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喜歡的，永遠是輸家◎

隔著一方屏幕, 溫惟夏都能感受到秦牧川的挫敗情緒。

此時的他正靠在桌腿上，頭發上的水珠不停向臉頰流淌，在燈光照不亮的角落, 他甚至感受不到臉頰上的涼意。

溫惟夏仿佛認識到了一個全新的秦牧川。一向果決的他, 怎麽變得優柔寡斷、患得患失，還會承認自己的不勇敢？

但是，自己又好到哪裏去？

當初果斷離婚就是一種逃避, 現在沈溺在戀愛裏，不想探究過去的事情，更是一種逃避。

溫惟夏懊惱地擡眼，正巧對上秦牧川的眼神, 他正認真地看著她，視線交纏, 仿佛任何虛假都瞞不過彼此。

“那你喜歡過別人嗎？”溫惟夏鼓起勇氣，追問道。

她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

不管接下來秦牧川說什麽, 她都會一笑而過, 誰都有過去，路永遠在前方，她只需要一個坦白。

可誰知, 秦牧川竟直接搖了頭。

“沒有, 只有你，只喜歡你，只愛你，夏夏, 是因為這周直播沒有陪在你身邊, 讓你沒有安全感了嗎？”

“我——”

話還沒說完, 屏幕那邊的秦牧川突然神色一變, 皺眉道：“有電話進來，等我一下。”

視頻突然被掛斷。

溫惟夏湧現的情緒被堵在喉嚨口，上不來下不去，難受極了。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掛斷？

是無法面對自己了嗎？

所以，他剛剛說的是假話？

溫惟夏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等待著秦牧川的回電，這一等，就等了半個小時之久。

打個電話而已，需要那麽久？

就在她焦慮不已的時候，一個很久不聯系的人出現在了聊天頁面上方。

AAA豪宅專賣：【你好，女士，我們費了很多功夫，打聽到了竹溪路63號新主人的信息。】

AAA豪宅專賣：【他叫秦牧川，是盛秦咨詢的CEO，聽說，這房子和他夫人有點關系，所以不會出賣，要不，我再幫你看看類似的房子？】

看到消息，溫惟夏一個挺身，坐了起來。

竹溪路63號現在在秦牧川手裏？

前主人堅決不松口，他是怎麽買到的？買到之後，又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溫惟夏又驚又疑。

下一刻，秦牧川的視頻再一次打過來，在溫惟夏出言詢問之前，他給她帶來了今日第二個重磅消息。

“夏夏，離婚之前，你給狗仔唐持打了100萬，是為什麽？”

時隔一周，《乘風》直播的兩位當事人再一次同時缺席。

可這次不是在酒店，而是在公安局；也不是如膠似漆的狀態，而是分坐在鐵凳子的兩端，各自沈默。

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一周以來刻意扮演的疏離對立，竟就快要變成真的。

原本已經說服了自己，一切向前看，可溫惟夏卻還是被裹挾到了這場歷時彌久的狗血劇情裏。

——狗仔唐持被抓了，原因是長年通過拍攝富豪緋聞進行勒索，且金額數目龐大。

警方凍結了他的銀行賬戶，查詢了近幾年的流水，和唐持的口供核對之後，匯總出了一份被敲詐勒索過的名單。

昨晚視頻的時候，警方找到了秦牧川。

“秦牧川先生嗎？您好，這裏是霖城公安局，近期我們破獲了一樁大數額勒索案，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情況，請您配合……”

秦牧川的第一反應是電信詐騙，但對方並沒有表現出詐騙意圖，而是說明情況後，直接讓他第二天去一趟公安局。

警方說，10月16日，他5678尾號的賬戶給唐持匯款100萬。

這賬戶是他專門開通給溫惟夏用的，出於尊重隱私的目的，他直接將賬戶交給秘書打理，只說了需要保證資金充足，從未看過流水。

電話掛斷的下一秒，秦牧川捏著手機，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短短的幾十秒時間裏，他的大腦飛速浮現了n個版本的小劇場。唐持是誰？是專門拍攝富豪緋聞進行勒索的，難道是夏夏出了什麽事？

想到這裏，秦牧川的心臟頓時像被刀子狠狠淩遲一般疼痛。

他雙手顫抖著重新開啟與溫惟夏的視頻聊天，卻得到一個晴天霹靂般的回覆。

那頭的溫惟夏先是驚訝，然後沈默了很長時間，最終妥協開口：“其實，為了掩蓋你的緋聞。”

“什麽？”秦牧川麻木地蠕動嘴唇。

這句話，每個字單獨拆開，他懂，可連到一起，他完全聽不明白。

什麽緋聞？

什麽掩蓋？

他做了什麽？

隨後，他看到溫惟夏傳來的照片。

夜色朦朧，燈紅酒綠，他和一位女子身處街頭，舉止暧昧。

第一反應，這是PS，是假的；第二反應，這好像的確是他，而照片上的女子，叫林祎雯，是竹溪路63號的前主人。

前年，溫家舊宅輾轉到了林祎雯手上，她故意放出風聲，引秦牧川出面交涉，卻欲擒故縱，堅決不賣。

直到那天晚上，她有了松口的意思，短暫交流完畢，她借勢倒在秦牧川肩上，半秒不到就被他躲開。

跨上車、準備離開之前，他思考了一瞬，借著夜色，將外套脫掉，扔在了垃圾桶裏。

可誰知，只在分毫之間，一張令人遐想的照片就新鮮出爐，發到了溫惟夏的郵箱。

－

警察叔叔把兩人拆開，分別做了筆錄，就讓他們回去了，推門出去的一瞬間，溫惟夏聽到身後人小聲的交談。

“這些人，賺那麽多錢不用來回饋社會，凈搞這些幺蛾子……”

