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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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決定現在下去,落到後院門口,直接走進去將那黑衣男子截住。

師音快速掃了一眼周圍,附近沒有旁人,那黑衣男子已經走遠,她伸展玉臂,翩然落到了後院門口,前腳剛跨過門檻,就見那黑衣男子已經走到了私舍門前,伸出手便要推門。

師音心一橫,大聲沖那黑衣人喊道:“林白!”

那人伸在半空中的手明顯一頓,師音看著那修長的背影,心中默念:不要轉過身來,不要轉過身來……

不過下一秒,她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不覺紅了紅臉,自己這是在想什麽?

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希望不是林白……”

那人頓了片刻,大方地轉過身來,見到她,爽朗一笑,隨即向她走來。

師音呼吸一滯,居然真的是他,是林白!

看著林白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師音的心跳得很快,隱在袖子裏的手也篡得緊緊的。

她要怎麽開口,要直接問林白他到底是什麽人嗎?

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很多畫面在師音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原主虐待林白、原主和林白被人陷害、林白把刀架在茹俊脖子上、林白帶她逛夜市、林白在冰嬉會上出風頭、林白到松鳴山救她、林白為了一一的事在屋頂上開導她……

林白那時說的話此時也在她腦海中響起:

“小時候多受點苦,才能磨練她擁有無堅不摧的力量,也能激起她奮發圖強的決心,自己強了,才能不受人擺布。”

“我現在擁有的,是用無數的苦難換來的,但我更希望自己能平庸一些,不用經歷那些苦。”

…………

林白與她只有十丈長的距離,可她卻覺得自己與林白似乎隔了千山萬水,此時的林白,已經不再是那個記憶中可以隨便任她欺負的林白了。

“小姐,你怎麽來這兒了?”

林白低沈渾厚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雖然此時她心中翻滾著驚濤駭浪,面上卻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她淡淡笑了笑,道:“我今晚去園子裏聽戲了,回來晚了,若是爹爹他們問起,你就說你和我一起去了醉仙樓吃飯,好嗎?”

林白溫柔一笑,細長的桃花眼中閃著善意。

師音睜大眼睛看向他,問道:“對了,你晚上該不會是在家吃的晚飯吧?”

林白垂下眼簾,道:“不是,我也是在外面吃的。”

“跟誰呀?該不會是跟哪家的姑娘一起吃的吧?”

林白苦笑,“不是,跟軍營裏幾個兄弟一起吃的。”

“哦”,師音為了掩飾內心的波動,故意把兩個腮幫子弄得鼓鼓的。

她莞爾一笑:“那正好,就這麽說定了,我回去休息了。”

林白點點頭,沒有說話,只微笑註視著她。師音轉過身,撫了撫胸口,匆匆往清韻軒而去。

若非她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那個平日裏溫順如羔羊、任勞任怨、任打任罵的林白,會是別人口中的主子?

躺在床上,師音久久不能入睡,以前她覺得自己只要知道林白是個好人就足夠了,可如今忽然發現了他的秘密,她忽然想知道的更多,起碼,她得知道林白是什麽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翌日,臘月二十七,將軍府眾人都沈浸在過年的歡樂和喜悅中,嬋兒和顧嬤嬤用過早膳,打算去師音房裏盤長結,進了門才發現師音的被子已經疊得整整齊齊,而她人已經不見了,床上端端正正放了一張信箋,上面寫著:

去瞧瞧別人家的首飾鋪子,午飯前回來,勿掛心。

…………

師音難得舍棄了睡懶覺的機會,一路奔向思冰樓。話說剛下凡的時候,她還覺得日子過得很舒心,不過最近,總有這樣那樣的事讓她煩心,她知道自己身上這副熱心腸是讓人不停勞累的根源,可是有什麽辦法呢,她就是愛管閑事,興致上來了,不管閑事會睡不著覺,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愛操心的人命苦。

思冰樓很早就開張了,倒不是因為一大早的就有多少客人,而是思冰樓最近在重新修繕,師音到的時候,思冰正站在門口,指揮手下的人掛新的匾額。

師音走上前去,在她身後道:“思冰姑娘,我又來了。”

思冰轉身,在看到師音的一剎那,她微微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笑了起來,“歡迎,師小姐今日有何貴幹?又來找飛飛嗎?”

