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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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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日(11)

而後,兩人冒著漫天風雪,扛回來一枝半人高的梅花,塞得朗拓一屋的喜氣洋洋。朗拓很高興,和溫岫兩人對著梅花好一番吟詠。

雅盈倒也是想風雅一番的,奈何插不上嘴,只好拉著風信子臥在一旁聽。不料風信子最看不得這個,直接跑掉了。

就這麽著,天下無人安心過的元興八年正月,在風信子手裏無憂無慮的滑過去了。自她能四處走動後,偶爾的倒春寒已經阻擋不了她的腳步,背傷更不是她窩在草廬的理由。她很是任性的滿山跑,對朗拓、甚至溫岫都毫不忌諱的直言:“我的傷養好了,自然呆不住的。我過的這日子,手停嘴停,死不去自然還要再做買賣的。”

溫岫知道她沒有撒謊,他與她,分別在即。只是溫岫也不知道會是在哪一天、她又會耍些什麽小詭計桃之夭夭罷了。

雅盈有些傷心,原本以為與阿信相處了那麽長的一段時間,她又真心待阿信好,阿信多少會不舍得她,可她真沒有在阿信身上看到一絲不舍。

朗拓每每寬和的開解雅盈:“不是說施恩莫忘報?雅爾,風信子這名字就是極高極遠的。”

雅盈發愁,又發狠:“我也不是圖她報答我,只是人非草木,豈能無情?與她同起同坐的這些日子,便沒有一絲半點的不舍麽?可憐雅爾這番用心。”

朗拓好笑,挽著雅盈:“你怎與她比?你雖然沒有了父母,但在山間長大,並不見什麽外人,更別提那些殺人越貨、大奸大惡的人。可她,江湖裏的亡命之徒。她見的人、經的事,她心裏的規矩,不是你能知道的。”

雅盈默然,其實她心裏覺得,人大不了一死,如同她的爹娘,那樣的下場,人間悲慘也就莫過於此了。但雅盈並沒有真正怠慢了阿信,而對阿信來說,這些也一點都不重要。

等出了正月,平天山下的氣氛越發緊張起來,尹融親自在淮水南岸督戰,齊善、梅英華兩位將軍接連兩次應戰皆遭遇失敗,淮水南岸大片領土丟失,大量的難民朝南方、東方蜂擁而去。狼煙四起時,平天山在尹融另一支大軍的威逼下,搖搖欲墜。

在此情形下,連不問世事的雅盈都感覺到了黑雲壓城城欲摧的壓迫,整日憂心忡忡。四人中,反而是溫岫最為淡定,每日與朗拓下棋,陪著阿信四處走動。

風信子很是不屑,總是吐糟溫岫裝得跟個二百五似的,鬧得朗拓總是發笑。

二月中,風信子才起床就直接闖進了溫岫的房。

仆人正伺候溫岫穿衣服,他看見風信子披頭散發、胡亂汲了雙鞋的樣子,眉頭也不皺一下,只張著雙手,任由仆人伺候。直等到衣服穿利索了,他才溫言軟語:“衣履不整,就到處跑麽?什麽事情這麽著急?”

風信子拿了溫岫的梳頭,在頭頂梳了個小包子,順便拐了溫岫的一根簪子:“你陪我出去玩唄。”

“平天山滿山遍野你都跑遍了,還想去哪裏呢?”

風信子敲著梳子,嘿嘿一笑:“我就是想出去,那意思就好像你就是要陪我出去一個樣!”

“我陪你出去是什麽意思?”

“你麽?”,風信子丟下梳子,搶過溫岫剩下的漱口水漱了一下,終於看的溫岫微微皺眉。但風信子並不在意,搖頭晃腦繼續道:“你麽,就愛裝,心裏什麽算盤,阿信笨,是看不懂的。”

“是麽?我看你懂得很。”,溫岫閑閑一句。

風信子冷哼一聲。

“阿信,朝廷固然容不下你,就連北邊尹融,未必不想取你的性命。”溫岫笑笑:“你這趟買賣……段明月養你,難道就是為了讓你心甘情願給她賣命?”

