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山隱(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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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隱(15)

素蘭、阿如兩人心中稱願,巴不得老嫲嫲直接把雲兒趕跑了,溫岫再來找她們。可惜,溫岫與老嫲嫲一席話之後,老嫲嫲對她們兩人毫無憐憫之情,反而直接申斥:

“兩位做了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也不要怪老嫲嫲我倚老賣老教訓你們!”

“老嫲嫲大宅門裏做了一輩子的人了,打小時候開始伺候太夫人,直伺候了她老人家一輩子。我半個身子入土的人了,一應人是不怕得罪的。”

“你們兩位,阿如是公子早前的貼身丫鬟,素蘭也是夫人身邊最好的丫頭,素日看你們行事也都是頂好的,怎麽一出了大宅門就這樣糊塗起來?”

老嫲嫲擺擺譜,列列功勞,要教訓兩人。可兩人這回一肚子氣還沒喘平了,怎麽聽得進去。素蘭的一張嘴最乖巧伶俐,連忙分辨道:“嫲嫲,嫲嫲也說素日知道咱們的,咱們怎會造次?我兩一進山,按著家裏的規矩伺候公子,反而落了一身不是!素蘭本也不是公子的侍妾,也推辭過這差事,無奈夫人說公子少人伺候,素蘭這才進的山……”

素蘭尚未說完,老嫲嫲揮手截斷:“素蘭姑娘不必在老嫲嫲跟前擺這份賢良淑德!老嫲嫲是老,但眼睛還沒瞎!大宅門裏有姿色有涵養有心氣的姑娘,從太夫人時候起,嫲嫲不知道見了多少,卻從沒見過那些不安於室、一味爭強好勝的人最後能笑著入土為安的。說句難聽的話,素蘭姑娘,你這本事,還沒入流呢!”

素蘭被氣了個倒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旁邊阿如這回紅了眼圈:“嫲嫲,要說沒有半點兒自己的心思,您也不信,阿如只是委屈,小時候伺候公子,阿如也是盡心盡力,怎麽今日公子說不要就不要!”

嫲嫲聽了長嘆一口氣,又肅了臉:“虧你伺候著公子長大,竟一點也不知公子脾氣!回回公子回家,你都恨不得黏在公子身上,公子不喜歡你,人人都瞧見了,偏偏你還以為用了點狐媚子功夫就能拴住一個男人。”

“公子是什麽人?外邊走南闖北、征戰沙場的人,他能不知道你們的這些心思?顧忌著你們女人家還要面子、還要在大宅子裏討口飯吃,不一棍子打死罷了。他真有心收拾你們,送你們出山,你想你還能回到宅門裏去?”

嫲嫲說了長長一篇話後停了下來,喘了口氣,又沈吟一番後鄭重說道:“你們不服氣,也是你們的事,但醜話嫲嫲先放在這兒。公子是夫人最心疼的兒子,也是朝中重臣,你們若是以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吵著鬧著要老爺夫人主持公道,惹得夫人公子相互置氣,這挑唆他們母子關系的罪名,你們擔不起!到時候嫲嫲受罪也不算什麽,就怕你們再沒有活路。”

“公子已然是明說了,你們倆他一個也不中意。想必那日他讓阿忠趕你們到小舍,你們也都明白了?”

素蘭聽到這兒忍不住默默淌淚,阿如更是哭了出聲。

嫲嫲搖頭:“可憐你們連公子的心思都沒摸著,就這樣毛毛躁躁的做事,真不像大宅門裏出來的丫頭!你們還想日後在宅門裏過份安心日子,就得記著,山裏的話一句也別再說!維護了公子的名聲,就是維護了夫人的名聲,夫人睜只眼閉只眼,也能讓你們過去了。”

素蘭聽了哭著說:“偏成了我們的罪過!嫲嫲怎麽不說那來歷不明的野丫頭?也不是我勾引公子,也沒有做那下做的事情,偏成了我們做替罪羊!我們有錯,可最錯的究竟是誰?”

嫲嫲嘆氣:“說你聰明,偏就鉆牛角尖、一門黑的走到底的主!明告你們兩位,雲姑娘是個荒人,沒有戶籍沒有身份,是個從來不知道規矩王法的人,她怕什麽?她橫,你能跟她橫?你能跟她一般,離了公子也能活著?你也敢殺人越貨?你離了大宅門,路都找不找!真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頭!”

話到這兒,素蘭徹底無語了,阿如也瞪了眼睛,呆呆的看著老嫲嫲。

老嫲嫲一搖頭:“今夜就一五一十的尋思尋思,想清楚明白了,和嫲嫲說。你們要往死路上走,我也絕不攔著;你們要活,嫲嫲也會想盡法子周全。”

……

老嫲嫲一離開,溫岫就帶著雲兒出了門。

溫岫一路都沒有說話,帶著雲兒直入了茅舍後那片竹林的深處,他才說:“今日情形,我能預料。雲兒,你不要多想。”

雲兒甩開溫岫的手,四處去看竹根下冒出的竹筍:“該叫老阿忠來,挖些筍子,一定很好吃。”

溫岫知道雲兒的脾氣,她朝不保夕,已經習慣不去想明天的好歹,所以他也嘗試著不去想。但到了今日,他不得不去面對。

“雲兒,或許過些日子我還要再回金陵一趟。這一回……或許要更久……”

