,只能確認已經降臨,但情況可能不妙。”光秀表情有些凝重,“我離開的時候沒有遭到阻攔,而且無論是戰場上還是森林這邊,都沒有看到豐臣秀吉。”

石田熏一楞,“什麽意思?”

“先去戰場,一旦確認蘭丸在森林裏被拖住了,你必須盡快去接應信長大人。”

“但是光秀大人完全可以不必在意我……”

“不行,”光秀明白石田熏的意思,“我現在如果不回到戰場上,豐臣軍必然會有其他的武將進入森林,到時候反倒是為信長大人制造了麻煩。”

說話間,二人已經離開森林。戰場上雙方士兵正在廝殺,長秀和勝家也已經深入戰場,對手分別是黑田官兵衛和前田利家。

“果然……”光秀皺眉望向敵陣,未曾進入戰場的那個武將也與他遙遙對視。

“長秀!勝家!”光秀高聲喊了二人的名字後,對傳令兵下達指令,“右翼脫離戰場後撤,中軍配合右翼並做保護,全軍收縮戰線,向森林靠攏。”

在光秀下達命令的同時,對方似乎也做出了類似的指示,原本膠著的戰場雙方士兵迅速分離,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屍體。但這並不代表安全,雙方陷入一種微妙的對峙狀態,無論哪一方有所動作,都要面臨另一方的追擊。

在這種狀態下,光秀數次望向森林,卻始終沒有豐臣軍的士兵從森林撤出。“不能再拖下去了,奈姬。”

“我知道了。”石田熏打了個呼哨,從騎兵隊伍裏有兩匹未載人的馬奔了出來。光秀托著她的腰推了一把,借著這股力石田熏落在了這些日子一直騎的那匹馬上。顧不得去踩馬鐙,她輕磕馬腹,與另一匹馬一同向森林疾馳而去。

接應的地點說的十分模糊,石田熏對於她降臨這個世界的地點印象也不是很深,只能憑借直覺在森林裏穿行。幸好,進入森林沒有多遠,她就聽見了兵刃交接的聲音。趕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映入眼簾的就是織田信長右手持刀抵擋著對面武將的攻擊,左手攬著一個女孩將她死死護在懷裏。

“信長大人!”

聽到石田熏的聲音,織田信長右手發勁,將豐臣秀吉的刀格開,趁著這個空隙左手用力,將懷中女孩甩得騰空而起。

“別想……”豐臣秀吉並不想放棄,意圖追上女孩,卻不得不向後撤了幾步,避開織田信長射出的子彈。

石田熏此刻已迎上前,面對背對她飛來的女孩,她右手拉住女孩的右手,猛地用力將她扯入懷中,使她順利側坐在她身前。

“真不愧是信長大人,完全看透了我的行動。”面對黑洞洞的槍口,豐臣秀吉反倒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就是不知道這位戴著面紗的可愛的小姐,是哪一位姬神子呢?”

“與你無關。”

“還真是冷漠啊信長大人,不管怎麽說也曾是過去的同伴,這樣說話真是讓人傷心。”

這二人之間氣氛十分詭異,石田熏再遲鈍也看得出對面的武將成心拖延織田信長上馬。她放開攬著女孩的手,抽出弓袋裏那把略顯纖巧的反曲弓,自箭箙中抽出一支箭,不去管因為忽然失去依憑抱住她的女孩,將弓拉滿瞄準了這個武將。石田熏學習射箭時日尚短,只能用架勢唬人,準頭奇差無比,更不用說反曲弓本身就會影響命中。但只要能唬人,也就足夠了。

“信長大人!”

“秀吉大人!”