“哎呀!”,風信子一拍大腿:“我說溫高門,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可別怪我不告訴你啊!”

溫岫搖頭,輕輕一笑,朝風信子伸出手來:“如此,走吧。阿信,只要你一日不走,我總順著你的心意。”

風信子掛掛嘴角,聳聳肩。

才走了兩步,溫岫似想起什麽似的,回頭看了風信子一眼,然後一笑,再遞出手來時,出雲劍橫在風信子面前:“你怎麽把出雲劍到處丟?若非我找到了,你便是只想當一個金豆,也沒有東西可當。”

風信子臉一紅,低頭訥訥道:“我不領你的人情,省得還不清。”

溫岫笑開,卻把出雲劍輕輕的系在風信子腰間:“阿信,除了出雲劍,你並不欠我什麽。就是出雲劍,送給你,也……沒有什麽,只是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來而已。”

風信子擡起頭,看見溫岫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的淡淡的褐眸,忽然有些明白,在她想方設法離開的同時,溫岫也在送別她。為什麽?他明明惱怒她破了荊陽,為什麽還救她、放她?隱約間,風信子覺得溫岫此舉是意味深長……可是,她的買賣做完了,再也沒有什麽值得人惦記得了。

風信子搖搖頭,晃掉那些念頭,摸了摸出雲劍,覆又輕松:“哎呀!我也不好違了你的心意,就勉強拿著吧。”

溫岫一笑,把風信子帶出草廬。才走了兩步,風信子看著滿地的殘雪,又苦著臉:“溫岫,你不背我啦?”

溫岫一頓,回頭,問得極溫柔:“你喜歡我……背你麽?”

“不用自己走的,當然喜歡!”,風信子嘿嘿一笑,上前板正了溫岫的腦袋,然後退後兩步,一躍躍到溫岫背上,又在他耳旁吹氣,低沈的聲音很是蠱惑人心:“溫岫,你還帶我去那漂亮的山谷。”

溫岫一僵,立即渾身發熱,只覺得心猿意馬,連忙凝神屏氣,躍了出去。直奔了半個時辰的功夫,溫岫才把風信子帶到那流水淙淙的山谷。

山谷裏還蘊著寒冬的氣息,那株水邊獨自寂寞的梅花,落英繽紛,正結出青色的梅子。再遠一點的一株桃花,含苞待放,花苞上點點桃紅,非常可人。

阿信拉著溫岫,看得很舒暢。

看著谷中清風揚起了她的青絲,溫岫心中變得柔軟,他不禁問道:“阿信,你喜歡這兒麽?”

風信子笑著點點頭:“這兒真正是江南的樣子,像雅盈姐姐。”

“雅盈是雲舟人,那兒出名的鐘靈毓秀,自古出溫柔恬靜的美人。”

“溫柔恬靜……”風信子重覆了一遍,然後笑著說:“我就想不出這樣的詞來形容……”

今日的阿信……耐煩聽他說著些文雅的言辭麽?溫岫伸手捧著她的臉:“阿信,你若肯放下些刁鉆,自比雅盈更美。想必你的父親母親也都相貌出眾,才養得你這副模樣。”

風信子也握著溫岫的手,閉了眼,似在汲取溫暖,也似在陶醉。兩人都不說話,好一會,風信子睜開眼,笑著拉開溫岫的手,轉到溫岫背後。

溫岫有些驚訝,轉頭去看,風信子卻低聲說:“你別動!”

話音剛落,一雙小手從脅下穿出,緊接著,柔軟的身軀貼了上來。溫岫一愕,阿信……今日怎麽這樣主動?

