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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紅顏父母之愛子女,必為之計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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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紅顏父母之愛子女,必為之計深遠……

言君玉剛到上林苑,就看見了用來圍擋的錦障。

上林苑是大周太宗皇帝取漢朝上林苑的典故,在皇宮的南面圈了一座宮苑,大小不過數十裏,平時常在這處游玩打獵,後來的皇帝漸漸文弱起來,這地方成了羽林衛駐紮的地方,只在宮中貴人一時興起時用一下。

但是若論騎馬,宮中沒有比這更好的地方了。以前敖霽和羽燕然就帶他來這裏騎過馬,有次也是錦障攔路。君玉嚇了一跳,以為有貴人在場,撥轉馬頭就要回去,被羽燕然狠狠嘲笑道:“傻子,這宮中除了聖上,還有誰比殿下還尊貴,只有別人讓我們,哪有我們讓別人的。”

等到進去一看,原來是敦親王在游湖,聽說是東宮車駕,連忙避讓,還要告罪,羽燕然連忙過去,和他說笑了一陣才算了。

回來他還笑言君玉:“敖老三你可得好好教教小言了,他以後這樣懵裏懵懂地見人就讓,丟的可是咱們東宮的面子。”

現在人是教會了,敖霽也走了,言君玉不覺得又傷心起來,策馬就進了上林苑。

他怕又有什麽親王來告罪,一路避著人走,上林苑是圍湖而建,湖四面都是林蔭道,落了一地葉子,最適合跑馬的,他跑了半圈,遠遠看見前面錦障圍著個彩棚,下面還有許多車馬隨從,還有宮娥侍女,陣仗很大。

“大膽!”有人遠遠看見他過來,頓時大聲呵斥:“貴人在此,誰敢沖撞。”

言君玉單身一人,卻也不怕,只勒住了馬,道:“我是東宮的人。”

那人卻像沒聽清,只管驅趕他,雙方正對峙,只見人群中走出一個纖細身影,聲音卻驕橫:“管他是誰,打出去就行了。”

這聲音十分熟悉,言君玉還來不及想起是誰,只聽見身後馬蹄聲響,一匹通體雪白的胡馬,風馳電掣一般,已經沖到了近前。馬上的青年也是一身白色胡服騎裝,幹凈利落,面容如玉,戴了個金冠,俊美無儔,讓人驚為天人,言君玉見過的人沒有能夠相比的,幾乎與太子比肩。

言君玉看得怔了,連避讓也忘了,那人正策馬疾馳,也沒想到會忽然冒出一個人來擋在路中央,大驚之下,竟然還記得勒馬,他騎術也了得,竟然硬生生將胡馬勒到一邊,言君玉的馬也通人性,不等他指揮,自顧自往旁邊一躍,兩相擦肩而過,有驚無險。

“殿下!”後面驚呼聲一片,其中以玲瓏的聲音最大,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沖上來,和幾個羽林衛一起,攀住了那雪白胡馬的轡頭,叫道:“姐姐!”

言君玉這才回過神來,只見那胡馬上的“青年”面不改色,朝他笑了一笑,眉目如畫,原來正是穿了男子騎裝的太子妃殿下。

他還以為是……

“好你個言君玉!”玲瓏氣得大罵:“傻站在路中間,差點撞了我姐姐,早知道上次就不救你了。”

“玲瓏。”太子妃皺眉,玲瓏雖然跋扈,卻也怕她,只瞪了言君玉一眼,就讓到一邊去了。

言君玉連忙下馬來,規規矩矩朝她行禮。

“繁文縟節就不必了。”太子妃笑得溫柔:“今天我也是一時興起,所以來得倉促,占了上林苑,害小言沒地方騎馬了。”

“沒有。”言君玉老實答道:“我本來也不會騎。”

“我也不過是騎著玩玩罷了。”太子妃謙虛得很:“天還早著,小言要不要騎著馬一起游湖?”

她見言君玉躊躇,以為他是害羞,道:“玲瓏也一起來吧,省得你天天待在宮裏,閑出懶筋來了。”

玲瓏哼了一聲,也牽出一匹桃花馬來,她騎馬的技術比言君玉還差,偏偏還要嫌棄言君玉。一面走,一面還要別言君玉的馬頭,言君玉騎的汗血寶馬氣性大,急得要咬她,她就罵:“真是傻人配傻馬,再兇,把你拉去騸了。”

她這話說得粗野,太子妃聽了,只“嘖”了一聲,她縮縮頭,又朝言君玉做個鬼臉。

太子妃放慢了速度,只領先言君玉一個馬頭,側身看了看言君玉的馬,低聲道:“這是從西戎贏的那匹馬?”

