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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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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隱(8)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這句話實在是充滿了覆雜、精疲力竭又樂此不疲的鬥爭啊!溫高門同學,被雲兒撩撥的接近爆炸,他一再想翻轉過來主宰一切。無奈……某只不大懂事的小獸覺得她正在狠狠的教訓某只只懂得混裝的大獸,所以怒吼著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大獸壓倒,因此,結果麽……兩只妖精在打架……

最後麽,溫岫同學終於搞懂了某只小獸的意圖,也比較識時務,乖乖的躺著接受洗禮。然後麽,不時耍些小詭計引誘某只小獸。結果麽,某只小獸終於覺得在精神上戰勝了某只大獸,卻累得只能趴在某只大獸身上歇覺……

溫岫覺得很好笑,早上那些不痛快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他輕撫著胸前的雲兒,心中有些釋然,無論將來會遇到什麽,他與她擁有的當下就是最好的!

“雲兒,今年過年我與你在平天山過,明年……我是要回家的,但這回不能帶你一起回去。”

雲兒聽了終於有些明白,便支起身子,有些了然的問道:“你就為這個不自在麽?”

溫岫握了一把雲兒的頭發撚著,淺笑道:“雲兒,許多事情,本是我該承擔的,我不願意告訴你。我的心思,卻是想與你在這山間長長久久的過下去。”

雲兒蹙著眉頭想了好一會,然後又露出驕陽般的笑容:“溫岫,我從五歲就在明月樓混飯吃。那時候樓裏的人討厭我這小乞丐,要是知道了我偷東西吃,非打我一頓不可。可是我才不管呢,總偷,吃飽了,舒暢了,也不管他們打不打我。”

一席話聽得溫岫有些感慨:“是麽,你鍥而不舍的偷,打你的人總不能鍥而不舍的打你。偷多了,他們索性不理會你的死活了。雲兒,活著的道理,你比我懂得真切、直接。”

“嗯~我不知道,”,雲兒眸子一轉,笑容又有些甜蜜:“反正我出道以後做買賣,只分該做、不該做的買賣,旁的事不管的。”

“我懂!”,溫岫笑著接到:“不管成不成、不管死了活著。只需要想,這買賣做不做,若是做,只管拼了命去做。是麽?”

雲兒一聲口哨,一只小手捏著溫岫的下頜,很流氓的睨著溫岫說道:“要的!你這小爺們還長點兒眼色!來,大爺打你個賞!”,說著要湊上去吃豆腐……

溫岫一聲笑哼,腰勁一逞,翻身把雲兒壓倒:“小東西!今天讓著你,你就以為自己威風,越發欺負上來了!我若不教訓著,日後你還反客為主!”

……

此後溫岫學著雲兒的辦法,沒有再把將來放在心上,只是帶著雲兒漫山遍野的跑。兩人在如畫江山中,接受彼此的一切,然後漸漸變得更加默契。

旁觀的三人跟隨兩人一起經歷了那些愉悅、俏皮、嬉鬧、智計百出兼而有之的日子,便有些明白,雲兒的精彩更顯得公子的闊朗,而公子的寬和正正突出了雲兒那些刁鉆的不同尋常和可愛。

看著兩人恩愛友好,常平固然感慨,穩重的阿忠也終於有些明白溫岫揀選了雲兒的原因——或許說不上是小公子挑選了這個女子,而是彼此的際遇揀選了彼此,彼此的心胸揀選了彼此。或者人長長的人生中,總有一些出軌、意外,才稱之為完滿的人生。對於事事有所計劃的人,最大的沖撞、最大的愉悅和傷痛,都來自無從計劃的事情。阿忠作為一個歷經世途的忠厚長者,對他的小公子,充滿了憂心,卻又每每因小公子的開懷而由衷快樂。

而對溫岫和雲兒兩人來說,南山間的日子,是旁若無人的日子,但也僅僅是一段開始。此後,他們彼此為彼此開啟了一段苦樂相間,卻又淋漓暢快的人生旅程。此後,一直到生命枯竭的那一瞬間,他們才真正明白彼此的不可或缺。