溫岫有點警覺,但風信子並未說什麽,只是輕輕呆著,讓他的背後一片寂靜。她的氣息一起一伏,輕輕細細的吹在背上。溫岫明知道他不可能感覺得到,但還是固執的覺得阿信的氣息留在了他的背上,漸漸的,他甚至覺得有些沈醉,比床笫之上的翻雲覆雨還朦朧揪心的沈醉……

溫岫一動也不動了!風信子感覺到溫岫的放松後,突然一把抽回自己的右手,一記刀手,狠狠劈在溫岫枕後,左手迅速的捂住溫岫的口鼻!

溫岫腦後一痛,未來得及反應,又口鼻被掩,緊接著一股怪味闖進鼻腔,渾身立即酥麻。就在他失去意識前,他不由苦笑:溫柔鄉,英雄冢!

等溫岫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桃花樹根上,風信子哼著小歌兒,就在她面前……脫衣裳!

溫岫不至於流鼻血,因為風信子美麗的曲裾下是一身緊身短袍。

風信子看他醒了,拍著胸脯:“幸虧綁起來了!就知道你這人厲害得很!”

“你力弱,所以喜歡這下三爛的偷襲!”,溫岫依舊不改其色,淡淡說道:“偷了先生的酥麻酒,怕我聞出味道,還特意在身上上了傷藥掩蓋?你也算處心積慮。”

風信子笑哼一聲,把出雲劍綁在背後,那換出來的曲裾盡力折好,輕輕放在溫岫腳邊,籲了一口氣,才說道:“我說了要走的。”

溫岫抿著嘴,看著風信子,一動不動。風信子笑嘻嘻的走上來,雙手蹂、躪溫岫的臉頰,甚至摸到了他的胸前,暖了暖手,然後嘖嘖稱羨:“溫高門,早就發現你很暖又細皮嫩肉了!你要是面人,我就咬你一口、吃了你,可惜你又不是……”

呃~阿信,你夠膽!

溫岫笑笑,他的豆腐沒人敢白吃的:“是麽?阿信,你現在要吃我,我也沒有意見。”,說著灼熱的氣息直接噴到了風信子臉上!

風信子臉一紅,連忙閃開。

溫岫好笑,極好心的提醒:“阿信,你就是跟著學來那些刁鉆,到底還是不懂,到了男子跟前,別賣弄,小心吃虧,記得麽?”

風信子一跺腳,卻眸子一轉,笑嘻嘻的在懷裏掏出火折子,一面吹著口哨,一面撿了些枯草來燃著。等枯草燃盡了,剩下些草灰,風信子便在溪邊捧了些水活著:“哎呀!沒臉貓沒臉,阿信好心,便給畫一張吧!”

黑糊糊的雙手在溫岫跟前晃蕩,風信子笑得像無辜無邪的小仙子:“畫三撇胡子,叫你知道眉高眼低,畫兩道擡頭紋,叫你知道天高地厚,再點一點鼻子,叫你通通氣!”

可憐堂堂溫高門,畫成了一只沒牙老貓……

溫岫知道這回要是發怒了,這野丫頭肯定更得意,但那濃濃的燒火氣、臉上黏糊糊的感覺讓他很崩潰,忍了半天,還是揪了眉毛。

風信子拍拍手,抱著肚子哈哈大笑,然後又一板正經的拍了拍溫岫的肩膀:“信爺給你添了張臉了,往後出門記著帶上,別凈做些沒臉的事!知道了撒?”

說罷,風信子轉身,山谷間飛掠,須臾不見蹤影。

溫岫徑自站著,不一會手上微動,繩索全松。他走至溪邊,倒影中看到自己怪模怪樣,真不知該笑該哭還是該氣。

身後微微響動,輕輕的聲音含著一縷壓抑不住的笑意:“二公子無礙?”

溫岫一喟,平淡吩咐:“去吧,跟著她。別讓她知道,更要緊的是別叫孫彥、尹融、慕容垂的探子瞧出半點端倪來!”

“是!”

輕煙遠遁。溫岫等的,就是這個契機。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差點連發文這回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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