“不是,今日我是來找你的,可否借一步說話?”

思冰點了點頭,帶著她進了自己的房間。

思冰剛關上門,一把冷冰冰的刀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師小姐,你這是何意?”

師音笑道:“不要緊張,問幾個問題而已。”

“什麽問題需要勞煩師小姐如此大動幹戈?”

師音開門見山,道:“林白是什麽人?”

師音察覺思冰姑娘的身體微微一顫,下一秒,思冰迅速低下頭,巧妙地躲過那把匕首,同時推掌向她襲來。

師音卻輕松化解了她的力道,一把抓過她的胳膊,用力往後一擰,同時,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又搭上了她的脖子,這下,思冰是如論如何也掙脫不了了。

“師小姐好功夫”,思冰道。

師音覺得這思冰姑娘真是不簡單,刀架在脖子上,居然還有心情誇讚對手。

“你逃不掉的,直說吧,林白是什麽人?”

思冰笑了笑,道:“你要殺便殺,何必這麽多廢話!”

師音無語,看起來這麽柔弱美麗的女子,居然還是個鐵錚錚的豪傑,她只好繼續威脅道:“你好好想清楚,若是據實以告,我有可能會替你們保密,若你閉口不言,我今日就會去上京府,告訴府尹大人,譙飛飛是殺死葉掌櫃的兇手,蘇宸也在他手上”,思冰被她擰到身後的拳頭忽然握緊,師音嘴角勾了勾,繼續道:“還有,林白才是這兩樁兇案的主謀。”

思冰掙紮了幾下,怒道:“你有什麽證據胡亂汙蔑人?府尹大人是不會相信你的。”

師音淡淡笑了笑,“如果我帶府尹大人去了天凝賭坊的後院,他可能就會相信我了,你覺得呢?還有,葉掌櫃體內有一根針。”

思冰一怔,“你……看來你昨晚跟蹤我了,我竟如此大意……”

“說吧,如果你不說,林白,空空兒,路天凝,還有你,恐怕今日都要在上京府大牢裏相見了,倘若你據實相告,我興許會看在我未來夫君的面子上,替你們壓下此事。”

以師音對林白的了解,她覺得林白不會無緣無故去做這些事,或許,他有什麽難以言表的苦衷。她覺得思冰應當是喜歡林白的,或許思冰為了保護林白,會對同為女人的自己坦誠相待。

“未來夫君”,思冰苦笑一聲,“你虐待他那麽多年,又怎會當他是未來夫君。”

“我來找你,就是想給他留一些回緩的餘地,否則我會直接將他帶到上京府,你知道的,我有這個能力”,師音移開思冰脖子上的匕首,將它扔向了不遠處的桌子,那匕首不偏不倚,插到了桌面中心,下一刻,桌子直接裂成了碎片。

師音松開思冰的手,扶她到床沿邊坐下,淡淡道:“說吧,為了林白。”

思冰眼中充滿疑惑,“你為何不直接去問他?”

師音移開眼,是啊,她也不知道為何,一想到自己要和林白說這樣的事,她就莫名有點害怕。

“我來找你,自有我的道理,最後一次機會,你說還是不說?”

猶豫半晌,思冰終於開口:“林白是我的主子,前丞相周泓之子,周廷。”

師音一楞,“前丞相之子?怎麽回事?林白不是林易的兒子嗎?”

師音這才覺得,林白與林易好像長得一點兒也不像,雖然林易眉清目秀,儀表堂堂,但比起林白,還是差了很多的。

思冰長籲口氣,道:“師小姐可知,周丞相是被人陷害的?”

師音急速搜尋原主的記憶,原主對於前丞相沒有半點記憶。

師音搖了搖頭,思冰道:“二十年前,琳國北邊有個小國,叫靈月國,靈月國雖小,野心卻極大,靈月士兵經常越境搶琳國百姓的財物。一日,琳國士兵巡邏時,恰好撞上前來搶財物的靈月士兵,雙方便打了起來,由此引發了一場歷時兩年的戰爭。

靈月士兵生性悍勇,他們的武器也很鋒利,雖然是個小國,但打起仗來絲毫不比琳國遜色。兩國長期對戰,前線糧草匱乏,周丞相長子周霈受命前往北方運送糧草,怎奈運糧途中,竟遭人偷襲,糧草被燒得一幹二凈,琳國也因此損失了許多城池。”

聽到這裏,師音的心忽然揪了起來,“然後呢?”