南梁紀年龍興八年深秋,南山中滿山遍野的銀杏黃了個通通透透,溫岫茅舍中一前一後的兩株銀杏更是有意增添秋意一般,明黃色的銀杏葉鋪滿了整個茅舍。

雲兒對顏色的喜好與常平等人一貫推崇的淡雅不同,卻是很喜歡那樣劇烈又明媚的沖撞,所以她每每甩開溫岫,三下五除二的攀上銀杏樹丫間,透過明黃的葉子看湛藍的昊天,一看一個下午。

這時候溫岫也不並和她在一起,而是在軒窗前讀書、寫字、處理書信。有時候他一擡起頭來,就看見樹丫中的雲兒妙目微闔,一臉愜意的享受秋陽。這時候他也特別自在,每每隔窗和她玩笑:“好大一只野貓窩在樹丫間!翰墨,你快拿了竹竿把她趕下來,晚上燉著吃!”

而雲兒就會瞪著眼對他吼:“誰是野貓!我是雲兒!雲朵兒!!”

阿忠呢,總是提心吊膽的跑出來招呼提醒她:“雲姑娘,你仔細著別以為是躺在榻上,要是翻身了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常平呢,每每一臉憂切的嘮叨:“雲姑娘,就是臉蛋白也不是這麽糟蹋的,天天這麽曬著,要曬黑的!”

對這些從未體驗過的來自旁人的擔心,雲兒毫不客氣的通通收下,卻依舊我行我素的想幹嘛就幹嘛。直到這一日,溫岫隔著軒窗對她揚著手中的信箋:“小野貓,還不下來麽?茅舍要來客人了!”

雲兒半睜了一只眼睛,瞄了溫岫一眼,閑閑說道:“稀罕,你的客人跟我什麽相幹。別吵我曬太陽……”

溫岫淺笑,躍窗而出,而後幾下借力攀爬,就把雲兒抱起來:“懶丫頭,日日這麽窩著,真當自己是過冬的熊,要養膘呢?”

雲兒睜開眼,又擡頭看了看天空,才說道:“你看天上,藍藍的,襯著這葉子,不是很好看麽?可我還覺得還少了一樣東西,添上我才算齊全了……”

溫岫擡眼望去,明黃的葉子間看到天空一色蔚藍,澄明的連一絲塵垢也沒有。這樣子少了什麽麽?溫岫心中一轉,旋即笑道:“雲朵兒自然是飄在天上的,你把自己架在這樹中間,算怎麽回事?難道離了地,你就是飛在天上的雲朵兒了?沒見過這麽異想天開的笨雲兒。”

雲兒微微嘟了嘴,嗔道:“日日看你念那勞什子神仙書,什麽拍一拍翅膀就飛了幾萬裏,吐一口唾沫就淹了幾千裏地。這樣沒邊的事,你不僅信了,還天天念著,這都不叫異想天開。我也不過把自己想成一朵雲,累了,架在樹中間歇一歇,反而叫異想天開?到底是誰笨吶!”

溫岫啞然,輕笑道:“《莊子-逍遙游》裏拍一拍翅膀飛了幾萬裏是有的,吐一口唾沫又是從哪兒來的?雲兒,你這書念得好啊!”

雲兒撇撇嘴,一把搶過溫岫手中的信:“哪裏來的人物?往日你從不吵我。”,說著看了看信箋裏的內容。面上先是一喜,而後有些發愁,最後瞪著賊亮的眼睛問溫岫:“雅盈姐姐來也罷了,朗先生也要來麽?”

溫岫眉毛輕揚:“雅盈要來,先生必來。先生若來,雅盈卻未必來。小野貓,你還會怕誰?”

