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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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航木訥的看著地面,他靠著墻,眼睛幹痛,心口陣陣抽搐,腦袋裏面一片空白,他擔心母親也擔心繼父,兩個人被分別送往市區兩家最好的醫院,據說是張宸興的家人強烈要求的,說是這樣就能同時找最好的大夫搶救。許航驚慌失措下根本想不到這些細節,這會清醒一些倒是感慨繼父家畢竟人多,不像自己這邊,連個可以依靠商量的人都沒有。搶救室裏面依然閃爍著手術中,一個護士推開門急匆匆的跑出來:“許心怡家屬!胎兒還活著,馬上簽字進行剖腹!”

許航懵懂中聽見母親的名字:“什麽?”

護士拿著文件站在他面前:“快一點,否則胎兒要危險了!”

許航來不及思考,拿起筆簽了名字:“大人呢?大人怎麽樣了?”

護士拿著文件匆匆離去:“大人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許航腦袋轟的就炸開了。

沒有生命跡象了?

他眼前一黑,仿佛天旋地轉一樣,耳邊像是無數人在念咒,突然感到臉很涼,意識到自己大約是趴在地上了,然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

許航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楞了一會兒才想到父母意外的事情,渾身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氣力,他只覺得眼眶生澀,卻怎麽也流不出淚水。

許航痛苦的把手臂放在嘴邊狠狠的咬住,劇痛讓他清醒了一點,松開嘴便是湧上來的哽咽聲,他躺了大約有十分鐘,伸手摸了摸自己已經汗濕的外衣,腳步不穩的想站起來,突然又被另一只手的一陣劇痛緩了動作,他擡頭看見了掛在自己上方的輸液瓶,掛著鹽水的手已經迅速鼓起了一個青包,他渾身都克制不住的哆嗦著,但是還是伸手拔了針,扶著床沿站了起來,雙腿軟的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看見許航步履不穩的樣子只是輕輕皺了一下眉頭,並沒有攙扶的意思,許航擡頭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男人面無表情,他大約就是繼父的兒子,許航早就聽說過,張硯一比他只大一歲,但是做生意很有手段,許航一直以為他會是個看著溫文爾雅時刻帶著商業笑容的精英男,想不到他倒是像個表情嚴肅的軍人,高個子,平頭,濃眉大眼,輪廓分明,大約是經常運動的緣故,雖然被衣服重重包裹,依然能看出他身體的線條充滿了力量,臉龐同張宸興有著幾分的相似。

許航還是第一次見到張硯一,他張嘴想問繼父的情況,嗓子卻沙啞的發不出聲音,倒是張硯一冷靜的很,他冷漠的站在門口,也沒有進來的意思,不帶半分感情的說:“你是許航對吧?我爸已經不在了,聽說許心怡也沒了,警方已經介入調查,現場勘查是意外車禍事故。我過來告訴你一聲,我爸的一切喪葬儀式我來辦理,至於財產分配之類的問題,我會請律師跟你溝通。”

字字生硬,許航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生疏和不耐煩,他不是不理解張硯一對自己態度的原因,只是大家都剛剛失去至親,這樣的冷漠的確越發的冰冷。許航受的打擊太大,也沒有力氣爭辯,況且對方壓根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還沒等他回話,張硯一已經走人了。

門被隨意帶上,許航癱坐在床邊,疲倦的閉上眼。

生活,是永遠都讓你猜不透的折磨。這世上是不是沒有人在同他命運相連了?母親不在了,帶著他唯一的親情。

婚禮上的母親明明還笑的那麽幸福,前幾天還電話告訴他:肚子裏這個比許航小二十七歲的弟弟各項指標都不錯,她本想這個年紀可以抱孫子,結果孫子還沒有倒是又要抱兒子,她戲謔許航給孩子當爸爸都足夠了……

……孩子?

許航突然一驚。他昏倒前,似乎有護士對他說孩子活下來了?許航顧不得自己頭重腳輕,跌跌撞撞的走到門口護士站,他外表俊朗,性格也不錯。昨晚縱然親人過世也沒有像有些家屬一樣大鬧醫院,護士小姐對他印象很好,看見他倒是挺關心:“哎呀,您醒過來了?”

許航顧不上禮貌,聲音帶著點顫抖的問:“下午送來的那個,車禍去世的許心怡,她的孩子是不是活下來了?”

護士小姐點點頭,感慨道:“這孩子命真大,現在在觀察室呢,初步檢查沒有什麽問題,不過是早產,大夫建議要在保育箱裏面待一段時間,等著問你們家屬的意見呢。”

還活著……

許航感覺自己緊繃著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了,孩子還活著,就像是他在沙漠裏必死無疑的時候突然發現了水,還活著,在經歷了生死別離之後,對於許航來說,還有生命就是最好的狀態。他靠在護士臺,嘴唇抖了幾下,出了一口氣,終於緩慢鎮靜下來:“我可以看看他嗎?”

許航對生父毫無印象,人生這二十七年最為親近的便是母親和繼父,失去他們,他幾乎是一種被奪走一切絕望。

還好,生活沒有給他最壞的結果。還好,這世上不是只留下了他一個人,還有一個小小的跟他生命相連血脈相溶的小家夥。

許航跟著護士走到觀察室窗外,由於早產,嬰兒被安置在一個模擬子宮環境的玻璃罩裏,許航站在窗外基本看不到孩子的臉,他只能看到一個紅彤彤的小東西,可憐兮兮的被插著幾根管子,小小的身體不時的抽動一下。

他雖然小小的,雖然很虛弱,但是他是帶有生命力的。

許航一直看著他,看著這個剛剛出生就變成孤兒的小家夥,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怎麽養育孩子,在此之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會為了這個小家夥賠上多少時間精力,但是只是看著這紅紅的小東西,許航就覺得冰冷的手指一點一點回溫,一直生疼卻無法濕潤的眼眶一點一點泛紅,終於眼淚像是擊垮堤防的洪水,噴湧而出。他在玻璃窗上抵著頭哭泣,裏面小小的嬰兒像是心靈感應一般裂開嘴也哭了起來,他太小,眼睛也沒睜開,一哭小胸脯哆嗦的厲害。連見慣了生死的護士小姐都紅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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