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然走的時候，把歷史政治選修的課本全留在了一樓，在眾目睽睽中、竊竊私語裏，抱著一摞書，背著塞得滿滿當當的雙肩包。

教室裏原本的桌面上還有幾疊課本。

她拿不下了，分批次也不是不行。

電梯被同班的一個男生趕上了，他抱著聶然拿不下的書堆。

聶然雖然詫異，但真心道謝：“同學，謝謝。”

這是……誰？

她和她班上的所有同學都不熟，因此無人可以求助，何況聶然也不喜歡求人幫忙。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眼前這男生多少有點面熟。

葉乘風低頭，有些赧然：“不客氣，聶同學。”

他思索一下，目光坦然，帶著少年的真心：“聶同學在高樓上，要照顧好自己，好好學習。”

雖然，他也不清楚，為什麽聶然好好的文科大神要去和他們階層分明的七樓，還是個理科班，但是他也不信所聽到的亂七八糟的謠言和汙蔑。

聶然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

電梯門開啟，緩緩有張漂亮的精致的面孔一點一點具體。紮著領結，穿著不及膝蓋的制服短裙，偶爾有風過。

亭亭一立，不動不笑也是畫裏的少女。

沈黛想下樓。

沒想到人都上來了。

她頭一歪，挑挑眉，眼角眉梢自帶風流，似乎沒預料到聶然還有個跟班：“都搬上來了？”

葉乘風直接紅了臉，近距離面對沈黛的模樣，叫他突然熱了起來。手指扣在書本上，低頭不敢再看一眼。

聶然當時沒註意：“對，都在這裏了。”

然後稍一偏頭，心中警鈴大作。

沈黛早習慣了，就是有些詫異，怎麽面對聶然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的。

想想還有點得意。

她果然……在旁觀者的眼裏，就是比聶然好看的。

沈黛沒打算接過書，她雙手插在制服外套的兜裏，走在聶然身邊，懶懶散散。

“我姑說，讓你做我同桌。”沈黛倒沒什麽抗拒，“她說，讓我跟你好好學習，我跟她說，讓她不要做夢了。”

沈黛眼神涼颼颼的：“所以坐我身邊，不要管我太多，會被我揍的，知不知道？”

聶然笑了起來，眼眸回暖：“那你揍好了，我不怕。”

葉乘風偷偷彎了彎唇，覺得不太禮貌，又收斂起來。

走到班門口，沈黛抿抿唇，跟一直充當背景板的葉乘風要書：“同學，你把書給我吧。”

葉乘風沈默一瞬：“有點重。”

“怎麽，”沈黛圓眼一瞪，語氣惡劣，“看不起我？”

開什麽玩笑，他在看不起誰？

沈黛擼高袖子，更有氣勢地要書：“給我！”

聶然抿抿唇，沒忍住笑了起來。

她想，這樣的沈黛…分明比上輩子溫柔木偶的好很多。

葉乘風能怎麽辦呢？

他遞給沈黛，一邊遞還一邊解釋：“不是看不起你，是真的……有點重，你當心。”

面紅耳赤，眼含無奈。

聶然想，這個人要完蛋了。

沈黛是真沒估計到那麽重，她表情僵了僵，下一秒泛了層薄紅，這不能怪她，她都多少年手不提、肩不扛的。

也是，哪有大小姐親自搬東西的。

“我可以。”

沈黛偏要倔強，胳膊僵僵的支撐著，最後還是早進教室放好書的聶然過來接她。

“好，”聶然依她，“你可以，你特別可以。”

聶然這話聽著就像哄人玩的，沈黛把垂在肩側的發往後一撥，“哼”一聲，自顧自回座位了。

“謝謝你，”留下的聶然不忘向門口臉紅未消的葉乘風道謝，“回去看書吧。”

“好，”葉乘風還是頓了頓，“這是……沈黛嗎？”

聶然怔了怔，眼裏帶笑，無奈又有情：“……不，這是大小姐。”

葉乘風怔楞一瞬，片刻後點了點頭，笑了笑：“好，她是大小姐。那…聶同學再見。”

“再見。”

聶然看葉乘風轉進電梯，嘆了口氣。

她其實……一直知道，沈黛很招人喜歡，無論是性格還是外表。

有點頭大。

做聶然同桌，最煩的一點就是——比如說，這節課是物理課。

那麽物理老師進門，總能第一眼就看到聶然，然後略帶驚疑“呀”了一聲，摘下眼鏡揉揉眼睛，又看一眼。

“這不是聶然嗎？”

聶然落落大方站起來，彬彬有禮：“老師好。”

於是老師們的下一個動作就是掃一眼她普普通通的同桌。

沈黛本人：“……”

