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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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彭城

孫彥將第二枚冰釘釘入風信子腳踝時,阿信慘叫之餘,只剩下渾身發抖的份。待孫彥將第三枚釘釘入阿信的另一側的腳踝時,阿信徹底失去了意識。

孫彥在清玄散的驅策下,早已經泯滅了天良,他見阿信一動不動,竟又讓張淩取來涼水,將她潑醒。

疼痛,漫無邊際的疼痛化成了厲鬼,永無休止的纏著阿信。直到此刻,阿信真的後悔投胎做人!

孫彥以為風信子此刻也應該松開了她一直緊握著的右手,這樣,身下的小野貓就會徹底變成他的女人。可他究竟料錯了,無論他如何想盡辦法,阿信就是沒有松手。

八卦臺內帳幔重重,在夜風吹拂下徐徐擺動。內中人物移行幻影,有變化萬千。

溫岫怒極反笑:“魑魅魍魎!故布疑陣也不過是些不入流的做派!”

話畢,出雲劍豎挑橫抹覆左劈右刺,溫岫用出雲劍挽出了朵朵劍花,將眼前帳幔、逃之不及的鬼卒,橫掃了一片。瞬時間,八卦臺內血花飛濺,染紅了臺中仍舊掛著的帳幔。

什麽奇門遁甲之術,什麽八卦五行奧妙,在南山蒼壑溫長卿眼裏,都是浮雲!

溫岫進得八卦臺不到一刻鐘,就闖進了臺中央!

臺中央的水晶臺上,孫彥一身寬袍大敞,孫彥身下,微弱的白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溫岫大喝一聲提劍躍去,孫彥措手不及,只得翻身滾下臺來。

溫岫顧不上孫彥,眼前景象,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信……

她滿臉的涼水,眼睛圓瞪,裏面寫滿驚恐。她渾身一動不動,四肢除了緊握著的右手,居然都釘著長達三寸的冰釘!粉紅色的血順著冰釘細而緩慢的流在水晶臺上,仿佛就是阿信的生命在流失。溫岫伸手想令她好受一點,卻發現根本無從下手。

他只能舉著袖子,輕輕擦幹了她臉上的水,然後想將身上的黑披風覆蓋在她身上。可就在他舉著披風直起身的瞬間,他看見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阿信……不知道孫彥究竟對阿信做了什麽,阿信渾身上下竟然比在山間時候還白,甚至有種透明的吹彈可破的感覺。她只薄薄的裹了一層紗衣,美妙的曲線便在紗衣下溫柔起伏,晦暗不明的火光下看來,竟有一種極致的淒厲的美感!

溫岫默默把披風披在阿信身上,再轉頭時,看見阿信仍睜著眼,眼淚潺潺,又濕了雲鬢。溫岫止不住的心痛,伸手閉合了阿信的眼,輕聲在她耳邊說道:“阿信,別怕,沒人能再傷害你!”

阿信仿佛真的聽到了,順著溫岫的手閉了眼,右手終於松開,那枚明珠混了血跡,滾落在阿信身側。

溫岫心中又是一扯,一股怒火噴了出來。他劍指才整理好袍子的孫彥:“天師道、孫天師!”

也就在這時彭城的喧嘩聲傳來,另有祭酒闖進來稟報:“天師!不明人馬襲擊彭城!道眾悉數中毒!”

孫彥凜然回頭,盯著溫岫。

溫岫冷冷一笑:“正是本刺史家將劉破虜!”

孫彥心中一抖,尖眉一皺旋即明白,冷然說道:“原來你早有準備,只等我入局!”

溫岫翻腕,將出雲劍負於身後:“荊陽被困後,我在平天山山巔聞到清玄散氣息,便已經懷疑你。淮南戰局太過蹊蹺,孫天師,這一局,你太過雕琢。”

孫彥狂笑,直至前俯後仰,而後指著溫岫說:“所以,你順水推舟,放風信子入荊陽,遂了慕容垂的心願,也把彭城讓出來給我。然後你假意在平天山無所事事,讓我以為你束手無策,實則暗中籌劃!劉破虜?哈哈!我孫氏不甘人下,你溫氏高門也不遑多讓!明明手中有兵,卻遲遲不發,將淮南至於尹融鐵蹄之下!”

溫岫嘴角掛了掛,輕輕的聲音清楚的說道:“外虜我要趕,內賊我也要滅!孫天師,你這不臣之心,到今日為止了!”

孫彥笑笑,又看了臥在一側的風信子一眼,譏誚道:“是麽?你這番用心良苦,阿信知道麽?她知道你是故意放她離開平天山的麽?”

溫岫眼中噴出怒火,聲調不覆平淡輕柔:“我是算計她,可我再算計她,也總歸把她當成人!你、孫天師!你把她當成犧牲品,肆意j□j!”

“別說好聽的!”,孫彥惡狠狠的截住溫岫,從張淩手中接過佩劍:“是你把她送到我這兒來的,你還有什麽資格說我j□j她!她做我的女人,我會把我的江山都捧到她手上!你呢?她在你眼裏值什麽?”

