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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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你,才能經千疊岫,萬重波,享盡人間光陰。

十三區的A區第九號樓,並不富裕的空間裏擺滿了書,數學,物理,動力學,各式各樣。

“為什麽還會有和念動力和哲學的書?你到底是學什麽的?”我一邊給他上藥,一邊調侃,算是沒話找話。

“我學魔法。”他笑的有一絲狡黠,“所以你幫我上藥,我可以滿足你一個要求。”

因為所以,這什麽邏輯?我暗笑了一下,雖然有時會覺得別扭,不過聽多了他的法語式遣詞造句,倒也能明白其中含義。“變出來?”我握著他的手臂,吹了吹剛剛塗上的藥水。

“對。”他在棉花棒觸到傷口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涼氣,不自覺的皺了皺眉。

“可是,我一下想不出來誒。”上好了藥,小心翼翼將他的袖子拉下來,我一臉糾結。

“ 天衣,你相信童話嗎?”他突然很認真地問我。

“相信。”

“相信奇跡嗎?”

“相信。”

“喜歡奇跡嗎?”

“喜歡。”

這是陸子軒獨特的問話方式,循循善誘但又毫無邏輯,仿佛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難得的就算邏輯莫名其妙思維天馬行空也沒人忍心責怪。

他滿意的笑了笑,“你看,我這裏有一張白紙,檢查一下,這是一張普通的白紙。”他把紙遞給了我,要我檢查。

為了配合他,我刻意翻了翻,又抖了抖,“嗯,沒問題。”

緊接著他轉頭去找筆卻沒有找到。

“給你。”我從背後拿出一支筆,“我先給你變個魔術。”笑的有一絲不懷好意。

“現在請你在上面簽個字。”他接過,笑的竟有一絲寵溺的味道。

我按照他說的做了。

“現在,我們確定,這是全巴黎,全法國,全歐洲,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一張紙,因為有天衣的簽字。”即使剛開始會調侃,慢慢的,卻也被他感染的認真了起來。不知不覺,他說話的聲音開始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溫柔而蠱惑,好像一個真正的魔法師一般,他的眼裏閃爍著曜石一般璀璨的光,那張紙在他的手下很快被折疊成一張紙鶴,一只翅膀上剛好露出我簽的字。

“就在這裏,仔細看”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雙手微微松開,可是那只紙鶴卻沒有掉下來,相反的,它開始一點一點的,飛起來。

“媽呀!”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驚呼。

“天衣,站起來。”隨著紙鶴越“飛”越高,我們也緩緩的站起身來。這時,陸子軒雙臂突然分開,紙鶴瞬間掉落了下來。

“這......這......”那一瞬,我幾乎語無倫次,然後聽到他說,“還沒有完,天衣,仔細看。”他兩只手合在一起包裹住了那只紙鶴,掌心摩挲了幾下,再攤開手,紙鶴不見了,手心裏是一塊巧克力,他要我剝開,在剝開的那一瞬間,我看到,巧克力上刻的字,是在紙鶴上簽的那個字,“葉”。

直到整個魔術結束後,陸子軒才像是換魂似的回到了原來的狀態。

我笑著調侃他,“不疼了?”

陸子軒這才意識到方才牽動的各處傷口,疼的皺緊了雙眉。

我趕緊扶他坐下,又好氣又好笑的嗔怪道,“還魔法師呢,怎麽不把自己的傷口變不見呢?”盡管嘴上說的雲淡風輕的樣子,心還是在看到他疼痛時皺眉的樣子一下子被揪了起來。

陸子軒笑的靦腆,竟有一絲羞赧。

“還好臉沒傷,不然變醜了我就不管你了。”說完後自己突然也意識到了這句話若隱若現的暧昧意味,兀的臉一陣發熱,索性低下頭不看他。

很多年之後,我弄丟了自己,卻還清晰的記得,那雙一旦表演魔術就有星星掉進去一樣明亮的眼睛。遺憾的是,當時沒有告訴他,我把靈魂落在他眼睛裏了,你能不能,好好照顧她。

誰都沒有犯錯,所有劫難的開始不過是因為,年少輕狂。

幫陸子軒上好藥又陪他聊了一會後已經是深夜,他堅持要送我回家,不然就不準我走。

想起才幫他塗好的各處傷口,我立刻制止了他送我的念頭。

“那你就睡這吧。”

“啊?”我吃了一驚,這孩子,看著挺保守,思想這麽開放,我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

陸子軒立刻明白了過來,連連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說,你睡我的房間,我睡客廳,我不是想和你.....”

