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山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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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隱(13)

雲兒甚至沒招呼阿忠常平兩人,自己闖進庖廚,一把把廚子都轟了出去,自己氣哄哄的生火,用清水煮了些風幹的貉子肉,就著鍋裏還有的白米飯,蹲在竈邊唰唰幹掉了兩大碗。

阿忠聞訊趕來,看見雲兒生火生成了個黑面神,不禁又好笑又心疼:“雲姑娘,怎麽弄了個臟貓樣子?公子瞧見了要心疼了。”

雲兒擡頭咧嘴一笑:“這麽吃飯吃得比往日還多,真痛快!”,說罷想起什麽似的,又一臉慍色:“阿忠,你看好我的肉,都是我打的,我丟進茅坑,也不叫那兩個小娘們吃!”,說完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許叫溫岫吃!”

阿忠搖頭:“那叫不叫我吃?還有常平呢?”

雲兒想了想,嘿嘿一笑:“叫你吃,也叫姐姐吃,氣死她們!”

“你這姑娘!”,阿忠忍不住:“也不愛幹凈,也不是好脾氣,白白長了這張好臉蛋!幸虧人還實在。罷了,姑娘不要在這兒蹲著,跟阿忠出去吧。公子那樣的人,連庖廚都不近。若是知道你自己動手弄吃的,他嘴上不說,心裏會責怪自己不能護得你周全的。”

雲兒吃飽了,把飯碗隨手一丟,站起來,摸了摸肚子:“這兒煙熏火燎的,誰願意呆著。”

阿忠咳了一口氣,領著雲兒出來。兩人才出了庖廚,就看見常平靜靜待立在一旁,一臉想笑不想笑的:“雲姑娘!到常平的屋子來!”

雲兒有些愕然,回頭看了阿忠一眼,發現阿忠也在示意她跟著走。雲兒聳聳肩,便跟著去了常平的屋子。

其實常平等人絕對是把規矩看得比天還要大的人,否則當年的太夫人也不會打小就讓他們照顧溫岫,而且這一照顧就照顧了二十餘年。因此在南山,常平、阿忠和翰墨三人是另有屋宇的。平常溫岫也絕不會到這下人住的屋宇來,這也正是他一個世家子的身份所在。

不過今日麽……唉,那兩位自視為二主人的小娘們,活生生的把溫岫趕來這兒和他的小情人相會。

雲兒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溫岫溫高門不緊不慢的用膳,那筷子夾的就是一塊肉!她當即瞪大了眼睛:“沒臉貓!你連耳朵也沒有嗎!沒聽見我不許你吃我獵的肉麽!”

溫岫不為所動,連看也沒看雲兒一眼,安靜斯文雷打不動的用完餐、漱過口、凈過手,才張口說話:“常平、阿忠、翰墨,你們接著吃罷。”

雲兒早就知道他的習慣,可還是忍不住唾棄他這波瀾不興的模樣:“你再裝得斯文,也是強盜,偷我的肉!”

溫岫一笑,伸手從阿忠手上接過兩張火紅的狐貍皮子:“這兩張皮子,夠換這一頓肉麽?雲兒!”

兩張漂亮之極的狐貍皮成功堵住了雲兒的嘴,她一把搶過來,摸了又摸:“老阿忠!制好了還跟活的一樣,真好看,每一根毛好像都凝了油珠在上頭!”

翰墨這些日子跟雲兒熟悉了,也大膽許多,幾乎忘記了溫岫還在,張口就笑話她:“就說你沒見識!瞧你一副流哈喇的樣子!”

話音剛落,常平就輕聲喝斥他:“沒規矩!也不看看在誰跟前!”

翰墨紅了臉,咬了舌頭似的。反倒是雲兒毫不為意的揮揮手:“這有什麽,我又不是什麽好出身,我不比他高貴,也不計較他笑話我,我就是流哈喇了!這個,真漂亮!”

溫岫聽見雲兒這樣說,也就沒有多加責備翰墨,只從雲兒手上取過狐貍皮交給阿忠,然後拉著雲兒,取了帕子給她擦臉:“看你一副臟貓的樣子!你是這兒的客人,怎麽跑到庖廚裏自己動手?我溫氏還沒有這樣的待客之道。”

客人?雲兒眼睛一轉,嘴唇一嘟,然後燦然一笑:“自然,我雖然不入流,可是我可沒有賣身契在你手上的!我說溫高門,跟你過日子,還真不一定能時時聽得懂你的話!幸虧老子還多長了個心眼!”

溫岫好笑,其實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定要叫那兩個丫頭不能拿了把柄欺負雲兒,而他又不會太得罪站在她們身後的母親大人,雲兒一場鬧騰可以讓兩個丫頭知道些深淺,倒也讓他省了好些事。他不置可否的拉著雲兒出了門:“是麽!也沒見過誰這麽厚臉皮,當著眾人的面就誇自己聰明的。”

“切!”,雲兒不屑:“你是不誇!可你心裏就覺得自己是最聰明的!”

兩人說話著就回到了正屋。

這時候,素蘭與阿如已經收拾幹凈了方才的狼籍,正在自己的房內生悶氣。就在阿如聲討雲兒的時候,她倆又聽見了溫岫的招呼:“阿如、素蘭,準備沐浴……”

兩人不敢怠慢,連忙小碎步的趕到了溫岫房中,卻又因為眼前景象吃了一驚。

只見溫岫堂皇的拉著雲兒,正給她拆頭發!