溫岫冷哼一聲,不在多廢話,立即與孫彥纏鬥在一起。

而後趕來的輕煙,則與妖道張淩打了個昏天暗地。

若論武功,溫岫與孫彥不分伯仲。但孫彥到底用了清玄散,雖然富於爆發力,卻始終比不上溫岫持久。拆招拆過了千,孫彥便落了下風,漸漸不濟。那妖道張淩則早已成了輕煙的劍下亡魂。

就在天師道生死存亡之際,盧裕領著大隊人馬匆匆而來。

溫岫一見盧裕,不禁冷笑:“原來堂堂南梁長征將軍盧裕竟也成了天師道道徒!懷著這狼子野心、做著這賣國求榮的卑劣之事!”

盧裕盯了溫岫一眼,冷笑一聲,卻並不多廢話,只扶著孫彥:“天師!彭城守不住了,咱們速速離開此地為上策!”

孫彥狂怒,一把掀開盧裕,指著溫岫:“我沒輸!”

盧裕抿嘴,再度扯著孫彥:“天師,不要做一時意氣之爭!除了劉破虜破彭城,溫氏長公子溫喬七萬大軍已然大破我淮南天師道及尹融鐵軍,須臾可分兵趕至彭城將我等全殲!”

孫彥的臉變得鐵青,胸腹劇烈起伏。他盯著溫岫許久,最後冷冷一笑,又緩了神色看了阿信一眼,哈哈狂笑:“溫岫!好個溫長卿!好個南山蒼壑!”,話音才落,孫彥急速後撤,夜風中留下他的聲聲長嘯:“天師道永存……”

輕煙及一眾衛士立即追了出去,溫岫卻沒有動。

看著眾人離去後一地的狼藉,溫岫都顧不上,他立即伏在阿信身邊。

此時冰釘漸漸融化,已然不能將阿信固定,但阿信仿佛僵死般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絲毫沒有動彈。溫岫心痛至極,又突然覺得惶恐,幾乎是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直到確認阿信還淺淺呼吸著,他才長舒一口氣,輕輕把她抱在懷裏,似懺悔似決心般的低喃:“阿信,我再也不丟下你,我答應你!”

可風信子再也沒有答應他,溫岫慌了神,用披風裹住了阿信,匆匆拾起了那枚明珠,倉皇往平天山趕去。

懷裏的人好似變得沒有溫度,溫岫很怕,他怕阿信咬著牙扛到今日,卻在他手裏丟了性命。

狂奔間,孫彥的話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邊炸響,原來往日他真的這樣狠心,任由她飄蕩。到她真的遇到了狂風時,他才知道原來他和孫彥並無兩樣!

究竟什麽是家?家是一間茅屋下的一頭豬!溫馨而簡單。但什麽時候家國卻成了彼此搶奪的權勢利益?諸如他指責盧裕賣國求榮而盧裕並不加以理會一般,他溫岫心中的家國也是否也那麽純粹和堂皇?而阿信,也不過是這亂世中掙紮求生的一介弱小,他卻這樣利用她、無視她的生命……

溫岫找不出什標準來確認自己的對錯,此時此刻,他只希望阿信從未經受過這些,他和她仍能像山間日子一般,她刁鉆,他寬容……

破曉時分,溫岫終於見到了朗拓的草廬。

溫岫從未覺得他如此依靠指望朗拓,他著急得失了儀態,遠遠看見朗拓就張口喊開:“先生!先生!”

朗拓被溫岫嚇了一跳,連忙迎了出來:“長卿,怎麽了,不過一夜工夫……”

“先生快看看阿信,她……不好……很不好!”

朗拓又吃了一驚,連忙把溫岫迎進屋內,又連聲吩咐雅盈、仆人。

待溫岫把風信子放平在榻上,雅盈看見她四肢三個森然血洞,還緩緩淌血,一身慘狀更難以入目,便禁不住嚶嚶哭了出來:“阿信怎麽了?下山時不是好好的?不過一個月功夫!誰這樣狠心?”

溫岫黯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朗拓看著溫岫的臉色,連忙先安撫了雅盈:“雅爾傻了麽?還不去準備藥箱?二公子趕了一夜的山路,該讓仆人請他整理衣冠。還有阿信,也該給她打理幹凈了好診治。怎麽反倒先哭起來!”

雅盈抽泣著拍了拍自己的頭,卻一句話也沒有多說的轉身出了門。

溫岫聽到朗拓客氣,連忙推辭:“先生不必顧及長卿。只是阿信她……”,溫岫深吸一口氣:“孫天師將冰釘釘入阿信四肢……先生,不知道孫彥對阿信做了什麽,她渾身上下一點血色都沒有,白得好似透明一般,難道是……”

溫岫語速並不快,但中間包含著的著急,讓朗拓了然於心。他伸手拍了拍溫岫,沈穩的聲音道:“待我診脈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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