我看著他單純可愛的表情,心疼的笑了笑,“我睡沙發,你是病人。”

陸子軒還要爭辯,卻被我制止,“不許和我爭,要不我就堅決一個人走了。”我嚇唬他,他便立刻乖乖的沈默了。

可是等我睡著後,他還是將我抱到了床上,自己睡到了沙發上。

翌日,蔣麗穿著她那件大紅皮衣和黑色皮褲看起來像是香港警匪片裏的皮條客,羅小柔和徐若然低眉順眼的坐在她兩邊,只是在看到我時才會面露囂張。我沒理會她們,端直朝臥室裏走去。

“站住!”蔣麗說,以一種命令和審問的口吻,“ 我說過,離他遠一點。”蔣麗站起了身,緩緩走向我,走近了,她一只手抓著我的肩把我掰過來面朝著她,“ 你就這麽賤,還是太饑渴了,連貧民區裏的垃圾都要上......”話還未落,“啪”的一聲,受了驚嚇的塵埃在空氣裏不安的抖動,那一巴掌不偏不倚的打在蔣麗的臉上。盡管和陸子軒在一起時我們都閉口不談那次暴力的罪魁禍首,可是彼此都心知肚明那個人的名字。

“蔣麗,不要逼我。”我聽見自己說話的時候骨骼裏咬牙切齒的聲音,血液裏有一種難以壓抑的暴力在蠢蠢欲動,我這是怎麽了。

蔣麗轉過來被打的臉,嘴角輕挑,笑得不屑一顧,“我逼你?”忽然,她一只手狠狠扼住我的喉嚨,把我直逼到墻角,五官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而猙獰,“葉天衣,我逼你?啊?!我他媽的就逼你了你又能怎麽樣?!你能做什麽?!啊?!”她一邊說一邊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你知不知道,我他媽的就是瞎了眼才把你當朋友,你倒好,為了一個剛認識的男人就和我動起手來了?!好啊,你打啊!有本事單挑啊!”蔣麗越說越激動,我感到一種頭暈目眩的窒息。徐若然見形勢不對,趕緊上前,“ 蔣麗你快住手,天衣快被你掐死了。”蔣麗怔了一下,放了手,我就像一只破了的沙袋,緩緩的從墻上滑下來落在地上,喘息著,一擡頭,我在蔣麗的眼睛裏看到了我面無血色的臉,她就那麽高高在上的俯視著我像王俯視著眾生,頒布旨意一樣一字一句地說,“ 葉天衣,你給我聽清楚,如果有一天你因為他死了,我不會給你收屍。”

漫天流年被風吹皺,唯你依舊。

和蔣麗“打”完那一架之後,我們算是徹底決裂了。得到了懿旨的羅小柔和徐若然像避忌瘟疫一樣避忌著我,日子開始歸於平靜。

陸子軒總是很忙,功課,兼職,練習魔術。我不知道這個單薄瘦弱的少年是如何在自己21年的光陰裏把七國語言裝入自己的腦袋並且分文別類運用自如,如何把天文地理數學哲學歷史音樂融入記憶信手拈來,如何把功課永遠學到拿全額獎學金的分數,就像王菲對於李亞鵬,他對於我而言,是個傳奇。

“陸子軒,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哆啦A夢啊。”站在他身後看他做好一二三四盤菜之後我開始抱怨。

關了火,他笑了笑,“把菜端出去吧。”

坐在餐桌前,他說,“嘗嘗,不知道適合你的胃口嗎。”

我不客氣的夾了一口菜放進口中,“嗯,特別好吃,你真厲害。”我沒有撒謊。

他笑了,笑的很靦腆。

一會兒,他看了看盤子裏的炒飯,“天衣,我給你看個好玩的。”他突然像個孩子般興奮,眼睛裏閃爍著光。

他把炒飯放在正中間,說,“你檢查一下我的手。”

手指相觸的瞬間,他說,“ 你的手好涼。”

我一楞,他旋即笑著轉移了話題,“檢查吧。”

我檢查過之後對他說,“沒問題。”

“那一個杯子接一杯涼水,再幫我拿一個空杯子。”

我照著做了,把杯子交給他。他一只手托著杯子,不一會兒,杯子地下開始冒出白色的霧氣。

“就在這裏,仔細看......”

就在那一瞬間,杯子裏的涼水倒在另一只杯子裏的時候變成了棕褐色。他把那只杯子遞給我,“咖啡,熱的,你喝,手就不冷了。”

我握著杯子,冒出來的蒸汽散發著巧克力豆的香味,毫不吝嗇讚美,“我就說過,你是個天才!”徐徐而出的熱氣在我眼前彌漫出一道屏障,把臉藏在杯子裏,霧氣模糊了他的容顏。

他笑,然後低下頭自言自語般很輕很輕的說,“你是第一個。”

我聽到了,可是,當時什麽都沒有說,什麽也沒有問。就像他沒有告訴我,自己原本不是要變這個魔術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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