“後來,有人誣陷周丞相與靈月國串通一氣,合夥燒了糧草,還偽造了周丞相給靈月國主透露糧草路線的信件,靈月國主也間接承認了此事,皇上一怒之下,下令將周丞相一家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師音的心忽然一沈。

“嗯,周丞相一家三十七口人,除了林白,全部被殺。”

師音緊咬著唇,問道:“那,林白是怎麽逃出去的?”

“師小姐可知,當時正是你的父親,在林白胳膊上砍了一刀,然後給他餵了一顆假死藥,這才使他逃過了一劫。可是他才五歲,就親眼目睹了至親至愛在眼前慘死的場景……”

師音面色慘白,原來林白的身世這麽可憐。

“師小姐若是供出林白,你將軍府也會因此受到牽連的。”

師音目光呆滯地坐到了思冰身邊,“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思冰轉向她,埋怨道:“所以這麽多年來,無論你怎麽折磨他,他都對你、對你們一家人心存感激,倘若不是你父親救了他,我早就將你的手指頭都砍掉了,哪裏會給你機會那般折辱他!”

師音忽然說不出話來,原來如此,怪不得林白和林易一直對她那樣好,怪不得……

“你說,當時他才五歲,是嗎?”師音艱難地問出這句話,她難以想象,那麽小的孩子,是怎麽接受這樣的事的,又是如何從泥潭裏爬起來,成長得像現在這麽優秀,比起林白,她真是太軟弱了。

“嗯”,思冰緊抿著唇,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流了出來。

看來,思冰真的很喜歡林白。沈默許久,師音道:“所以,你們現在,是在報仇嗎?”

“是,不僅是為周丞相報仇,還為了我們自己。”

“你們自己?”

原來,太常寺卿蘇宸,便是當年偽造周丞相私通敵寇信件的人之一,並且還是思冰的殺父仇人,思冰便是松鳴山上,狼妖所殺之人的女兒。

至於葉掌櫃,他與周丞相之事毫無關系,可他現在把控著當朝丞相魏岡的財路,而魏岡,便是當年陷害周丞相,並且取而代之的幕後主使。

葉掌櫃的生意之所以能做得這麽大,是因為他在多年以前搶了譙飛飛娘親的首飾圖,並且將譙飛飛的娘親推入河中淹死。

據說譙飛飛的娘親沈株榛當年與葉茗青梅竹馬,葉茗後來卻拋棄了沈株榛,娶了珠寶商的女兒馮婉如,但沈株榛嫁人後,也做起了珠寶生意,而且超過了葉茗和馮婉如,故此,葉茗害死了沈株榛,還搶了她畫的諸多首飾圖。

師音問道:“那葉茗的侍衛宗晟,也是跟你們一夥兒的嗎?”

思冰搖搖頭,“不是,宗晟與葉茗的原配夫人馮婉如有私情,葉茗平日對宗晟也不好,宗晟從煙雨樓買了塵斷之後,我們一直等著他動手,可他卻遲遲沒有動作,所以我們打算自己動手,栽贓給他,沒想到他竟自己承認了,想必他以為毒死葉掌櫃的人是馮婉如吧。”

師音心下了然,原來是這樣,不過,她忽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的地方,“你們怎麽知道宗晟從煙雨樓買了塵斷?”

思冰一驚,但她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因為我是煙雨樓的人,若非煙雨樓救助,我早就死了。”

“那你可認識煙雨樓樓主落塵?”

“認識,但他一直帶著面具,沒見過真容”,她看向師音,眼神淩厲,“你若再以此威脅我,趁機打探煙雨樓的消息,我寧願玉石俱焚。”

師音善意地對她笑了笑,“不會了,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來找過你”。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讓林白知道我已經知道了他的一切”,頓了頓,師音又道:“從現在開始,你,和我,一起幫周丞相洗清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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