雲兒掛起嘴角:“我才不怕誰!只是先生麽,看誰都有毛病,恨不得人人整一個藥罐子抱著。何況上回我得罪了他,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怨恨我。”

溫岫搖搖頭,抱著雲兒躍了下來:“你是小肚雞腸,也把人想得和你一樣!實際上,不但先生不怪你,就是雅盈,也不會怪你。”

雲兒撇撇嘴沒張口,溫岫又湊到她耳旁說:“那時候不過少問你一句,你就好大的氣性,真叫人沒了主意!偏偏到了今日,夜裏還拼命要壓著我……”

呃~~雲兒的臉一下紅透,拼命掐著溫岫的腰側,很不服氣地說:“憑什麽就該你在上面!我不服氣!你要是再說,夜裏我還欺負你!”

溫岫咳了兩聲,又湊到雲兒耳旁說:“如此,相公我只好……甘之如飴!”,說著一彈衣襟,一副正兒八經的樣子率先走進了書房。

雲兒翻白眼,突然意識到,與他假惺惺的臉蛋做鬥爭,將是她持續終身的艱苦戰役……

龍興八年十月初,朗拓帶著雅盈進了南山,溫岫的茅舍一下子變得更加熱鬧。

雅盈果然並沒有生雲兒的氣,不僅把去年做的一套曲裾帶了來,還另外新縫制了一套新的衣裙給雲兒,另外林林種種的還把一些幹貨帶了來。

朗拓看著那擺滿了一整張幾案的東西,頻頻對溫岫搖頭:“長卿不要見怪,雅盈簡直把這回出門當成回鄉拜訪親戚,帶了這一桌子的東西。我總對她說,長卿住在山間,必然不缺這些山貨的,她偏不聽。”

溫岫正要客氣,那邊雲兒一面翻著幾案上的東西,一面就對雅盈說:“蠟兔子、山珍、衣裳……姐姐,真的呢,這兒都有的!”

溫岫和朗拓同時搖頭,只有雅盈又紅了臉,幸虧常平周到,連忙說:“朗夫人只怕也不是見姑娘缺,才巴巴的拿進來。單是那套衣裳,就費了大工夫,連常平也沒有這樣的用心呢!究竟是千裏送鵝毛的情誼了。”

雅盈掐了掐雲兒的臉蛋:“壞東西!若不是早知道你,我真要羞惱死了!我才不管你山間有多少好東西呢。今年過年,你得穿姐姐縫的這身。”

雲兒聽了,忙轉身掀出那包衣裳的包袱,抱在懷了摸了摸,心中湧了許多情緒出來,卻不知道怎麽張口說話了,只知道在哪兒傻笑。

溫岫看見這樣子,就知道請朗拓進山請對了。有朗拓夫婦這樣善良的高人做雲兒的親人朋友,對陶冶雲兒是莫大的幫助。他因此低聲對朗拓道謝:“勞先生千裏迢迢的來赴約,長卿真是慚愧。”

朗拓笑笑,扶著溫岫的手低聲說:“長卿做什麽見外,拓不費一文就能帶著雅爾做這樣舒適的旅行,不也是快事一樁麽!何況,久不見你兩,雅爾與我都著實記掛。今日得見阿信……啊,不,雲兒這模樣,長卿這番苦心也不會白費!”

溫岫淺笑,略提高了聲音說:“往日先生那兒,先生總勸長卿不要見外,今日到了長卿這兒,還請先生也不要見外。”

朗拓朗朗笑開:“拓正有此意!”

兩人傾談熱烈,另一面,雲兒正眉飛色舞的給雅盈講山裏好玩的事:“姐姐,溫岫與我在山裏比賽著圍獵,看看誰設的陷阱獵的最多獵物。咱們屋後掛了一溜的剝皮臘肉,就是我們獵回來的。咱們這兒五個人,就常平姐姐不喜歡這個。你來了跟我去,我麽,可以送你許多好皮子!”

雅盈看了常平一眼,有點喊救命的意思,又苦著臉對雲兒說:“雲兒,你就不能喜歡些斯文點兒的游戲麽?打獵,連拓哥都不喜歡,他只喜歡釣魚。不過要是有好皮子,我拿些給拓哥做件好衣裳……”

“那說定了,溫岫,挑個好日子,咱們又去圍獵?”

……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會不會再春節前發完?我還沒有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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