溫岫見兩人進來,又吩咐道:“怎麽楞著?給我與雲兒準備沐浴。”

素蘭忍不住了,正要說話,溫岫卻早她一步:“一直沒跟你們說明了,讓你們誤會,倒是我這做主人的不是。雲兒,是這茅舍的客人,她雖然不是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姐,但確實是公子我特意相留的客人。往後你們要如同侍奉主人一般照顧雲兒,知道了麽?”

一句“客人”壓下來,雲兒的身份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兩人心情再不甘,也沒有什麽毛病可挑,只得悻悻然的服侍完溫岫再伺候著雲兒。

雲兒可不是什麽善茬,得了意就要可著勁的威風,一回沐浴,把兩人折騰的衣裳全濕了,連漂亮的發髻都散了一縷縷的頭發出來。

等雲兒洗利索了,穿了幹凈的深衣、光著腳丫子跑進溫岫的廂房時,兩個丫頭連飯也沒好好吃上,卻也只能跟著候在廂房角落。春寒料峭春衫薄,兩個丫頭瑟瑟發抖,跪臥在一側,真是好可憐模樣。

溫岫一想到兩個丫頭被雲兒折騰的連晚飯也沒吃,多少有些不忍,因此便打發她們:“也晚了,今日又趕了路,你們就去歇著吧。”

素蘭聽了溫岫的話,又看見雲兒在溫岫房裏放肆得不成樣子,就忍不住看了阿如一眼。可阿如眼下已然是蔫了,根本也想不出什麽招數來。素蘭暗罵她沒用,自己只得咬著牙、擡起頭來爭辯:“敢問公子!既然雲姑娘是客人,卻為何深夜流連公子房中?”

溫岫輕嘆,兩個丫頭是一定要爭出個是非曲直麽?他如此明示,這兩人還能對他抱著什麽希望?他正要說話,那邊雲兒突然叫了起來:“溫岫!你給我的那個漂亮步搖呢?怎麽不見?我的東西怎麽都不見了?”,說著到處去翻找。

溫岫輕輕皺眉,走到銅鏡前,果然發現雲兒往日用的妝奩不見了。他回頭看了素蘭一眼,又環顧了房內一周,立即就明白,他今日進了山就一直沒往自己房中來,更沒有留心自己的物品擺設,這兩丫頭居然就真把自己當成主人、替他拿起主意來!

平常兩個丫頭看著溫岫溫淡,卻實在是不知道溫岫的秉性!試想一個從十一二歲就有自己見識又四方闖蕩的男人,該有多強的控制欲;一個連父母連番催促都不太放在心上的男人,會有多強的自主性!這樣的男人怎麽可能輕易被一些女人的伎倆糊弄?

一種被侵犯的感覺立即湧上心頭,溫岫隱隱的怒氣也就升了起來:“我竟不知道在這兒誰是主人!我也不知道這茅舍裏的下人還能替主人做主!”

素蘭絕不是笨人,一聽這話就知道溫岫動了怒,當即反應:“公子恕罪!素蘭阿如魯莽,聽著夫人的吩咐,一心想著伺候好公子,也不曾想到雲姑娘一位客人,卻留了物件在公子房內,因此照著家裏的規矩收拾了。事先沒請示公子的意思,是素蘭阿如的過錯!”

素蘭這話頗有意思,抽絲剝繭的有這麽幾層:表明她與阿如的身份、暗示雲兒不合身份的與溫岫同房才令她誤會,最後麽,低姿態認認錯。

可溫岫是什麽人,他絕不是什麽愚忠愚孝的迂腐人物。聽完素蘭的一番話,早前的三分怒火加多了兩分,俊臉依舊不興波瀾,聲音卻冷冷的吩咐:“常平!你們三人都到這兒來!”

這時候滿屋找步搖的雲兒抱著妝奩跑了回來,惡狠狠的沖素蘭、阿如兩人喊:“你的臟手摸了我的東西了?!”

一左一右的夾攻,這下連素蘭都懵了。緊接著阿忠等三人也都站在溫岫門邊候著,一時間,一屋子的氣氛變得緊張。

雲兒壓根不管旁人,當地打開妝奩,立即就發現那明珠步搖擺的跟昨日不一樣了!她自己連帶都不舍得多帶的東西,臭娘們竟然胡亂擺弄!一想到這兒,一股氣湧上頭腦,漲得雲兒滿臉通紅。她抓著那步搖,霍得一聲站起來,對著素蘭的心窩子就是一腳:“誰許你碰我的東西!”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阿如不禁一聲尖叫就癱在一側,素蘭嘩的一聲痛哭流涕。

溫岫一把抱著雲兒:“雲兒!有話好說,不許動手動腳!”

雲兒掙紮:“什麽好說的!她要是有本事把你領走,我也二話不說!可我就這一樣東西寶貝,死也不讓人碰!”

雲兒張牙舞爪的掙紮,叫溫岫大震。他怕他強制雲兒會令她受傷,只能一手揮在她的肩井穴上,把她打昏。

……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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