雲兒緩了腳步,一雙玉手摸著一株株青翠欲滴的竹子,卻並不說話。突然間,一叢竹子中,一枚祥雲刻紋闖入眼簾,這刻紋像極溫岫往日在書房教她的那個。雲兒心中一顫,只覺得春日裏縷縷的寒意忽然從腳心竄了上來,叫人無處抵擋。她回身擋住溫岫的視線,淺淺笑著說:“你又要走麽?這一回……我可不一定等著你回來了。”

溫岫心中一扯,仍淺笑著:“雲兒……我終是有不得不背負著的包袱,卻不是你的錯。可你還是等著我吧,不然,你去哪兒?我不願意你再江湖流浪。”

“等你麽……”,雲兒低著頭,像只精靈般飄蕩:“等人真難受,一日的時光就好像分成了四季,每一季都能讓人等得脖子都長了。”

一句輕輕淺淺又直白的話,讓溫岫又心酸又欣慰,他上前拉著雲兒,低低的聲音說道:“我真不該聽你的法子,什麽都不想。或許我早些籌謀,你我今日會有不一樣的局面。”

雲兒反拉著溫岫的手,順勢牽著他離開竹林:“我不知道,我也並不怨你。”

溫岫輕笑,沒有接話,跟著雲兒走出竹林。

時值春日,竹林深處頗為潮濕,地上腐葉頗多,兩人一路無話。

就在彼此都享受這份安寧各自思量時,雲兒突然聽到右側破空而來“嘶”的一聲!她尚未看清是什麽,就已經立即伏低身子,低喝著警示溫岫:“溫岫!”

溫岫也早已經警覺,但兩人身上並沒有武器,他只能抱著雲兒猛退一步。也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那破空而來的聲響落在地上,變成昂首挺立的一條竹葉青!

那嬰兒手臂辦粗的蛇渾身與竹葉一般翠綠的顏色,趴在滿是枯黃的腐葉上,說不出的妖異惡心,雲兒倒吸一口氣,低聲道:“頭一回見這麽大的竹葉青!”

“雲兒別說話!”,溫岫一聲低喝,立即抱著雲兒往左側掠去,同時一聲低喝:“輕煙!”

就在溫岫躍起的瞬間,翠綠邪惡的身影仿佛通靈般彈起,又另有一道黑影從後方掠來。劍光一閃後,竹葉青斷成兩截,猶不住扭動。

黑色身影對溫岫略行一禮,又拿劍挑起竹葉青,細細查看,然後輕飄飄的聲音回道:“公子,南山茅舍再也不太平。這竹葉青毒牙健碩、懂得主動攻擊敵人,似被人蓄意豢養。”

溫岫緊緊抱著雲兒,輕輕問了一句:“見過麽?”

雲兒掃了輕煙一眼,只搖搖頭:“北面的蛇我見得多一些,南面……我多在市鎮裏走,荒塢裏沒見過這麽大的。什麽人有這樣的能耐養這樣的蛇?”

“輕煙,你說呢?”

“屬下不曾見過。”輕煙拱手:“近來為兩位姑娘進山、老嫲嫲進山,免不了有一些閑雜人走動,有人因此混進來也不足為奇。公子放心,屬下立即著手查。”

溫岫點頭,又松開雲兒,吩咐道:“雲兒別怕,拿著劍,你先回去。”

雲兒心裏明白,這名喚“輕煙”的,可能是溫岫的貼身暗衛,他們兩必然有些話不願意讓她聽,因此她也沒有廢話一句,接過輕煙遞來的劍,緩緩走了回去。

後面溫岫看著雲兒的背影,心裏浮起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慮,一個巨大的陰謀仿佛通過這一條竹葉青掀起了一角。他負手而立,淺淺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不曾發現什麽,雲姑娘也幹凈得很。”

“你以為是什麽人做的?”

“這……”,輕煙猶豫了一下:“屬下不敢妄下判斷。但從這竹葉青……公子,這畜生只怕一兩年的功夫是養不出來的。有這根基的,天下也不出那些人。”

不出那些人?哪些人?朝中政敵?被他打垮又至今尚無下落的天師道?還是尹融之流?這些人說多不多,說少也著實不少!溫岫一時間也並未想得出頭緒來,

輕煙見溫岫沒有說話,便又加了兩句自己聽到的:“另外,大公子像是在北朝有細作,也得了什麽消息。但大公子並未向屬下言明,只吩咐輕煙,近來要寸步不離二公子,謹防敵方細作。”

“敵方細作?”溫岫皺了眉,大哥此舉實在不像是他平日所為,是知道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麽?他身邊會有細作?會是誰?難道……他心中又是一震:“難道大哥是指雲兒?她曾是淮南戰場上首屈一指的細作!”

輕煙低了頭,又輕又細的聲音道:“屬下該死!近一年屬下還有阿忠叔未曾得公子命令,就一直細細留心雲姑娘舉止行動,但確實未曾發現雲姑娘有刺探情報的舉動,就連公子放在書房處的城防圖,雲姑娘都未曾展開來看過,雲姑娘……對公子也未曾有不軌行為。大公子處的消息……輕煙猜,與天師道有關……”

天師道……陰魂不散的天師道?溫岫有些頭痛,天師道死灰覆燃卷土重來麽?難道……孫彥賊心不死,仍然惦記著雲兒?

溫岫深吸一口氣:“知道了,你就留在山中吧,和阿忠一明一暗,查一查這後面的事故。”

“是……”

作者有話要說: 風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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