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柔

關燈
☆、溫柔

霍一清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居然在沈凜的床上睡著了。他低頭看了看身上蓋著的被子,一起身看見沈凜就坐在床邊翻著書。

“你回來了。”

“你醒了。”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說出話。

霍一清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與沈凜深沈的眼神對望。過了好一會兒,霍一清才反應過來準備從床上爬下來,沈凜阻止了他,“別動了,反正也要睡覺了。”

“哦。”霍一清小聲應了一聲,又擡頭對沈凜說:“那你也來睡。”一說完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下來,怎麽有一種急迫又饑渴的感覺。

沈凜仿佛並沒有怎麽註意到這句話有什麽奇怪,“我看會兒書。”

霍一清又重新躺了下來,時不時拿眼睛瞥著專心致志的沈凜。

沈凜低著頭把書放在膝蓋上,手指在上面劃過。

霍一清看著看著突然就移不開目光。

沈凜突然一擡頭又與霍一清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霍一清有點尷尬,只好問:“你在看什麽?”

沈凜拿著書到床邊,把封面給霍一清看。霍一清側著頭把標題念了出來;“《理想國》。”他奇怪地看著沈凜,“你看這個?”

沈凜拿起書重新翻了起來,“有什麽不對的嗎?”

霍一清搖了搖頭,“只是沒想到你會看這種書而已。”

沈凜一挑眉“哦”了一聲,“你還知道這種書說的什麽?”霍一清一聽他的話頓時氣急,忙說:“《理想國》誰不知道,我還知道他是柏拉圖寫的。”

沈凜覺得每次他炸毛的時候都特別有意思,問:“你想看嗎?”

霍一清把頭扭到一邊,“我才沒有興趣。”

說起讀書,沈凜突然想到霍一清這個年紀其實應該待在學校裏才對。他問霍一清:“你想不想去學校?”

霍一清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很快地回答:“不用。”

對上沈凜探究的眼神,他才勉強解釋道:“我不是很會讀書,去了也讀不好。”

沈凜說:“那你準備為我洗一輩子的衣服嗎?”

霍一清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地自言自語,“那也沒有什麽不好。”

沈凜並沒有強求,翻開書對霍一清說:“你不是睡不好,我讀給你聽,你閉上眼睛。”

讀書?

霍一清在沈凜安撫的眼神下半信半疑地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沈凜低沈的聲音傳來:

“我們要一致相信:來自神的一切都將最大可能地造福於神所愛的人,除非他因有前世的罪孽必須受到某種懲罰。是吧?

當然。”

沈凜讀得很慢,力求每一個字都能讓霍一清聽清楚,又很溫和,讓人的內心有一種安寧的感覺。霍一清其實聽不太明白。但是他覺得心裏很舒服,像是被溫柔的水拂過一樣。

沈凜讀著讀著突然微微咳了兩聲,霍一清並沒有睜開眼睛,而是讓沈凜自己獨自一人承受。沈凜緩了一會兒之後繼續讀了下去:

“因此我們必須深信,一個正義的人無論陷入貧困、疾病,還是遭到別的什麽不幸,最後都將證明,所有這些不幸對他無論活著的時候還是死後都是好事。因為一個願意並且熱切地追求正義的人,在人力所及的範圍內實踐神一般的美德,這樣的人是神一定永遠不會忽視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霍一清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安心了許多。他小的時候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母親父親不管誰都好,能在睡前為自己的念一本書,沒想到到今天終於實現了。

沈凜隨意地讀了幾段,再一擡頭看見霍一清已經陷入了沈睡。

他並沒有馬上停下來,而是慢慢地把聲音一點點放輕,最後歸於寧靜。霍一清睡得很沈,沈凜過去也沒有驚醒他。

看來是真的睡著了。

沈凜不禁失笑,早知道這樣就有用的話,就不必去找醫生來給他治失眠了。不過還是要做一個身體檢查。

霍一清這一覺睡得很香,沒有做噩夢也沒有中途驚醒。一睜眼才發現已經中午了,肚子叫了兩聲,讓霍一清懷疑自己其實是被餓醒的。

房間裏空蕩蕩的,那本《理想國》還擺放在床頭櫃上,霍一清沒有來的有點失落。他起來洗漱完走出房間,就看見張媽沖他打招呼,“你總算是起來了,三爺想讓你多睡會兒,讓我別叫你。醫生都來很久了,在等著你呢。”

“醫生?”霍一清從心理上就很排斥醫生這種生物,因為他每次進醫院都伴隨著不好的回憶。

“是啊,三爺喊了醫生來給你檢查身體,快過來快過來。”