“是的。”言君玉老實答道。太子妃沒提敖霽的名字反而更好,免得聽了傷心。

湖邊秋色已深,一株株參天大樹遮天蔽日,落下各色落葉,越往深處走,越覺得暮色侵人,言君玉忍不住回頭看,那錦障彩棚已經看不見了。

怪不得太子妃要到這來騎馬,這地方不像是在宮中,幾乎給人一種與世隔絕的錯覺,讓人不自覺放松下來,信馬由韁,就忘卻了心裏的煩心事。

言君玉也不自覺地舒了口長氣。

太子妃笑了起來。

“小言也覺得這地方好?”

她生得極美,又穿了男子的騎裝,比平時更顯得讓人親近,言君玉不由得點了點頭。

太子妃笑了笑,收回眼睛,看向遠處。

“這是太宗皇帝晚年養靜之處,我心煩的時候也常來這裏,不過不是為了這裏清幽。”

“那是為什麽?”

太子妃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道:“我小時候讀書,常在家中舊書房翻找古書,有次翻出一疊書信,是太宗年輕時和先祖的來往書信,太宗一生征戰南北,先祖坐鎮後方,太宗每到一處,就寫回書信來,如今大周的千裏江山,都是太宗皇帝在馬背上一步步打下來的。”

她看向遠處,眼神溫柔。

“這樣雄才大略的君王,晚年卻不得不困於一座小小宮殿之內,如蛟龍困淺池,我們看這上林苑幽靜,在太宗眼中,也許不過是一座稍大一點的牢籠吧?”

言君玉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為她這話中的格局,和她胸中的丘壑。

太子也曾說過與這相似的話,是在醉後,他笑著說:“小言,我好像個囚徒啊……”那時言君玉不懂,後來漸漸懂了,卻不及她這番話說得通透。

如果她懂太子,比自己還懂,那為什麽,蕭景衍不願意把心給她呢?

“你也覺得自己像個囚徒嗎?”言君玉忍不住低聲問她。

太子妃笑著搖搖頭。

“我與囚徒不同。”她看著言君玉的眼神無比溫柔:“我是自己選的。”

有什麽東西,在言君玉心中呼之欲出,只是仍隔著隱隱的一層窗戶紙,然後一瞬間,豁然開朗。

原來是她。

雲嵐笑說的“沖冠一怒為紅顏”,敖霽沈寂這許多年的理由,和太子的嫌隙,還有那天,羽燕然不過說了句貴族小姐中也有人沒骨氣,不能一諾千金,敖霽就約他去校場,把他腿都打瘸了……

這世上還有哪位小姐比她更高貴的呢?

“小言以後不管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我。剛好我今天還有個禮物要送給小言。”她笑著告訴言君玉:“今晚子時三刻,在宮中……”

“我不要你的禮物!”言君玉忽然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很兇,玲瓏覺得那有點像被侵犯了領地的小野獸,又或是虛張聲勢的小狼——如果那是一窩三只小狼,最大的那只想要保護兩只小的的話,眼神就和他現在是一樣的。

他看著太子妃的樣子,像是她是什麽不可原諒的仇敵,或者故意打碎了他心愛東西的壞人。

“你幹嘛這麽兇,又不是我們要幫你,是敖霽臨走托付我們的。”玲瓏也嚇到了,所以更要兇他:“你再這樣,下次被凈衛抓走我們不救你了!”

“我才不要你救!”他仍瞪著太子妃:“我死了都不要你救!”

他撂下這句狠話,像是再也不想看見她一樣,狠狠抽了他的馬一鞭子,駕著馬一轉身就跑遠了。

葉玲瓏氣得頭上冒煙,道:“真是個傻子,對他好也不知道。上次救他是騙他,他反而感恩戴德的。這次真的對他好了,他反而要生氣了。”

玲瓏之所以叫玲瓏,確實是有顆七竅玲瓏心,只是嬌生慣養的小女兒,撒嬌放癡慣了的,懂也裝作不懂。上次言君玉被逼上亭子頂,她看了全程,只不說,這次氣急了,所以罵了出來。

“玲瓏真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葉璇璣看著她眼睛。

玲瓏頓時心虛起來。

“不知道。”她嘴硬道。

葉璇璣笑了起來。

“那玲瓏知道殿下為什麽一定要立即掌權,不肯略等一等嗎?”葉璇璣又問。

玲瓏的眸色一亮,這次是真不知道了,所以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期待。

葉璇璣只是笑,不肯回答。

“等你明白了,你就知道殿下為什麽偏偏喜歡上言君玉,而不是其他人了。”

玲瓏身在局中而不知,葉璇璣今天這樣說話,本就不是為了言君玉,而是為了點醒她。因為那“其他人”中,恰恰也包括了她。

對了,東宮那些人,是怎麽笑他的?是父母之愛子女,必為之計深遠?還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她的眼睛垂了垂,像是笑意終於到達了眼底,又像是微微地,有點傷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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