沒辦法，年年第一，總上領獎臺演講，學校裏，不知道聶然的老師估計沒有。

不知道沈黛的估計也沒有。

然後這倆坐一起了，沈黛都不需要細細思索，都覺得這對比過於猛烈。

一上午的課，每一節課的老師都跟圍觀國寶似的。

沈黛自認千帆閱盡，可她到底還是個女生，被圍觀的生無可戀。

“唉，”沈黛摸摸鼻尖，開始考慮起退學。

覺得可行性為零，她姑會揍她，她爸……估計也能跳起來。

沈黛支著下巴，眼眸銳利，在聶然臉上蕩啊蕩啊蕩，神情很凝重，眼神很認真：“要不然，你帶口罩？”

聶然側頭：“啊？”

說實話，沈黛那陣眼神，她沒抗住，眼下方寸大亂，都不能正眼看沈黛。

她……沒聽清。

“嗯？”沈黛湊上去，越盯聶然，聶然越往後讓，沈黛就貼越近。

沈黛直得不得了：“你臉怎麽紅了？”

這個問題很致命，聶然當然沒法直面回答。

她低低頭，垂著的馬尾掃到頸窩，烏黑得發，襯得人白如玉，在沈黛眼裏驚艷到不可思議。

“很…明顯嗎？”

聶然白的通透，紅倒是不明顯。

“不明顯呀，”沈黛退開了距離，“是我眼睛比較尖，厲害吧？”

語氣裏驕傲得不得了，好像還在等人誇她厲害。

聶然能怎麽辦？

她像是松了口氣，唇角揚起：“嗯，眼睛尖，真厲害。”

不明顯就好了，聶然放下了心。

代歡眼神膩膩的，她不平衡了：“沈黛！新同桌剛來，你把我丟哪兒去了？”

她都疊了一把千紙鶴了，還是沒能換回沈黛的眼神，更別提眼裏只有沈黛的聶然。

這兩個人，一個都不看她。

“你疊那麽多千紙鶴幹嘛？”

是那種水晶紙，亮亮的、透明的、彩虹般絢麗的，小小一張，疊出來的紙鶴小巧又精致，還能拽動尾巴，撲動翅膀。

沈黛挑一只把著玩。

代歡委委屈屈：“無聊啊，前段時間收了幾個漂亮的鈴鐺，回去和這些串起來，做個風鈴。”

掛在窗沿上。

她比劃著少女心的奇思，在窗外偶爾照進來的光亮裏，和沈黛笑得熱熱鬧鬧。

聶然豎耳聽著，一心二用撲在學習上。

“聶然，你要是這次不是年級第一了，會哭嗎？”

聶然筆尖停頓，抿唇微微笑：“不會。”

這種事情，根本沒什麽好哭的。

聶然把新發的試卷往沈黛桌面上推：“做一下基測。”

沈黛跟代歡話還沒說幾句，她人都懵了，不敢置信看著桌面上的卷子：“啊？”

“做一下。”

“憑…憑什麽？”沈黛都被驚愕到結巴了，代歡眼神帶著一言難盡。

“憑你聰明啊，”聶然眼眸溫熱，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因為你特別聰明。”

代歡拍案而起，滿臉怒意：“誰造的謠？”

沈黛：“……我姑姑？”

眼神自帶殺意，嗖嗖飛向代歡。

什麽就造謠了，她哪裏不聰明了？

代歡愕然，迅速坐下，端端正正繼續疊紙鶴。

她想，完了，聶然居然是沈黛姑姑派到她沈黛身邊的臥底。

哦，她可憐的沈黛！

代歡往邊上挪了挪，意圖離沈黛再遠一些。

保持距離，她和沈黛這群狐朋狗友，不能被一窩端了。

沈黛還是不想動手，倚在座椅靠背上，躲開聶然的視線。

聶然給她筆，她不接，收著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心虛。

沈黛想，她為什麽要心虛？

這麽一想，就瞬間理直氣壯起來。

沈黛警告她：“我脾氣不好，你可千萬不要惹我。”

聶然好脾氣地點頭：“好，不惹你。”

話是這樣說的，你筆倒是放下去呀！聶然還舉著筆，往她面前晃一晃。

“晃個屁，我沒瞎。”

挺矛盾的，沈黛一方面記得她姑姑的千叮嚀萬囑咐，要善待聶然，另一方面，聶然沒壞心。

沈黛想，不能太欺負一個好人。

雖然很煩。

但是大小姐其實也沒那麽嬌縱。

“我只接筆，”沈黛面無表情，“我不寫的！”

“好。”

聶然想，能接下也不錯。

她點了頭，笑意更勝，一瞬間明媚很多，格外好看，好看的晃花了沈黛的眼。

但是美色不會誤人。

沈黛：“哼。”

接下筆。

氣還是氣的，發麽也不是很願意發出來。

聶然想笑，也確實笑了，淺淡如水的眼眸一彎，秋水似的情意就藏不住了。

沈黛：“……不許看我！”

“嗯？”

“你那什麽奇奇怪怪的眼神，”沈黛抖抖自己，有理由放下筆了，順一把胳膊，“我都有點發毛！”

聶然：“……”

這樣的小姑娘，後來是怎麽找到男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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