霍一清再不願意也只能慢慢挪了過去。

霍一清身體僵硬地站在客廳,任醫生上下擺弄了半天。霍一清覺得自己就像一條屠宰場裏待宰的豬,正在接受質檢,最後說不定還要蓋上一個合格的章。

在家裏顯然只能簡單的檢查一下,醫生給霍一清抽了兩大管血,在霍一清幽怨的眼神下揮揮手不帶一片雲彩的走了。

霍一清越想越覺得沈凜太不厚道了,說也不說就把醫生叫了過來,還抽走那麽多血。而且說不定還要讓自己去醫院再抽兩管。所以沈凜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霍一清臉色蒼白的站在門口,像是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沈凜到霍一清的身邊,皺起了眉頭,“怎麽臉這麽白?”

霍一清幽幽地說:“可能是失血過多吧。”

沈凜坐在輪椅上比他要低了一截,擡著頭左右打量著他,“失血過多?你下來一點。”

霍一清不肯,反而往後退了一步。沈凜拉著他的手把他扯了下來,霍一清的臉就在沈凜的眼前。

“你這臉上抹的是什麽?”

霍一清面色一僵,說:“哪有什麽。”

沈凜笑了笑繞過他自己推著車進了客廳,霍一清只好默默地跟在後面。

“說吧,怎麽回事?”

霍一清覺得在沈凜的面前自己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他垂著眼睛說:“我不想去醫院,也不想看醫生。”然後又補了一句,“抽了我好多血。所以也不完全是抹的,本來就白了很多。”

沈凜並沒有想象中的生氣,而是對霍一清說:“你過來。”

霍一清走過去,蹲在了沈凜面前。

沈凜從兜裏掏出了手帕幫他把臉上的粉擦掉,露出他本來紅得發燙的臉頰。

“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霍一清把頭扭到一邊,反駁說:“我才沒有不好意思,那是熱的。”

沈凜看了看手上的手帕,很認真地建議:“你下次能不能用好點的化妝品,這跟粉刷似的,一擦成塊成塊地往下掉。”

霍一清氣得說不出話來,瞪了沈凜一眼,被沈凜沈靜的眼神一望,又心虛地把目光收回來。

沈凜把他的小動作都收在眼底,“好了,你不想抽血以後就不抽了,不過醫院還是要去。等我以後有時間了陪你一起去。”

陪我一起去?

聽著沈凜的話,霍一清突然覺得自己最近似乎被沈凜給慣壞了。

沈凜對他太好了,這種好並不是用嘴說出來的,而是融入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讓他幾乎要忘記了他們倆本來的關系,這就像是一張巨大的溫柔的網,將他牢牢地網在了中央,無法逃脫。

“我……自己可以去的,會乖乖去的。”霍一清的聲音變得怯怯的,這讓沈凜有一些不舒服,他強硬地打斷霍一清,“下個星期一,我就陪你去。”

霍一清沒辦法反駁斬釘截鐵發出命令的沈凜,只能點了點頭。

霍一清晚上和沈凜睡在一張床上,沈凜從那天晚上開始就一直讀書給他聽,來讓他入眠。而他也逐漸習慣在沈凜低沈溫和的聲音下進入夢鄉。

沈凜每天都會為霍一清讀不同的書,而霍一清也會偷偷註意他的目光,把沈凜想看的書趁他不在的時候拿下來。

沈凜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兩個人都在彼此不言說的關懷中度過每一個夜晚。

不過沈凜的身體比霍一清想象中還要差。

有一個晚上,霍一清突然發現身邊有聲響,他疑惑地轉過身體,黑暗中沈凜的身軀在微微抖動。霍一清馬上起身把床頭的燈打開,沈凜虛弱地喊了一句:“別開燈。”直接被霍一清無視了。

燈光大亮。霍一清看到沈凜的頭上都冒出了虛汗,顯然是疼到了極致。

“你怎麽了?”

沈凜閉上了雙眼,不願意看到霍一清震驚的樣子,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腿疼。”

霍一清其實並不是震驚,更多的是擔心,他聽到沈凜的回答,第一個念頭是:“你的腿不是沒感覺嗎?”而且他也口快的把這個念頭說出來了。

沈凜猶豫了一會兒說:“也不是完全沒有感覺,變天的時候膝蓋會疼。”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霍一清一聽不再問他問題,坐起來去掀蓋在他身上的被子,沈凜伸手去攔沒擋住霍一清,一雙發白細長的腿就暴露在寒冷的空氣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