一時間，她心情覆雜。

秦牧川對這件事了解比較少，這時候已經結束問話，他插兜靠在走廊上，擡眼望天花板，他臉上有零星的青色胡茬，整個人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聽到推門的聲音，他緩慢地扭過頭來，看著溫惟夏，仿佛得了失語癥，幹裂的嘴唇裏溢不出一個詞來。

寂靜的走廊裏，二人從上午坐到下午，同一條凳子，卻一南一北，中間像是隔了銀河，沈默著。

終於，秦牧川扯唇，牽強地笑了。

“所以，這才是你和我離婚的真正理由？”

“不是因為金絲雀，不是因為自尊心，而是因為這些照片？溫惟夏，你怎麽可以問也不問，就直接給我判了死刑？”

他笑著，笑容裏卻滲出決絕與絕望，像開在黃泉路上的曼珠沙華，光是看著他碎裂空洞的眼神，溫惟夏都覺得心臟在滴血。

“我不知道你是為了幫我要回竹溪路63號，而且……”溫惟夏將頭埋在膝蓋上，聲音越來越小。

“而且什麽？”

“而且，我確實以為你們是真的，網上有個帖子，說你和她高中就在一起了，你還為了她翻墻逃學……”

秦牧川頓感無言：“你都是在哪兒看的亂七八糟的帖子？”

“高中論壇。”溫惟夏坦誠交待。

“高中論壇？那論壇不是把學校所有拿得出手的男女生都拉郎配了個遍嗎？怎麽你就偏偏信了？還只信了那一個？”

“因為！”溫惟夏擡頭，看到秦牧川兇狠的眼神後又縮了回去，“因為，你逃學那天，我確實在校外看到你了……”

秦牧川沈默。

“哎呀，我們之前本來就是協議婚姻，我會多想，也不奇怪吧？”

聽到這話，秦牧川冷笑一聲：“是，是協議婚姻沒錯，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善人，就喜歡拯救家道中落、受人欺負的小姑娘，是個小姑娘和我求婚，我就會答應，不僅答應，我還可以為了照顧她的感受，一直當和尚。”

“求婚的時候，她說不會愛上我；我同意之後，她又反悔想去留學；離婚的時候，她直接給我判死刑；活動直播的時候，她可以很快適應沒有我的日子……你說，她是不是總在拋棄我？”

聽出秦牧川言語裏的自嘲，溫惟夏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起來。

“秦牧川，也許，在愛情裏，先喜歡上的人，永遠是輸家吧。”

所以，她會自卑，會敏感，會相信網上的流言，也會在拿到照片的一瞬間，就在心裏定了性。

其實，給秦牧川判死刑，又何嘗不是給她自己判死刑呢？

似乎是被這句話刺傷，另一邊的秦牧川嘴唇蠕動了幾分，最終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你們倆還在這？”突然，走廊另一邊傳來剛剛問話警察的聲音，“有什麽事情，小夫妻回去好好說吧。”

這是攆人的意思。

確實，總是在警局裏坐著也不像回事兒。

秦牧川冷著臉，一言不發起身，向外走去。

走了一會兒，他又停住，回身看著站在原地的溫惟夏，無奈道：“不走？”

像是得到了釋令一樣，溫惟夏終於腳步松動，開始向他走來，越來越快，幾乎小跑。

剛剛還以為秦牧川會把她丟在這裏呢。

從公安局到公寓，車內一直沒人說話，就連音樂也沒放。也許，兩人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兩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直到車輛停穩，溫惟夏才終於猶豫著，伸手抓住了秦牧川的手腕，她縮在副駕駛座上，沒有急著下車。

“秦牧川，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一切向前看，好嗎？”她側身，向秦牧川眨眨眼睛。

被她那雙帶著小心翼翼情緒的眸子鎖定，秦牧川不爭氣地發現，自己第一反應居然是心疼，他看不得溫惟夏露出這種表情。

於是，他無意識地伸出手，用大拇指在她眼角摩挲著，潛意識希望她可以收回這個表情。

其實，剛剛在警局發洩了一通情緒，安靜沈思一路之後，才發現，這件事情歸根溯源，終究還是錯在自己。

是自己沒及時阻止流言發酵，也沒給足溫惟夏安全感，如果當初選擇直接告白，不搞這些彎彎繞繞，也許二人之間根本不會產生誤會，感情的進程也會快得多。

“嗯，好。”秦牧川停下摩挲眼角的動作，上移，在溫惟夏頭上揉了揉，“上去休息吧。”

看著溫惟夏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秦牧川在車裏又呆坐了很久，仿佛車內的氧氣都被他耗盡般，他突然感到窒息，只好放下車窗，松了胸前的領帶，喘了口粗氣。

他摸過手機，在微信與微博兩個軟件之間選擇了後者。

一向喜歡在社交媒體平臺隱身的秦牧川破天荒地發了第二條動態。

【loser.】

他才是那個先喜歡的輸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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