森林中幾乎不分先後的傳來兩聲呼喚,豐臣秀吉的手指動了動,似乎要有所動作。石田熏顧不得太多,將箭射了出去,卻射了個空。

“天真的可愛哦,戴面紗的武將小姐~”豐臣秀吉動作虛晃,不進反退,留下這句話後迅速掠入叢林。

這語氣,絕對是在嘲諷她吧……石田熏郁悶的看著對方身影消失在樹叢間。

蘭丸終於到達,看到的正是豐臣秀吉逐漸消失的身影。“等等!”

“不必追。”織田信長開口阻攔蘭丸,“去戰場,與光秀、長秀和勝家匯合。”

石田熏將弓收回弓袋,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攬著懷裏女孩的腰,緊隨在織田信長與蘭丸身後,離開森林,重回戰場。

戰場上,雙方軍隊依舊在對峙,幾人匯入軍隊後,森林的另一側,兩位武將也沖出森林回到隊伍。

“損傷如何。”織田信長向光秀詢問。

“在您預料之內。”光秀低聲回報。

“很好,準備撤退。”織田信長的命令剛剛發出,尚未傳達下去,對方陣中傳來叫喊聲。

“餵~~信長大人,就準備這樣離開了嗎?不看看我準備的禮物嗎?”豐臣秀吉大聲喊著,他身後,一個女孩走了出來。

“……”織田信長眉頭緊蹙,“那本就是我的東西。”

“但現在是我的哦~如果信長大人想拿回去的話,”豐臣秀吉指向石田熏,“用那個戴面紗的武將小姐來換怎麽樣?”

“不過是一個背叛的無用叛徒。”織田信長冷淡的說完,轉過頭,面向石田熏開口,“乖孩子。”

莫名其妙收到一句誇獎的石田熏一臉茫然,“哈?”

“毫不念及舊情,一如既往的無情呢~”豐臣秀吉笑著,對他旁邊的女孩說,“所以,你回不去織田軍了哦~”

女孩憤恨的擡起頭,大聲的喊著什麽。與吸血鬼穿透性極強的聲音不同,那個女孩的聲音只是普通人類的程度。距離太遠,石田熏聽不清她的聲音,只能零星聽到幾個詞語,什麽“喧嘩”、“砍頭”、“背叛”之類的。隨著那個女孩情緒愈發激動,石田熏居然隱約覺得她眼裏出現妖異渾濁的紫芒。

“光秀,讓她閉嘴。”織田信長不耐的說。

“是,信長大人。”不知何時面色蒼白如紙的光秀,因為織田信長的吩咐,臉上恢覆了幾分血色。他抽出弓,搭箭射出,箭矢帶著破空聲跨陣向女孩襲去。

豐臣秀吉輕輕推了那個女孩一下,女孩一個趔趄,箭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刮斷了她耳畔幾縷發絲。

“哦呀,真是可怕的警告。”豐臣秀吉看了一眼沒入地面尾羽還在顫抖的箭矢,“看來是真的想殺了你呢~那意思也就是,你沒什麽用了哦~”

敵陣中女孩身後的士兵拔出了刀,石田熏迅速擡手遮住了懷裏女孩的眼睛。士兵手起刀落,那個女孩的頭飛了起來,臉上還帶著尚未消失的錯愕。當頭落在地上,面向的正是她無頭的軀體。沒有鮮血,沒有屍體,頭顱和軀體驀然崩碎,化作漫天光塵,與厄魔死亡的場景如出一轍。

“這位……姐姐,發生什麽了嗎?”石田熏懷裏的女孩瑟縮著問。

“不,沒什麽……”石田熏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聲音幹澀的回答。

這場景太過震撼,讓石田熏忽略了一件事。在敵陣女孩死亡的時候,有一股力量落在了她的身上。那力量與厄魔相似,又有所不同。如果一定要比較,厄魔的力量充滿了暴烈與不馴服,那股力量卻滿是中正平和,甚至明明與味覺毫無關系,還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甘美與醇厚。那一刻太快,轉瞬即逝,快得讓石田熏以為是幻覺,也快得讓她忽略了心頭劃過的一絲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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